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危险的嫌隙 ...
-
与预想的巨大爆炸声不同,杰克只听到类似用力关门那样“砰”的一声。然后大约又过了5分钟,他见再没有动静,才稍微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草坪上安静躺着的□□。
奈布已经停好车跟了上来,见这两兄弟趴在地上,杰克的眼神充满愤怒和警觉,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拔出□□手枪,端在手上。
“怎么回事?杰克少爷!”奈布警觉的四下张望,并未发现敌情,才向杰克求证。府邸的安保系统使用了当前最先进的技术,而且即便葬礼这样重要的时刻,也没减少留守的人力,外人应该很难侵入进来。
“你去看一下,草皮上那玩意。”杰克见定时炸弹一直没爆,便向奈布招了招手,“小心点,可能是个定时炸弹!”
奈布在军队里和拆弹专家混过一段时间,学过一些基本常识。不过当他小心翼翼走到近前,却发现□□两端的导线早就掉了,里面散落出来零星一些火药,还不够一枚小型烟花的量,顶端裂开的□□里,露出一张卷起来的黑色纸卷。
奈布捡起□□,拿在手里摆弄了一番,发现这不过是一束做工唬人的哑弹。不过里面的纸卷,看起来不像是炸弹里应有的原料,他把定时器从上面扯下来扔掉,又从□□里抽出了那张纸。
“所以,没事了?”弗雷迪见杰克仍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地,把他完全包裹在自己范围之内,似乎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才有些不悦的转头命令道,“从我身上下去!”
杰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站起身,又把弗雷迪也拉起来,为他拍打身上的尘土。
弗雷迪从奈布手里接过黑纸展平,发现上面用银色粗笔写了一行字——非敌即友。
“哈斯塔这该死的家伙!这是什么意思,敲山震虎吗?”杰克从弗雷迪手里接过字条,看了一眼,随即狠狠把纸揉成一团,苍白的手背上,条条青筋清晰可见。
“未必是他,不过能在这样严密的防护之下,将炸弹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也一定是个厉害的角色。”弗雷迪思索片刻,转而对奈布说,“去把行车记录仪拿过来。”
奈布跟在兄弟俩身后,随他们来到二楼书房。弗雷迪打开电脑,将行车记录仪接上,把葬礼时段的录像调出来放大,仔细观察。
不过无论三个人如何查找,也没能发现那个黑匣子的踪迹,从头到尾,一次一次往后备箱里放入花束的,就只有奈布本人。虽然被掀起的后备箱盖遮住,但他走过来的过程一览无余,手里除了花束别无他物。那个黑匣子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少爷,这...”奈布挠了挠头。弗雷迪乘坐的这辆布加迪威龙,装了防弹玻璃,而且出发前他里里外外检查过好几遍,确认过并无异常——那盒子又是从哪来的呢?
杰克不动声色的盯着奈布,考虑一阵,不无敌意的对他说:“你最好再去检查一下,说不定车子也在葬礼上被人动过手脚了...”
“这不可能!”奈布对来自杰克不信任的态度感到很恼,提高了声调解释,“葬礼的安保人员名单,是给您过目过的,不可能存在什么疑点...”
“还学会顶嘴了吗?叫你去就快去!”杰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指着门口,冷冷的甩给他一句,“别以为离得远我就看不见——你和贝坦菲尔家的总帅,走得有点太近了吧?”
“我,我没有...”奈布徒劳的想要解释,但在弗雷迪目光的示意之下,也不得不悻悻的退出了书房。
“所以,你怀疑奈布?”弗雷迪等奈布走远,仰头瞥了一眼身边站着的杰克。
“他来咱们家才几年时间?”杰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Cohiba细雪茄,毫无顾忌的在弗雷迪面前点燃,吸了一口,“虽然他救过你的命,不过终究是外人。既然安保工作都是他安排的,就算能洗脱嫌疑,也脱不了失职的干系。我早说过,这样的毛头小子靠不住...”
