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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风雨前的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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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亲友之间交往的礼品,我是婚礼的冠冕,我是生者赠予死者最后的祭献。”
——纪伯伦《花之歌》
特蕾西换好一条素雅的黑色小礼服连衣裙,站在镜子前面,将头发用造型简洁朴素的黑发夹挽起,并整理得一丝不乱。
“真好看。”威廉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瘦弱的肩上,富有磁性的声音好像掺了蜜糖一样,“你真的穿什么都好看。”
特蕾西轻轻推开他的脑袋,从镜子里上下审视了一下,然后回过头去问:“领带呢?”
“你帮我系一下。”威廉把一条黑色缎面领带递到特雷西手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自己弄的,总没有你系的好。”
特蕾西接过领带,先将威廉的衣领竖起来,然后把黑色的缎面领带从他颈后绕过,交在胸前,打成一个庄重的全温莎结。她不得不承认,威廉虽然平时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但穿上严谨考究的黑西装来,还是有一种正义感十足的帅气。
他的确和其他人不一样。虽然和莱利家有些渊源,但平日里并不见他和他们走动,甚至都很少听他提起他的教父——葛里菲兹·莱利。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发生了枪击事件,她想他也不会愿意去接手,和莱利家有关的任务。他宁可永远与他们家的人,保持礼貌又疏远的距离,也不愿别人提及他时,会说老莱利的教子如何如何。他是一个警察,他有义务保护市民的人身安全,仅此而已。
“抱歉,这次又要爽约了。”威廉拿过特蕾西的黑色coach手袋,递到她手上,“伯父他,不会生气吧?”
“没事。”特蕾西将手袋跨在肩头,一手挽上威廉的胳膊,“他本想亲自去的——莱利先生也曾帮过我们。但他没有接到邀请,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托我,借着你的名义一起。”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这对年轻的情侣,各自抱着一捧代表哀思的洁白马蹄莲花束,相互依偎着走出了家门。
蜿蜒绵长的乡间公路两旁,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无一例外都是黑色,五大家族的首脑差不多都已到齐。葛里菲兹·莱利的葬礼弥撒,将在郊区一间教堂举行——婚礼、洗礼和葬礼,莱利家一切重要的仪式都会在此,而距此不到一公里处,就是他们的家族墓地。
葬礼的安保工作,由杰克亲自安排——他并不信任奥尔菲斯这个老狐狸,因此调来了附近几乎所有可以调动的火力,让手下的人在不露痕迹的情况下,全副武装,时刻戒备。既然他的brother说过,不想看到哈斯塔的人,那他就替他免除一切后患。自从葛里菲兹·莱利临终前告诉他一切之后,他就明白了,自己的余生,将无条件支持这个男人,无论枪林弹雨,无论刀山火海,死而不辞。
“你怎么还在这?”杰克推开教堂里一间休息室的门,看到弗雷迪正站在那,倚着桌子抽烟。他抽的是一根寿百年的细烟——从前杰克特别看不上这个,背地里嘲笑他像个娘儿们。他总以为抽呛人的雪茄烟,喝辣喉咙的烈性酒,开冲锋枪杀人不眨眼睛,瞬间把敌人全部撂倒的,才算是真正的男人。可现在,他默默的改变了一些看法。因他自问,若是父亲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对亲人可下不了狠手,没办法完成。
“还有时间,坐这,陪我待会。”弗雷迪稍微抬了一下眼皮,用脚勾了勾眼前的木质雕花椅,示意杰克过来坐。杰克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和他并排站着,大约是身高193cm的杰克,对只有175cm的弗雷迪来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弗雷迪讨厌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特别是这个比自己小9岁的“弟弟”。
