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回溯》时雨余

11、摆渡船（11）

　　那声音像是一串钥匙在碰撞时造成的声响，或许只是因为有人正走过走廊，可就在刹那间，沈林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漠然被一抹突然出现的惊慌撕破。
　　在不足一秒的时间里，他猝然回头，一把拉开了橱柜的门。
　　砰！

　　橱柜门一下子撞上旁边一张备用餐椅，紧接着室外哗啦作响的声音就立刻没了，休息室的门被人粗暴推开，一道声音骤然响起：“艹！发什么神经呢在！”
　　但沈林初没有应声：“……”

　　他垂着脑袋，额角几乎渗出了虚汗，低垂的乌黑眼睫正不自禁地发颤。
　　洗手台下宽阔的区域就好像是一团旋转的黑洞，他怔怔盯住看了良久，转而挪动到看着自己打开橱柜门的手上心想——我这是要干什么？

　　“艹！”身后男人见自己被无视，立刻飙出一声骂。
　　沈林初霎时惊醒。
　　他倏忽收回视线，旋即合上双唇，无声深呼出气，冷淡回头扫了眼。
　　来人竟好巧不巧是花衬衫。
　　“是你。”沈林初道。

　　兴许是这会儿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他这声里凝着没被及时收起的冰冷，就跟淬成了冰渣似的往对方身上扎。
　　花衬衫顿时就讥诮一声，大步走到对方身侧，把人推开看了眼洗手台下。
　　见那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花衬衫又抬头瞪着对方：“我特么倒是想问你在这里发什么神经呢，这么大声响！”
　　倒在餐椅边的黄毛像是被他的大嗓门给吵到了，脑袋动了动，用空着的一只手捂住了耳朵。

　　在瞪视之下，只见沈林初侧对着花衬衫略一眨眼，方才出现过一瞬的惊慌失措就被尽数掩盖住了。
　　再转过身的时候，他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不咸不淡地说：“没什么。”
　　说罢，他看也不看对方就准备绕过去离开，下一秒被花衬衫抬手拦住了去路。

　　“我让你走了吗？”花衬衫说。
　　沈林初：“……”
　　花衬衫又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我、让、你、走、了、吗？”
　　他这语气已经称得上是咄咄逼人了，碰到些脾气不好的可能早就已经被激起了怒火，但沈林初依旧揣着副好脾气，彬彬有礼地说：“麻烦让一让。”

　　花衬衫身形结实魁梧，脖颈上青筋凸起，上臂裸露在衬衫短袖外面，几乎能有沈林初小臂的两倍粗，隐约还能看见肌肉时而偾张跳动。
　　他一手手指上正勾着一串钥匙——那十有八九就是方才从走廊传来的声音来源——钥匙圈上还挂着把折叠刀。
　　沈林初目不斜视，再次平静地说了一声：“麻烦让一让。”

　　花衬衫似乎对他这种屁都打不出一个的窝囊模样很满意。
　　在系统开始说话之前的幽暗房间里，自己只因为这人一个眼神就心生恐惧的瞬间一直如鲠在喉，因此花衬衫这会儿有种终于扳回一城的感觉，心中的狂妄在这一刹那到达巅峰。
　　他哼笑一声，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手上反反复复地把玩起折叠刀，突然朝沈林初努了努下巴：“你们查出些什么了吗？”
　　沈林初一言未发。

　　但不出片刻，就见他突然神色微动，就好像是被对方唬住了一样，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嗯。”
　　“哦？”花衬衫一挑眉，“说来听听。”
　　“我们去查了死者房间，那里还留有血迹，说明是第一案发现场。”沈林初微微低垂视线，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一一交代道，“在那里我们没找到特别多的证据，只在垃圾桶里找到一张沾着红色口红的纸巾。”
　　不出他所料，花衬衫重复了一遍：“口红？”
　　沈林初又认真一颔首：“死者穿着的是房间睡袍，房间里有喝到一半的酒。尸体身上伤口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看来在凶手行凶的时候，死者没有任何防备。”

　　花衬衫沉默片刻，就好像是在被他点拨后有了些什么头绪似的，少顷后露出一个如愿以偿的笑来。
　　他盯着沈林初，突然上前一步，用手上那把折叠刀去拍了拍对方脸颊。
　　“小白脸有时候还是有点用处的。”

　　沈林初：“……”
　　第一时间，他身体一动未动，只往反方向稍一偏首，侧脖颈延展出修长线条，能清晰辨别出冷白皮肤下的青筋脉络。
　　未几，就见他垂下眼，倏忽发出一声喟叹。

　　他这声就好像是在替谁感到无奈和惋惜似的，响在周围安静的空气里，显得突兀又诡异。
　　花衬衫心里如刺一般的感觉又卷土重来，但还不等他质问什么，就听一声——
　　哐当！！

　　少说有五十多斤重的双开门冰箱剧烈晃动，顶端直接砸上了墙，餐桌另一边的黄毛猛然惊醒，来回看了两圈，口中惊呼：“什么什么？！”
　　可或许是角度原因，又或许是他还没完全醒来，不多时他就重新倒回椅子上，还嗫嚅了一声：“吵死了……”
　　整个休息室随即又陷入了令人恐慌的寂静。

　　花衬衫背部紧贴冰箱门，冰凉触感透过单薄衬衫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手里的折叠刀刀柄虽然依旧被紧握在他手中，刀片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抽了出来，此时正紧紧贴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沈林初一手压制住他握着刀的手，同时按住他另一边的手脚，竟让他无法挪动一丝一毫！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花衬衫前一秒脸上还带着狞笑，下一刻就成了刀下鱼肉。
　　好一会儿后他才吼出声来：“你——！”

　　“嘘。”
　　沈林初声线轻柔地打断了他，朝黄毛所在的方向略一偏首，视线却牢牢钉在对方脸上，贴心地提醒道：“再吵可就真要把人吵起来了。”

　　那边黄毛依旧趴着呓语了一声，花衬衫瞪着眼前的人，半晌只能低声骂道：“你要干什么！”
　　锋刃刀锋此时正好抵在他青筋跳动的地方——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皮肤是不是已经被划破了，因为感觉能闻见空气中似有似无的铁锈气味。

　　沈林初脸上逐渐扬起笑容，镜片后的眼神被额前零碎的发丝略微阻挡了些许，可即便如此也依旧能看出从容不迫。
　　他方才的温顺已经一丁点都不见了，手上不动声色地收紧，虚空中依稀浮现出骨头弹响的声音。
　　“没什么。”片刻沈林初轻声说，“就是突然想起来刚才还漏说了一句。”

　　漏说什么？
　　但花衬衫没敢问，就连下意识吞咽的动作都戛然而止。
　　——因为只要稍微一动，他就能感觉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刀锋的冰凉，能感觉到液体在皮肤上的流淌。

　　“早上那具尸体胸口多处被刺伤，不过都不致命。”
　　沈林初徐徐开口，转而就用气声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死因，是因为颈部大动脉被割断造成的失血致死。”
　　转瞬间，还不等花衬衫反应过来这话背后的深意，沈林初便无声笑起来，按着他握刀的手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