“所以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弗雷迪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而是把问题推给了杰克。
“找机会给他派个活,让他离你远点。”杰克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说不定能引出什么线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人把炸弹放到主子车上,这样的安保队长不要也罢了。”
“那接下来的安保工作要怎么办?”弗雷迪抽出一根寿百年细烟,并没有点燃,夹在指尖随意摆弄着,看似平淡的对杰克说。
“让我的人接手。”杰克从弗雷迪手里抽出那根细烟,将烟嘴那头轻轻塞进他嘴里,然后弯下腰,将脸凑到他的脸跟前,用自己嘴上的细雪茄和他的烟对上,用力吸了一口,为他点燃,“至于你的安全,当然是由我本人来负责!”
杰克没有对弗雷迪说,其实他怀疑奈布,是因为奈布刚才掏出枪的时候,并没有拉动滑套为第一枚子弹上膛。美国枪械管理的法令中,嫌疑人携带已经上膛的手枪,和没有上膛的手枪,罪责是不相同的。所以除非紧要关头,平时他不会随便为手枪上膛。但刚才,杰克和弗雷迪趴在地上,还告诉他有炸弹,他却全然没有给手枪上膛——这实在是不合常理,除非早就知道那是哑弹,对他们没有杀伤力。
“好吧,既然你这么肯定,打电话叫他回来,我现在就给他安排。不过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我还是希望你稍微回避一下...”弗雷迪吸了两口烟,将未掐灭的半支架在烟灰缸上,关掉了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那你小心点,我在外面守着,有什么动静,我会第一时间进来。”杰克用自己惯用的左手,加大力度在弗雷迪肩膀上捏了两下,然后走出了房门。
“奈布,我有个合作任务要派给你。”弗雷迪一边打开空白的word文档,在上面敲着字,一边说,“玛尔塔小姐需要一位合适的安保队长,我想让你帮忙推荐,并且负责到底,进行全面考核,可能要花费一月左右的时间...”
然而,弗雷迪敲在文档页面上的字,和他嘴上说的,却全然是两回事——
“阅后即焚。
他怀疑到你了,不过应该猜不到是我让你干的。你正好借这个机会,离开一段时间,让我调查清楚。”
“不过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谁来保护您呢?”奈布也是嘴上说着,凑到电脑跟前,在弗雷迪打出的那行字下面,继续用无声的文字回答——
“留他单独在您身边,太危险了!毕竟他和敌人说过那样的话,我怕他会趁机对您不利。”
“这你不用担心,杰克会安排的,你只需要尽力协助玛尔塔小姐就好,毕竟贝坦菲尔家是我们现在为数不多强有力的盟友了。”弗雷迪说完,将烟灰缸边上架着的快要燃到底的细烟,狠狠暗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干脆利落的敲出几行字,并在确定奈布读完之后,将整个文档删空,替换成无关紧要的工作模板——
“他若真想杀我,今天就不会救我了。也许时候未到,也许是别的原因...总之我们现在只能,继续放出长线,等待收网的最佳时机。”
“好的!一切谨遵您的安排!”奈布这次没有打字,而是直接肯定的答复,一语双关,亦代表了他对弗雷迪的忠诚。
虽然弗雷迪对他也没有完全的信任,但是眼前有更棘手的问题需要调查,不得不出此下策。
那个由陌生的公共邮箱发来的一段视频,根本无法查证发件人是谁。但视频里的人,他是不会认错的,虽然距离有点远,那个样子,那个声音,除了杰克,还能有谁?
