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回溯》时雨余

10、摆渡船（10）

　　餐车上放着纸巾和餐巾，还有用于替换的餐盘，一张红色桌布垂在四边，牢牢挡住了餐车下的区域。
　　沈林初掀起桌布，就见这餐车果然是上下两层的结构，下层现在空无一物，用来放置尸体绰绰有余。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一遍，没在这辆餐车上找到任何痕迹或物证。
　　这不意外。

　　被垃圾袋包裹的尸体，加上凶手利落的弃尸方式，确实很难留下明显的证据。当然，更大的可能性在于，他根本就是用了其他方式或餐车来搬送尸体的。
　　沈林初打开船舱地图，发现一二三楼都各有一个厨房，就位于每层的西餐厅附近。他不多犹豫就迈步朝一楼厨房走去，忽然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
　　沈林初接起后问：“怎么了。”

　　“啊，还好打通了。”蘑菇头模糊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那个……我们现在在船顶平台，那位警官带我们去问了被害人同行名单上的一位女性。”
　　“她说不知道关于车祸的事，但可以作证自己和邓为在甲板上玩到凌晨三点多，期间对方就去了个厕所，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分钟。等派对结束后就一起回邓为的房间了，一直到今天早上九点多回自己房间的路上听说了尸体的事。”

　　沈林初“嗯”的一声，听蘑菇头又说：“另外我们还找到其他人证同样在昨晚看见了被害者，证明他的确是在凌晨一点左右就回船舱了。既然有人证可以证明邓为没有机会去杀害死者，就可以彻底排除他的嫌疑。”
　　沈林初不置可否，转口问道：“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就是……”

　　电话另一边，蘑菇头站在船顶泳池边，远远看着还在询问其他人的邹旭，对方一身黑色站在船顶偶尔呼啸吹过的劲风中，隐隐有种刻薄严酷的意味。
　　蘑菇头一哆嗦，将自己注意力给抖了回来，这才解释道：“刚才上来的的时候正好说起邓为，我就把你在阳台上说的分析也给告诉警官了。所以刚才问完话后，他就让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听对面没有应声，蘑菇头挠了挠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下一刻就听沈林初四平八稳没有波动的声音从听筒中悠悠传了出来，“谢谢。”
　　“不用谢！”蘑菇头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什么，又赶紧加上，“哦对，警官还说了——”
　　“虽然有的时候可以通过人的言行举止去判断分析他的心理活动，但最终还是得讲究实质的证据，不然万一在调查中夹杂私情，被蒙蔽双眼，就得不偿失了。”

　　船顶呼呼风声逐渐淹没了对话两边，沈林初久久没有做出回应，蘑菇头觉着奇怪，张口想要喊他，却在这时发现——
　　对方似乎一直都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名字。
　　蘑菇头愣怔住，但转瞬就听对方话音响起：“知道了，替我和他也说声谢谢。”

　　——那语调太过平静，也没有询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以至于蘑菇头忽然怀疑，方才的沉默是不是只是因为船上信号不好的缘故了。
　　“啊行，我会和他说的。”少顷后他回过神，下意识就要挂电话，“那我就——哦对了……”
　　话至一半，一旁女生用手肘杵了他一下。
　　“怎么了？”沈林初问。

　　“这个……”泳池水面映出蘑菇头一脸醍醐灌顶又有点为难的表情，“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们突然想起，早上在离开……那个房间的时候，不是还有个喝醉了的人在里面嘛。”
　　蘑菇头与女生对视一眼，小声说道：“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我们就想着既然一楼东餐厅离那很近，你一会儿能不能顺路过去看看……”

　　一楼走廊，沈林初接着电话，恰好在一扇白色木门前停下。
　　眼前这扇木门被紧紧关闭，由于走廊光线通透，让人一时也难以辨别门缝下是否还有光析出。
　　——这正是他们醒来后所处的休息室。

　　此时此刻，门背后的房间就犹如一只装着薛定谔的猫的盒子——常理告诉他们屋子里不会突然发生什么诡异的变化，却还是会克制不住怀疑系统会不会悄悄对里面的人做些什么。
　　而同样地，也没人能知道这间房间究竟能不能踏足，又会不会回到当初那个湿冷阴诡的地方。

　　走廊左右没有任何人经过，沈林初安静看着那道白色木门，用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回了句：“好，我去看看，一会儿给你们消息。”
　　“好的好的！”那头蘑菇头对女生猛地点了点头，用嘴形说了句“他答应了”。
　　“还有什么事吗？”沈林初问。
　　“没了没了！”蘑菇头麻溜地道，“我们要不要通着话？万一有什么的话……”

　　旋即就听对方玩笑似的话语缓缓传来：“那就别乌鸦嘴了。”
　　蘑菇头立马给自己封了嘴，重重吞咽了一下，才恢复开口：“那您注意安全！”
　　沈林初听他这称呼又失笑一声，但没说什么，应了声“好”便挂了电话。
　　蘑菇头看着暗下来的屏幕，朝女生得意地道：“看吧，我就知道他人这么好一定会答应的。”

　　·

　　“人这么好”的沈林初收起手机，脸上已然没了半点笑意。
　　那几秒间，即便是身处于走廊暖黄的光晕，被隐藏在额前凌乱发丝下的眼神也冰冷到几乎渗人，像是有着能够穿透任何阻挡的冷漠。
　　他看向木门，径直按下门把手——

　　但最初那个弥漫有腥咸气味的房间并没有出现。
　　非但如此，正午艳阳几乎是铺天盖地地透过唯一的窗户洒入室内，就连阴影角落都好似一起沐浴在温暖的空气中。
　　窗户侧前，黄毛酒还没醒，正屁股着地，一颗脑袋趴在餐椅上，手臂还贴心地挡住了阳光。

　　霎时间，就好像这里从始至终就只是船上普通的一个房间，最初的可怖场景只不过是他们几人的一场噩梦，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唯有一旁的单人沙发还保持着歪斜的模样。

　　沈林初反手把门关上，脸上表情少许柔和了一些，拍了张照片给蘑菇头发去：人还好好的。
　　不消片刻对面就回道：好！谢谢！那我们也稍微安心了！
　　沈林初站在阴影中摁灭了屏幕。

　　整个休息室说大不小，粗略估计大概有三十多平米，左侧放着沙发茶几，右侧中央则布置有餐桌餐椅，靠墙是整排的橱柜和冰箱。
　　沈林初沿橱柜走去，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大理石台面，手指勾在冰箱门边缘，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还贴心地准备了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除此之外，台面上还放有咖啡机和纸杯，糖奶一应俱全，抽屉里放有几盒速冲饮品，洗手池下的柜子里则放了一瓶备用的洗洁精。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茶水间罢了。

　　沈林初默不作声，轻手合上了橱柜门，边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然而电光石火间，他动作一滞，猛然扭头看去。

　　哗啦！哗啦！
　　——安逸的静谧之中，除去自身的呼吸之外，休息室外似乎有阵声响正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