杰克很识趣的凑了过来,坐在他指定的位置,双手在胸前交叉,抬头仰视着自己的兄弟——如果这样能给他安全感的话,自己倒也无所谓。他看到弗雷迪此时,栗色的短发比平时还要服帖板正的拢在脑后,眼镜换了一副黑色金属框架的——大约是上次那副被自己给打坏了,镜框的金属光泽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清冷,高端定制量身剪裁的黑西装包裹着宽肩窄腰,雪白的衬衫一尘不染,夹着细烟的修长手指,虽然骨节有些突出,但仍很白皙细腻,不似自己常年握枪的手,指尖和掌根都有一层粗糙坚硬的茧。
“你说过会帮我,是真的吗?”弗雷迪的双眼直逼着杰克,湖绿色的眼眸此刻凝固如结冰,目光又深又冷。杰克并不怕这个,他只是没来由的恼火,且不说自己为这个家做的一切,单凭那天在太平间里,他任由弗雷迪在他肩头落泪,这还不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信任吗?至少他从前从未见过这个男人的眼泪,无论何种场合,作为莱利家的法律顾问,他总是那么冷静,讲话刻薄却有理有据。
“你他妈信不过我?我就这样不值得你信任?”杰克蓦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将弗雷迪圈在他的范围之内,以压倒性的优势俯视着他。或许是有些突然,没有掌握好分寸,杰克的脸离他太近了,鼻尖差一点就要挨上他的鼻尖。
弗雷迪没有反驳,也没有逃避,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仿佛要将异姓兄弟狭长深邃的紫色眼睛望穿,直达他的内心。不得不承认,他是今后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所以生性多疑的弗雷迪更要确定,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忠诚。
杰克对弗雷迪的反应倒是有些意外,尽管他原本不期待对方会服软,能说些什么好听的,但至少像之前那样,靠着自己安静的呆会也可以。这样近的距离,这样尴尬的僵持,竟让他有想要吻下去的冲动。
艹,这算怎么回事?
“大少爷,玛尔塔小姐到了,想要见您。”奈布的声音和敲门声拯救了杰克,他连忙从弗雷迪身上弹开,退到一边不再看他,眼睛望向门口。
贝坦菲尔家的大小姐,此时正在教堂中殿侧面,通往休息室的走廊里。身为家族年轻的首领,她并不喜欢像萨丁·吉尔曼(注1)那样的招摇,大约是因为行伍出身,她警惕性更高,也更喜欢低调行事。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裙,赭色卷发高高挽起,戴一顶小巧的黑缎面复古贝雷帽,垂下的点状网纱遮住了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抱歉,让您久等了。”弗雷迪走上前去,轻轻握着她戴黑丝绒手套的右手,毕恭毕敬的行吻手礼。
“没什么,本来也是我自己早到。”玛尔塔招了招手,示意不远处的小个子下属过来,替她奉上一束高贵素雅的洁白百合。
“您出门都不带保镖的吗?”弗雷迪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平凡下属,有些好奇的问。
“我好歹也曾在军队服役。”玛尔塔见弗雷迪的贴身保镖奈布·撒贝达接过花束,仍站在他身边,便解释说,“我不像您,有信得过的心腹。与其依靠不了解的人,还是自己身手敏捷些,比较稳妥。”
弗雷迪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目光虽不似上学时那般凌厉,但仍警觉充满防备,没有丝毫怠慢的神情。和他以往打交道与耳闻的一样,她是个相当有手段,却又不张扬的女子。原本是一名空军上尉,和奈布一样,参加过伊拉克战争,但他们并不相识,也没有任何交集,只在战地医院有过一面之缘。因她父亲不幸遭遇空难,贝坦菲尔家又只有她这个独生女,她才告别了自己年少时就梦寐以求的天空,重新回到地面上,接过家族的权杖,成了这个以军火生意为主要经济来源的庞大家族的新一任总帅。
“借一步说话?”玛尔塔已经打发走自己的下属,见奈布仍戳着不动,并且时不时的还在打量着自己,便对弗雷迪招招手,“有些事必须告诉您。”
“奈布,去看看二少爷去哪了。”弗雷迪开口打发了奈布,见他应声走远,四下无人,才又对玛尔塔说,“现在可以了,请讲。”
“我查过最近两个月,和墨西哥方面的交易记录,银行户头虽是假名,但公司的开户地是哈斯塔的老家...我怀疑他囤积了不少枪支,可能近期会有所行动,但不能马上切断交易,你知道的...”玛尔塔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羊皮封面的烟盒,从里面拈出一根摩尔烟,夹在指尖。弗雷迪见状,忙掏出卡地亚打火机为她点燃。
“不要切断,保持正常往来就可以。”弗雷迪将打火机揣进衣兜里,目光望向窗外的花圃,“他还不曾试探过贝坦菲尔家的态度,您只需要继续模棱两可,暗中观察。不过要小心萨丁那个家伙,他...”
