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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摆渡船(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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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阳台门被牢牢关上,所有和熙的海风就尽数被关在窗外了,只剩下中央空调呼呼吹出冷风,瞬间让整个房间都凉了几度。
“平时船回到港口的时候一般都是傍晚,但那天海上浪大,船开得慢,等到港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三四点的事了。”
邓为打理精致的发型这会儿都显得有些散乱,他说:“那次出航期间,谭子函一直都在炫耀他爸给买了辆新跑车,说得我听着都烦了,就好像谁家没个几辆跑车一样。警官,刚才我怕你多问就没多说,谭子函这人,被人复仇也是活该,就他那死德行——”
眼看话题就要跑远,邹旭冷冷地道:“人都已经死了。”
方才他没再坐下,就这么站在沙发椅后,双手按着椅背,因为身高的关系微微弯着上身。
“……”邓为一撇嘴,在对方的无形压力下只得把原来的话咽了回去。
“就因为那天到港晚,我们在船上没事做就多喝了点酒。谭子函这人爱酒,在船上的时候几乎是一刻不停,而且酒品也不怎样,一喝多就兴奋。”
大约因为心虚,邓为低下脑袋,挪开了和对方对视的视线:“别说酒不酒驾了,那天回去山路上他自己开车,就像没踩过刹车一样,我们跟在后面一会儿就不见他车子影子了。”
邹旭暂时没有追问这帮纨绔子弟酒驾的后续,只问:“所以你们没有目击到他车祸的现场?”
“哪用目击啊,那撞车声响得几公里外都能听见。”
这会儿邓为简直就怕说少了,老老实实将整个经过和盘托出:
“我们听见声音后往前开了点,就看见他那跑车斜停在路中间,车头已经不成样了。另外一辆——我也不记得是什么车了——整个都翻进了山沟,我们还是停下来打手电找了才发现的。”
“那后来呢。”邹旭道。
“……”邓为胡乱抓了抓脑袋,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们当时都多多少少喝了酒,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然是装作没看见赶紧开车跑了,难不成在原地等交警来测酒精吗……”
孤立的游轮上也没法调取当时的档案记录,事实上,最开始邹旭口中已经联系了岸上同事的说法也是用来唬人的。因此现在,他只能抽丝剥茧一点点问:“谭子函呢?他报警了吗?”
“听说当时我们走后不久,谭子函喊来他家里人先处理。一直到早上天亮才有其他人报警,但被撞那辆车里的人早就已经没气了。”
邓为沙哑开口,不等对方问就又主动接道:“那晚天色暗,下高速到港口的这一路上大多是山路,而且不少人都选择在港口酒店将就一晚,路上也没多少车,自然也没有目击证人。”
邹旭听到这,敏感地意识到一些不对劲来:“他车上还有别人吗?”
“怎么可能。”邓为立刻就说,“他这人要我说是有些神经质的,喜欢和人显摆,但就拿车来说,我们从来没听说他带人出去兜过风。除此之外还不准你碰他的东西,之前我拿他表看了眼他就冲我发火,就莫名其妙。”
——没有目击证人,无法开口说话的死者,可以用来处理证据痕迹的几个小时……
在场几人都能猜到这场车祸后来的走向。
“谭家人特别宠谭子函,替他擦屁股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再后来我就听说这事好像不了了之了,谭子函也依旧生龙活虎地在外面浪……”
说到这,邓为突然反应过来,这“生龙活虎”放在这似乎也不大合适了。
邹旭对此不置一辞,一手轻敲着椅背。
见对方一脸凝重,邓为又急急忙忙补充了句:“警官,后来的事也是我之后从朋友那里听来的,和我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邹旭冷冷地说:“但如果你们当时及时报警,或许被撞的无辜受害人就不用死了。”
一瞬间邓为就感觉像是被突然扼住了咽喉,哑口无声。
然而此时此刻,再对那场车祸作任何批判都是无济于事了,不多时邹旭就问:“关于那场车祸的死者你知道多少?”
“警官,老实说我连那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邓为一脸无奈,“不过说真的,人都有父母,如果那人真是孤儿什么的,我朋友大概还会多提一嘴吧……”
邹旭沉吟不语,少顷后霍然回身,朝另外三人招了招手:“走了。”
“哎!”邓为表情顿时急了,忙不迭抓住对方袖子:“警官,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得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啊!”
邹旭只略微扫了眼自己的袖子,邓为遽然感觉身心都发怵,悻悻然松开了手。
“没事别在外面到处乱晃,晚上千万别给不认识的人开门,实在不行就找个信任的朋友一起睡。”邹旭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警力有限,还请邓先生多多担待了。”
“你怎么能——”
另一边蘑菇头已经带头先去打开了房门,沈林初缀在后面,临出门前忽然回头打断他道:“你刚刚说被害人不准你碰他的东西,他有洁癖?”
邓为顿时收声,循声看去。
沈林初正好站在玄关,屋里屋外一冷一暖的灯光在他颀长的身形上交融,往白底衬衫抹上一层浑浊的色彩。
邓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答:“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神经质而已。”
“那你知道他会主动给什么人开门,或是让什么人进自己的房间吗。”
邓为闻言,缓缓扯起嘴角讥讽了一声。
“可能就是因为以前被绑架过的原因,他防备心很重,听说他从来没邀请人去他家玩过。船上的话,以前我们去他房间找人,也就只在房间门口说过话,还隔着防盗链,连他屋子里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而且……”
说到这邓为又嗤的一声:“你知道我们私下都叫他什么吗?‘霸王龟’,就是说他连找乐子都不放女人进自己房间,搞得好像背了个只有他能钻的龟壳一样,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沈林初表情不变,一声都没搭理,径自转身离开了。
四楼不像五楼都是豪华套房,几乎都住满了人,因此这会儿,客房外还时不时有其他乘客和工作人员缓缓经过。
除邹旭外的三人来到楼梯口,蘑菇头就叹了声气:“这邓为和被害人说是好像形影不离,结果现在就唯恐抓到这块烫手山芋一样,骂起来也一点都不留余地……”
走廊顶上到处都装有烟雾探测器,沈林初也没再把玩手里的打火机,塞进了口袋。
“就是夫妻都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说法,他们非亲非故,又没有感情羁绊,关系一碰就碎是很正常的事情。”
“人本来就是一种多面性的动物,包括我们自己也是。”他表情淡然,语调中也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看久了你就会知道,人的所有心理和外在都是有迹可循的。”
蘑菇头稍一愣怔,总感觉他话中有话一样,但不出片刻就如梦初醒,转口问:“那这个邓为又是为什么要装得和被害人这么亲近呢……”
沈林初并未在意他短暂的异样,不以为意地说:“或许为财、为权、为家庭事业,甚至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都有可能。但这都不是可以帮助我们解决眼下问题的重点。”
重点是——杀害谭子函的凶手到底是谁?
会不会就是这场车祸的相关人员?
系统曾说过这是一个连环杀手,那他接下来的目标是谁?会是邓为吗?
他会在什么时候行动?又会不会改变他的作案手法?
还有就是……
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到这艘船上?
等解决这个事件之后,航线的尽头又会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