“等我成功上位,自然会在生意上多关照你们。”
从背影来看,和杰克握手的家伙,正是莱利家族不共戴天的仇敌——哈斯塔。
视频上的日期,是葬礼前一天,他们都在家里。杰克当时却说有份文件落在公司,出去了近一个钟头,回来又说是自己记错了,并没有找到。弗雷迪原本未看出什么异常,但半夜就在邮箱里,收到了这样一段视频。
所以他才让奈布帮他导演了这样一场戏,黑匣子里的定时炸弹,是奈布负责做的。而弗雷迪早在上车之前,就找机会单独把箱子放进了后备箱里。这一次他们的枪支都随身携带,杰克肯定不会去开后备箱的盖子。而他也在放好黑匣子之后,就把行记录仪里的内容删掉并关闭。然后,走到确认不会拍到自己的角度,才用事先准备好的遥控器,将它重新启动。
“已经照你说的安排,让他过几天去玛尔塔那。我待会也会在电话里,跟玛尔塔打声招呼...”弗雷迪依旧坐在高靠背的真皮转椅内,盯着显示器,并不回头看杰克。
杰克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一次弗雷迪会对他如此顺从,似乎从来有过,除了在入殓那一次,他在自己面前完全卸下了防备,其余的时间,他永远是他高高在上的brother。
从自己到这个家来的那一天起,就是这样。brother极少会对他笑,也极少会对他亲切,通常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长大后,杰克明白了,他的brother应该是介意,父亲突然从外面领了个来路不明的小孩,介意这个孩子分去了父亲本就有限的注意力,介意他将来极有可能还会分去莱利家族的产业。
不过杰克并没有因此而心生怨恨,毕竟老头子是他的恩人,把他从孤苦伶仃的生活中拯救出来,给了他一个家。虽然老头子没有给他冠上莱利的姓,对他的要求也格外严苛,但他仍心存感激。因为如果没有老头子,他今天还不知道会混迹在哪个街道,成为哪个帮派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混混打手。
而对于弗雷迪,他的brother,只有他自己知道,除了仰望,除了嫉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他仍记得自己5岁那年,第一次踏进那个虽是老宅却仍豪华敞亮的府邸,第一次见到弗雷迪时候的情景。当时14岁的brother,梳着和现在不同的中分学生头,穿着伊利诺伊州最好的贵族中学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本德文原版的《浮士德》(注2),正从楼梯上款款走下来。他甚至记得当时这位哥哥身上散发出来的、类似书籍才会有的清香味,以及他那副眼镜片背后充满质疑和嫌恶的神色。
“你好。”尽管如此,弗雷迪还是走到跟前,蹲下来淡淡的和这个孩子打了招呼。他和普通的青春期学生不同,即便内心也有些叛逆的情绪,因为良好的家庭教育和严格的家训,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保持一副优雅的绅士做派。他们的祖先是大英帝国的移民,他身上流着上等人的血脉,自然永远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都是高贵从容。
“所以你刚才压我还没压够吗?”弗雷迪沉下脸,并不回头,只是伸手向后推了推,贴在他背上的杰克的肩膀。
“不好意思,我想再看一遍,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杰克稍微挺起后背,与弗雷迪拉开一分距离,但双手仍搭在桌上握着鼠标,将他圈在自己范围之内。他承认对于弗雷迪,自己每次都不由自主想靠得更近。刚才时间太短他来不及多想,也没能来得及仔细去嗅弗雷迪身上那股独特的书香味。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把他高高在上的brother压下时,自己竟有种莫名的喜悦和成就感。毕竟这是他青春期第一次做c梦的对象,他一辈子都会记得。
杰克对同性并没有兴趣,只对他的brother例外。他在15岁那年,就意识到了自己对他那种非同一般的情愫。一个青春期的少年,性幻想的对象,不是女老师或者女明星,而是自己的哥哥!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那天午后,15岁的他才从校队训练完回来,没来得及在学校洗澡,浑身是汗,把衣服换下,随便裹了条毛巾就往浴室去了。那时他们还没有搬到新的别墅,老宅二层只有他和弗雷迪的房间。弗雷迪房里有独立卫浴,自然不会与他抢,而且现在是上班时间,总不可能一推门就看到...
一推门就看到。
偏就这样巧,他满脑子想得都是赶紧冲个凉,全然没在意浴室里哗哗的声响。推开门就看到他的brother站在喷头下面,光洁白皙比例完美的身子,在氤氲的水雾中,隐隐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杰克愣住了。他不是没见过同性的身体,在校队更衣室里,那帮队友经常会互相攀比肌肉,对他来说全然没什么。可是弗雷迪的身体,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即使在被热蒸汽团团包围之中,他还是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的冷冽之气。他甚至想不通,这缘何会令他如此着迷。
弗雷迪发现杰克不知何时进来的,似乎站在那很久了,一直盯着自己。他倒是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冷冰冰的对杰克说了一句:“出去!”
