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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摆渡船(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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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
外面天还没全黑,天空正被大片深蓝笼罩,只有海岸线尽头剩下一丝难以捕捉的橙黄,在黑夜的压迫下渐渐销声匿迹。
“晚上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间里不要出门。”邹旭从广播室出来,对蘑菇头和短发女生叮嘱,“无论是谁敲门都千万不要开门。”
后者用力点头:“知道了!”
游轮短时间内还无法到港,天黑也让整艘船只变得更扑朔迷离和危机四伏。
邹旭无法一个人同时看顾到船上的角角落落,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去广播叮嘱船上乘客在天黑后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能给任何陌生人开门,包括船上员工。
此时若从海面上向船只望去,夜夜笙歌的新生号万籁俱寂,看起来极其冷清,连甲板上的照明都黯淡不少,船顶泳池和派对布置都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我的号码你们都存好了,要是有什么事的话,随时电话联系。”
一天询问下来,邹旭本就低沉的声线中透着明显的沙哑,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就好像永远不会有疲惫一样,依旧精神抖擞,风衣下的宽厚肩膀和脊背仍然保持刚劲挺拔。
他领着两人往客房走去,又嘱咐了一遍:“你们的房间我都知道,千万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门,电话联系,除非必要否则就算外面的人是我也不要轻易开门。”
“好!”
三人各自手机上的“新生号”软件显示他们的房间都位于三楼,不多时邹旭把他们送到房门口,突然就听一声——咔哒。
相邻一扇房门被突然打开,花衬衫从里面大步走出,随即动作一顿,朝三人看来。
短发女生立刻一个瑟缩躲了一步。
邹旭侧目瞥了眼,不着痕迹挡在两人之间,对着花衬衫一扬下巴:“你脖子上什么情况?”
走廊上仍然明亮的灯光下,能看见花衬衫不知为何脸色有些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将衬衫领子立了起来,脖子上胡乱贴着一块白色纱布,仍在洇出红色血迹,显然处理得十分粗糙。
花衬衫一怔,旋即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脖子。
邹旭略微沉着脸色,开口道:“晚上外面危险,不要——”
但他话还没说完,花衬衫相继对三人瞪了几眼,什么都没说就大步走了。
“……”等对方背影转过转角,邹旭转身问道:“你们认识?”
“唔……”女生完全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模样,旁边蘑菇头也一脸为难,好半天才含糊应了一声:“算是吧。”
邹旭沉默良久,但最终并没有深入问下去。
“你们先回去。”他说,“我再去调查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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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船上的各个餐厅几乎都没什么人,只剩下少数清洁人员正清理残羹。至于一楼东餐厅,因为担心剩菜会发臭,也被一并清理了个干净,两扇大门紧紧合拢,好似将这片区域也一起封印了起来。
走廊上的餐车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被收走了,邹旭绕过餐厅,径直往一楼厨房走去。
“奶油意面、蛤蜊浓汤、三文鱼沙拉各一份!小陈!酱汁正好和刚才那份意面一起做!小刘下份面!小张!别搁那儿玩手机了!赶紧摆沙拉去!”
被抓到摸鱼的小张一个激灵“诶!”了一声,忙不迭起身跑去洗手。
不同于外面的冷清,厨房里油烟味和吆喝声四起,厨师们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像是厨师长样的人站在料理台一角,刚挂掉电话,对着最新送来的订单扯着嗓子分配任务。
他转眼看见一位衣冠楚楚的高个男子走进厨房,朝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警察证件,于是扭头就喊:“小刘替我一下!”
说完他就着厨师服擦了擦手,到男子身边大声问道:“警官,有什么想问的?”
邹旭往厨房逡巡一圈,朝屋外指了指,厨师长心领神会,立刻跟着他离开了厨房。
门一合拢,油烟和吆喝声就一起被阻挡在了门后。
邹旭开门见山问道:“你们平时餐车都放在这里?”
厨房位于船舱角落的一条单独走廊,因此走廊尽头正放置有不少空餐车。
“对啊。”厨师长说,“一拿就能用,放这方便。”
“昨晚有没有发现餐车少了?”
“警官,您看您这话说的。”厨师长“害”的一声,“这船上三个厨房,餐车是共用的,一般来说都是就近还,平时不会细数,就算数量明显少了,我们也只当是被还到其他厨房去了。”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来偷拿过餐车,你们也没法知道。”邹旭道。
“这么和您说吧,警官。”
厨师长清了声嗓,突然给他掰起手指一条条说道:
“第一,不管几楼的餐厅,餐车都是这样放在外边,要是有人有心想拿的话简直轻而易举。不过要是那偷餐车的人像您一样——一身衣着光鲜相貌堂堂,推着餐车在我面前经过的话,要我就肯定是忘不了的。”
“第二,您要是想问这里员工制服有没有丢过的话,答案是,至少我这里没有。我们这员工无论是外边服务生还是里面厨师,一人两套制服,我带的人里没听见最近谁弄丢过。至于备用的都放在地下仓库,仓库钥匙一般放在船长室,拿放都会记录。”
“第三,您刚也看见了,我们这比较乱,要是有刀具被人顺走,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不过这里上船前本来就没什么安检,把刀具放箱子里带上船是完全可能的。”
“第四,厨房这边呢只负责食物,像我们这就只负责西餐,接单和送餐都是让外面服务生去安排和通知的,所以具体哪个客房叫了什么餐点得去查总台记录,一般早上七八点的时候都统一收到船长室去了。”
等他一一掰完手指,冲邹旭晃了晃比成四的左手,最后问道:“警官,您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邹旭双手抱臂,略垂着眼,好整以暇地问道:“之前已经有人来问过你了?”