弗雷迪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远处有个和他兄弟差不多个头的身影向这边走来,连忙收声。他虽有些近视,但矫正视力还不错,从十几米开外就可以辨认出,来的正是他要玛尔塔提防的那个男人——萨丁·吉尔曼。
“弗雷迪!”男人冲他挥了挥手,虽来参加葬礼,眼睛里却掩饰不住有些兴奋的神情。吉尔曼家的先祖是吉普赛人,但弗雷迪很怀疑眼前这个金发梳成背头、五官轮廓立体深刻、眼睛是剔透湛蓝色的英俊男人,是不是有日耳曼血统。
弗雷迪对玛尔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注意言辞,就对迎上来的萨丁礼貌性的伸出手,准备和他稍微握一下。谁想到这家伙竟然绕开玛尔塔,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这着实让他感到有些震惊和不适。
“节哀吧,兄弟。”听萨丁这么说,弗雷迪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相当好的演员。吉尔曼家为哈斯塔做担保的事情,早已为其他各家族所知,大家也几乎都能猜到,他和哈斯塔与毒品生意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吉尔曼家本就是从六七十年代开始,贩卖轻型致幻剂起家,迅速囤积资本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和地位,虽然吉尔曼老爷子曾经为了洗白家族产业,尝试过投资娱乐行业转型,但在他病逝之后,他的大儿子萨丁却又重操旧业——毕竟大家都知道,白粉才是来钱最快的生意。现在又有个哈斯塔这样的毒枭找上门,急功近利的萨丁没理由拒绝让自己本来处于五大家族最末位的吉尔曼家翻身的机会。
“早点掌权也是件好事呢!”萨丁拍了拍弗雷迪的肩膀,微笑着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老一辈退休是早晚的事,以后就是咱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你看这位小姐,哦,不好意思,从刚才就忘了和您打招呼,贝坦菲尔小姐...”
“客气了,我出去透透气,先失陪一下。”玛尔塔淡淡的说着,向着教堂门口的方向走开了。
“不考虑一下他开出的条件吗?”萨丁见玛尔塔走远了,突然开门见山的对弗雷迪说道,“那位不会轻易对人许诺,但他一旦许诺,就必会践行。”
萨丁甚至没有说出哈斯塔的名字,因为对方有一个绰号“不可名状者”,他也曾在毒枭之间的火拼中,见识过这个人的果敢狠辣,所以对他亦有几分忌惮。
弗雷迪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萨丁敢在这样的场合仍与他提起哈斯塔。虽然在谈判的过程中,自己也曾表露过一点对投资分成上的兴趣,但已被父亲及时呵斥制止。难道哈斯塔已经打算从自己身上找突破口了吗?不,不能让再让他发现任何破绽了。父亲曾说过,永远不要让外人知道,家人之间的意见分歧。
“Brother,奥尔菲斯警长到了,连同他手下所有的警员——他们局长也一起过来了...”杰克的及时出现为弗雷迪解围,他似乎早就在一旁冷眼看到,并在最需要的时刻出现,将警长、局长两个词特地咬得很重,语气里也充满威慑,仿佛是故意说给萨丁听的。
“请允许我也失陪一下。”萨丁倒是很知趣,朝弗雷迪兄弟二人挥挥手,“我妹妹去取定制的花篮了,这会应该差不多到附近,我得去接她。”
“请便。”弗雷迪简单的应允,见他走远,才又回到杰克跟前。
“真不想看那个恶心的家伙拥抱你。”杰克没头没脑的甩下一句,冲着萨丁远去的背影,竖了竖中指。
弗雷迪对他孩子气的行为,既好气又好笑,嘴角不自觉的翘起,露出了杰克很久未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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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萨丁·吉尔曼,剧情需要原创人物之一,菲欧娜·吉尔曼的大哥。吉尔曼家有一部分吉普赛人血统,他们的先人厌倦了底层的流浪生活,靠贩卖致幻剂起家,慢慢发展成为芝加哥五大家族之一,萨丁对DP生意持支持态度,愿与毒枭哈斯塔合作,但实际上对他又不信任,派自己的妹妹暗中接近,监视哈斯塔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