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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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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谦被阿韫这么拉着一叫,先是一愣,看着阿韫朝他挤眉弄眼并抓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会意过来,便也故作惊讶道“ 哎呀!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你怎么来了这里”
阿韫见他明了自己的意思而且也配合着演戏,十分满意便一手拉着他说道“小舅舅,我正想入城去找小舅舅你呢,没想到包裹被偷,幸而得这位公子相助,才能今晚有地方借宿,如今得遇小舅舅,我也不必再麻烦公子了”。
杜谦也连忙说“是,是,是…..劳烦公子了”
阿韫望向严公子,严文锦也回以一笑道“阿温你别介意,我们只是举手之劳,而今得知你是杜公子的亲戚,反而让在下觉得你我甚为有缘,如今我们更该痛饮一杯,为我们在这雨夜偶遇再此”说完严文锦举杯,阿韫见他一片真诚也稍稍放下点戒心,也拿起酒杯,闻得酒香入鼻,便有点晕眩,而一旁的杜谦早已三四杯下肚,脸上渐渐浮出一片酡红。
“果然好酒,醇且清,早闻西凤酒名,心往久矣”
“先生果然好酒量,这酒一般人饮,怕是一两杯就醉了”
“公子,你我萍水相逢,却愿以如此美酒招待,果真慷慨”杜谦一遍感慨酒美一遍赞道。
“其实在下慕先生美名久矣,如今得遇,怎敢不拿出好酒招待”严文锦回道
“我只是穷书生一名,两袖生风,不知拿什么回报先生美酒了”杜谦似乎有点醉了
“如能有幸得闻先生吹笛,在下就是散尽美酒也值得了,不知先生可否愿意赏脸演奏一曲”严文锦揖身道
“哈哈,这有何难,既然公子慷慨,我又怎能小气”杜谦大笑,从随身的行囊中抽出一用良锦裹着的笛子,打开锦帛,猿骨笛得见,其体通透泛着淡黄色的暗光,一头挂着个白玉坠子,杜谦小心翼翼的擦拭了笛身,放到唇边。
大家屏住呼吸,笛声响起,时而悠扬,如仙鹤乘风,时而婉转,如黄鹂鸣翠,合着窗外沥沥雨声,如玉珠落盘……一曲奏完,众人早已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杜先生,猿骨笛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闻仙乐,明日赴死亦是值得了”严文锦朗声道。
阿韫亦是叹服不已,以前常听伯父说杜谦一酒一笛独步江左,如今得见,果然不凡
这时,只见杜谦站起,却一言不出,朝后堂走去,蒋太医奇道“这人奇了怪了,怎么就这么走了,也不出一声,怎么搞的。”公子却默不做声,静静的呷了口酒,脸上笑意浅浅。
阿韫以是不解,于是也跟着杜谦去了后堂,到了杜谦的房间,见他一人歪躺在榻上,阿韫上前,低声唤了声,见他没反应,又晃了下他胳膊,杜谦转身有些不耐道“我说外甥啊,你在这儿杵着到底是有何事”。阿韫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顿,然后答道“小舅舅,明天你要带我进城”。杜谦一下子坐起身来看向阿韫道“我说大小姐你啊,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还是一副小厮打扮”
“这个,这个,说来话长,反正你明天带我回城,待我回到府上,自会给先生解释的”
杜谦哭笑不得道“你这丫头倒是会使唤人,小人只得听命了”
听他这么一说,阿韫也抚唇笑道“近得先生相助,以后定当报答”
“报答?看来你要报答的人还不少呢,堂外那个公子是怎么回事”
阿韫听他问起倒是想起一事问道“堂外那公子姓严,名文锦,先生可曾听过?”
杜谦一听,神情却复杂起来“严文锦,没想到他就是那严家的大公子……”
“这么说来,他真是严尚书家的了……”
“的确,严家的大公子今年初春受命领鄱阳郡刺史,没想到,后来鄱阳郡瘟疫爆发,如今被召回,估计圣上是要当面详问疫情一事了”杜谦似自言自语道。阿韫见他似在思虑着什么,便也坐在一旁不再吭声。
是夜,阿韫由于是杜谦的亲戚,便也得以住进厢房,不用与仆役们睡通铺,算是逃过一劫,已入子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早上发生的一件件事情,辗转反侧,倒是怎么也睡不着觉,干脆起身披上外衣,走向中庭,没想这时中庭树下却还有个人影。
夏天的雨后,乌云散去,明月皎皎,月光洒下,似是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银纱,而树下那人披散着头发,身上只着一件单衣静坐在树下,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在这一瞬竟让人觉得静谧得美好,阿韫后退不愿打扰,却听见那人开口道“阿温,既然睡不着,不如一起坐着赏月吧”声音清正,不由让人感到亲切。阿韫知道是严文锦,便不想多有交集,如今却被叫住,只得讪讪的走上前去。
坐在离严文锦一米远的地方,偷偷的看向他,却见他也正看向自己,四目相遇,阿韫忽然觉得紧张,夜深寂静,她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严文锦转目望向空中朗月,轻声道“看来已是近十五了…..”阿韫便也望向月亮,看一轮圆月挂在西陲天边,轻轻应了一声,忽觉心中平静无比,竟是说不出的清爽,两人只是赏月,一时无话……
“方才,舅舅不辞离桌,实属无礼,若有冒犯,请多包含”阿韫还是忍不住还是开口道
“杜先生名士风流不拘于礼数,在下怎会介怀呢,何况,杜先生吹笛,只为报答美酒,之后,便也互不相欠不再相关了”严文锦似有叹息。
“如此…..”阿韫心中忽然了然,看向严文锦,月光之下,明明只距离几尺越让人飘渺遥远,忽然心生寂寞之感,他面上带笑一如今早初见之时,但是笑中却带着说不清的落寞之感,阿韫想此人虽是严家的人但是对自己有恩,不似坏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子,是否有心事……”。
严文锦却是一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也能洞察人心,人生在世,怕也只能像你这般少年时才能无忧了”
阿韫看向他,却是不服道“年少时自有年少的忧,你何以得知我无忧愁呢”
严文锦不禁笑出声来“好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我如今倒也是无法辩驳了呢,假以时日,阿温你定能成为清谈高手”。
阿韫听他夸奖,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起身揖手道:“阿温现在已有睡意,明日还得随舅舅入城,要早些歇息了,公子亦早些歇息吧”说罢转身朝厢房走去,只听见身后,缓缓沉吟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