弗雷迪讨厌别人窥探自己的隐私,更何谈在这个才15岁身高就已经超过自己五公分(注1)的小鬼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体。今天因为客户取消了谈判,他才难得能早回来休息一会。若不是自己房间浴室的喷头出了毛病,又考虑到离那个小鬼放学时间还早,他是绝对不会跨进这间连门锁都不好使的浴室半步的。
杰克自然也顾不上冲凉了,连弗雷迪脸上的表情都来不及看清楚,扔下一句对不起,就冲出了浴室。
他浑身粘汗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站在喷头下面的,那个24岁男人精致美好的躯体,如同雕像一般,透着大理石才有的洁白冰冷的光泽。那时候的杰克,心中仿佛有团火在燃烧着。尽管后来夜里找机会冲了个冷水澡,还把空调开到最低温度,但仍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朦胧的睡梦中,他梦到自己把那位不可一世的brother压下,暴虐的蹂躏。他不太懂这个梦向他表达了什么寓意,只是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睡裤弄脏了,觉得有些羞赧。
也许那时候,自己真的曾对他有过什么非分之想吧?不过现在,是绝对不能够了。
现在的杰克,很清楚摆在眼前的事实。老头子临终前留给他的是希望,也是绝望。他终于知道自己在这世上不再是孤单一个,却也彻底失去了拥有那个他一直向往的人的可能。他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弗雷迪,他想以自己的方式,永远站在背后,保护他的brother,就这样吧,别无他法。
“所以你真的递了辞职信?”威廉瞪大了本来就不小的双眼,盯着特蕾西,不知为何,他觉得她最近变得越来越陌生,自己快要不认识她了。
“嗯,offer都收到了嘛。我和爸爸商量过,他也同意。警队的文职工作本就没什么出路,工资又不高,做不做没太大意义。”特蕾西一边背对着威廉整理衣橱,一边轻描淡写的回答,“做助理跟做文员差不多,又没有风险,和他期望的并不矛盾。”
“但那是在杰克手下工作!你不知道那个家伙,他...”威廉有些激动,差一点把“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这句话说出来,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可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没你想的那么好打交道!”
“那到时候大不了再换别的工作了,做人总不能太死板,威廉...”特蕾西把一件她之前听音乐会时才会穿的高级连衣裙拿出来,在自己身上比量着,“要学会变通,这不是上学的时候,你跟我说过的吗?”
特蕾西的父亲马克先生,因为担心女儿的安全,一直非常反对她报考刑侦专业。在特蕾西临毕业前夕,更暗中动用了人脉关系,伪造心脏病诊断书,在女儿的工作分配上从中作梗,让特蕾西被分去做了文职工作。但这些事的来龙去脉,特蕾西都很清楚。她是个懂事的女孩,本来就能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更何况上级也下达了密令,让她就这样顺水推舟,做个不起眼的文职警员,更方便今后的工作。
而威廉并不知道内情,也不知道特蕾西的真实身份。当时只是为了哄女朋友开心,让她不要为了不能配枪的事感到懊恼,才这么说的。
要学会变通。
如今看来,最不懂得变通的人,似乎是自己才对。
他扫兴的走到房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特蕾西说:“对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接到了一个集训任务,接下来要出差一个月,具体情况不方便透露。不过封闭式的训练,应该会保证人身安全...”
“威廉...”特蕾西没来得及叫住他,眼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开,关上了房门。
————————————————
注1:本文对于身高的设定,弗雷迪成年后身高175,杰克15岁时身高180,目前身高是190,应该不会再长高了,就这样。
注2:5岁的小朋友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德文原版的《浮士德》了,此处是上帝视角。
(考虑到文笔有些冗长无趣,bug又多,稍微为这一章总结一下:炸弹是葬礼之前弗雷迪自己放的,因为他收到一封神秘邮件,里面是杰克和哈斯塔密会的视频。所以他找奈布配合他演了这场戏,意图试探杰克,却又发现杰克还是蛮在乎他的生死。老头子临死前告诉杰克的是,杰克和弗雷迪有着一半的血缘关系。弗雷迪并不知情。老头子是弗雷迪的亲爹,但不是杰克的亲爹,具体内容无需剧透了,后面章节会找机会慢慢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