“可不是嘛,就和您一样,一上来就问我有没有人能动餐车。”
“那人长什么样?”
“长得斯斯文文的,还挺帅,戴了副眼镜,看起来挺老实的。”厨师长不知是想到什么,心里一咯噔,“怎么了警官,那不是您同事啊?”
邹旭缄默片刻,继而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没什么,我也没有要问的了,你忙你的去吧。”
“行!”厨师长爽快应声道,“警官您要是再有要问的,随时来找就行了。”
·
厨师长回去厨房,这时服务生推着送完餐的空餐车回到厨房门口,往角落一推就又转身走了。
邹旭离开厨房,来到电梯前按下上行按钮,同时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在为数不多的联系人中一眼找到一个备注为“沈”的人。
他双眼微眯,直接点下电话号码通话。
嘟——嘟——
听筒里提示音刚响两声,就啪的一下断了,紧跟着熟悉又令人憎恨的声音缓缓流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邹旭面不改色重新拨了一遍,同样没人接听。
墙上屏幕显示电梯还停留在三楼,并且得先上行,邹旭长眉一蹙,下一秒就干脆转身踏上了楼梯。
他事前已经问船长要来了五楼船长室的备用钥匙,这会儿三步并两步地径直往楼上走,因为腿长加身姿挺拔的缘故,即便是一步三四阶楼梯也依旧看上去游刃有余。
只是在灯光交错变换间,他脸色微沉,时不时点开手机,看见没有任何回电或短信,就又用力摁灭了屏幕。
随即他脚步加快往上赶了两步,连带着风衣扫过的风都带着锐气。
走上五楼,他又一次打了一遍那姓沈的的电话,这次连最开始的两声提示音都没了,听筒里直接响起提示人声:“您拨打的……”
邹旭挂断了电话。
其实他还清楚记得船长曾提醒过他们,因为船上信号原因,电话可能会有打不通的时候。
可就在方才电话被切断的一刹那,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安和担忧,就犹如离开牢笼失去方向的雄狮一般直往心头上窜。
可他转念又是一想——
不,不是担忧。
那更像是一种后怕。
光影在他深刻的脸上留下斑驳陆离的形状,他面色沉重,双眉紧蹙,无暇去细想为什么会对一个刚认识的人产生后怕的感觉,重新划开了通讯录。
然而就当他找到蘑菇头的电话号码正要拨出的时候,突然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走廊尽头,那姓沈的正目不斜视淡然走过。
眨眼间,那股莫名又无处安放的情绪就像是陡然撞上了墙,在呼吸凝滞的刹那时间里碎成了齑粉,四散而去。
少顷之后,邹旭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底更多的疑惑和怀疑就彻底将那股情绪取而代之。
他安静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旋即收起手机,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
沈林初直接将陌生来电丢进了黑名单。
幸好船长室的门用的还是传统的门锁,他轻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随即余光朝左右分别扫了一眼,确认没人后就略垂下眼,手中露出一根拆开的回形针。
两秒后,门锁应声而开。
船长室里有一扇小窗,弦月半挂在空中,微弱的月光隐隐投入室内,映出房间的一隅。
沈林初反手锁上门,没开灯,拿出了一支紧急用的微型手电。
房间里家具不多,除了放置在中央的桌椅外,窗下另放有一张军用单人床,剩下的就是靠墙的两个文件柜。
手电灯光在文件柜里整齐罗列的文件夹上快速掠过了一遍,映出那些基本都是航行中的记录文件,标签上的数字从1到11升序排列。
沈林初扫视一圈,很快就将视线投向书桌上的文件,就见文件夹表面写着“第12轮客房餐点服务记录”。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当是此次航行的记录。
房间里寂静无声,沈林初将手电换到左手,正要翻开那份服务记录,这时忽然听见门锁上传来开锁的声音。
——是谁?
他立时按灭手电,隐没在昏暗中的眉心微微拧起。
他在来之前曾在楼下见到过船长,对方已经回房,那这又会是谁?
但这时根本不能多想,沈林初身形一闪,躲进了文件柜后的房间夹角,借由拖地的窗帘遮挡住缝隙。
与此同时,就听咔哒一声,房门被人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