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回溯》时雨余

9、摆渡船（9）

　　周围人来人往，好一会儿才彻底安静下去。
　　蘑菇头期期艾艾地开口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算知道了凶手可能和这场车祸有关，我们还是不知道任何信息啊。”
　　如果是在现实，他们还能就着这一点先翻档案，约车祸相关人员谈话，查找两件事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可这在系统中显然是行不通的。

　　三人同时沉吟不语，突然沈林初说：“我去重新看下现场。”
　　“现场……”蘑菇头登时一个警觉，“哪个现场？”
　　“一楼的抛尸现场。”
　　说罢，沈林初就见蘑菇头和女生都是一脸犹豫，显然都还心有余悸着，便安抚地一笑，贴心地道：“我自己去就行。”
　　另两人面面相觑一眼：“那我们……”

　　走廊上还不见邹旭身影，估计是还在和邓为说着什么。沈林初抬眸在房门上快速扫过一眼，说：“跟着那个警官，说不定他会去问问被害人其他一些朋友。”
　　“那你呢？你不去吗？”
　　沈林初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只温柔细心叮嘱了一句：“不要单独行动，天黑后待在自己房间不要出门，保护好自己。”

　　两人只能应声，忽然短发女生像想起什么似的，同沈林初说：“对了，你的外套……我一会儿找干洗店洗一下再还给你吧。”
　　后者闻声看去，这才发现对方不知从哪儿弄了条裤子来，已经将原先行动不便的短裙给换了，手里拿着的正是他的外套。
　　沈林初无可无不可，直接朝她伸手：“没事，给我吧。”
　　“但是……”
　　“没关系，不用这么麻烦，我不介意。”

　　或许正是因为儒雅的外表和低沉温和的声线，当沈林初轻声细语的时候，能够自然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甚至有种沉浸其中的陶醉感。
　　可只有仔细去听，或许才能发现那其中还裹挟了一些不容置喙，而这才是导致他人难以在他面前做出否定或拒绝的真正原因。

　　短发女生旋即说了声“好”。
　　沈林初接过外套，随意收在手里，远远看见房门在这时被人打开，有一人大步走出。
　　“那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沈林初没等他们吱声，也没再去看走廊，转身踏上下行的楼梯。

　　邹旭人高腿长，即便不是刻意，走起路来也依旧像是走秀一般赏心悦目。他很快来到蘑菇头和女生身边，看向沈林初背影消失的方向：“他去哪儿？”
　　“说是去重新看下抛尸现场。”蘑菇头低声问，“你要去找他吗？”

　　邹旭脸上还残留着最后警告邓为时的肃穆，落在光影中的时候会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严酷，某一瞬间就像是在林木后紧盯猎物的豺狼。
　　“不着急。”下一刻他倏然收回视线，如此幽幽接了一句，紧接着便话锋一转：“你们什么打算？”
　　蘑菇头扭头和女生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都没敢说出要跟着他走的话。

　　“走，去楼顶。”
　　几秒寂静之后邹旭开口决定，径直走向另一个方向的楼梯。

　　·

　　沈林初见自己身后没有人跟来，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他并不担心那位警官会对其他两人造成什么威胁，相反，心里还隐约有一个荒谬的猜测——
　　被系统带到这艘船上的真的只有五个人吗？

　　这一想法曾在他脑海快速划过，紧接着就如影随形，偶尔会在那位……他甚至已经不记得姓名的警官做出一些“不合逻辑”的话语和举动后倏然冒出个脑袋。
　　可为什么？
　　如果那位警官真的和他们一样，是被系统带到船上来的“外来人员”，为什么一开始会和他们分散？又为什么会拥有警察这个身份？

　　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也没有合理的解释原因，思来想去，沈林初只能将一切的突兀归咎于是那位警官设定使然。
　　然而一想到这，他就蓦然想起方才在阳台上的时候，与房间里的那人对上眼的一刹那。

　　恍惚间眼前好像出现了相似的一幕，但那并不是在摇摆的船上，而是在一处更安稳的地方——
　　暖黄夕阳肆无忌惮地洒进客厅旁封闭的阳台，微风偶尔透过窗缝轻盈拂入，空气中隐约漂浮着洗衣粉的味道。
　　他站在光影下，隔着一道玻璃门，同坐在客厅长沙发上的那位警官相互对望。

　　耳边似乎另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响，应该是来自于玻璃门的对面，但听不真切，只能在脑海中若即若离，形成一束束让人捕捉不到的吉光片羽。
　　然而来自于那位警官眼中的眼神却十分清晰，仿佛带着摇曳的光，在明暗分界线后的阴影处也依然熠熠生辉。

　　沈林初刚落在一楼地毯上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尽管他清楚知道那其中只是好奇与探究，却还是不自觉地被其吸引，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想要接近的冲动。
　　他尝试让回忆中的自己去打开那扇屏蔽门，可就当他刚堪堪碰上门把的时候，就恍然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他不该过去。

　　沈林初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收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地蜷缩，指节就碰到了一侧的打火机。
　　这种感觉就像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是警察一样，即便他不记得这段记忆是由何而来，潜意识也依旧能提醒他不要和对方牵扯过深。
　　他分析不出原因，也觉得有些可笑——
　　他能和谁牵扯过深？

　　思及此，沈林初低头自嘲地笑了下，等再抬眼时，那点笑意就彻底没了踪影，楼梯间明亮温暖的灯光照射下来，也仍然得以辨认出他隐藏在镜片后的眼中清晰的冰冷。
　　他将手抽出口袋，推了下镜架，随手就将外套扔进了垃圾桶。

　　·

　　经过换气系统几个小时的连续工作，一楼东餐厅前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腥的味道，但这时反而没有好事的人去围观了，周围摆设一切如旧，就连餐厅里用到一半的碗筷和食物也都原原本本放置着，没人进去收拾。
　　沈林初从餐厅正门走入，一直到侧门门口停下，望着原本放有尸体的地方缄默不语。
　　——凶手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尸体搬过来的？

　　从侧门走可以去往洗手间，也能避免正门排队拥堵，因此侧门大多时候都是敞开的。
　　就算凶手在搬动尸体时故意关上门，他要怎么保证门不会被突然推开？
　　再者，他要用什么工具搬送？

　　沈林初走出餐厅，沿着走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看了眼，发现那里如地图所示是条死路，便又折返回来。

　　关于尸体外垃圾袋上被扯坏的破洞，虽然现在暂时不能排除凶手是故意为之，不过血腥气味势必会带来“赶客”的效果，理论上来说似乎与凶手的目的相悖。
　　这么一算，意外的可能性就要更高一些。

　　死者身材高大壮实，就算被摆成抱腿的姿势也说不上小巧，搬送起来并不方便。如果像他们将尸体转移到冷藏库的时候一样，用船舱地下放置的备用推车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推车上没有遮挡物，凶手根本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推着走。

　　沈林初脚步一顿，突然抓住了思绪的末端——车？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视线正好落在走廊边没有收拾的餐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