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康王》岱山001

5、时吉雨暗箭射韦正 苟小戍怒鞭东门斟 汉营十八骑

　　诗曰：东海长云吞北山，龙蛇腾逐天地间。霹雳闪火曳嶂雾，蔫软花黄泣巉岩。马嘶镝鸣暮黄苍，风劲浪重绿柳翻。红幢半卷临尤水，槌湿声沉角鼓寒。
　　汉廷护军大将军韩颓当、骁骑将军舒乙子、轻车都尉时吉雨、楼船校尉牛二丑合议商定＂佯攻即墨城、实取龙虎山”之策后，各部曲紧锣密鼓调兵遣将、整饬攻战器械，不消几日诸事完毕。韩颓当择吉日，令楼船校尉牛二丑首先行动。牛二丑得令，引军雄赳赳杀奔即墨城西门而来。一路上旗旌招展，幢幡飘舞，鼓锣喧天，人欢马嘶，斧钺齐举，刀枪如林。即墨城西门都尉此时是校尉侯九申，原校尉西门瞫已随郭翁驻守在龙虎山。侯九申见城外汉军乌压压一片，漫山遍野，急令守城兵卒坚守拒敌。汉军跨堑跃壕，抵近城头，架云梯援墙而上。城中守卒将云梯推倒，将滚烫的热水、猪血自垛堞倾泄而下，攀城兵卒喊叫着纷纷跌落于地。汉军冲车猛冲城门，撞木声声，振耳欲聋，城门摇摇欲坠。城内守卒将巨石、砖瓦抬抛门洞封堵，以防汉军破门直入。自辰时至午时，汉军攻势益炽，在东南西北四门同时发起进攻，抛石车轮转石出，沉重的巨石砸落城头，即墨守军抱头鼠窜，狼奔豕突。酉时时分，城外灯笼火亮如白昼，汉军趁夜挥锨持镐，开挖地道以穿地直贯城中。即墨守军急沿内城墙挖掘深沟以断地道。汉军士卒甫穿洞欲出，守沟即墨兵士刀枪齐出、箭嗾疾射。见汉军攻势迅猛，侯九申急向胶东王刘雄渠求救。刘雄渠急召参军韦正计议。韦正道：＂大将军周亚夫、梁王刘武与吴王刘濞、楚王刘戊激战于睢阳，吴楚败局己定。目下时局，汉廷似改此前以战逼和之谋，转而实施黑虎掏心以求速胜之策。”刘雄渠道：“郎中令郭翁正引四门都尉驻守龙虎山，即墨城守卫空虚，胶东国危矣。”韦正道：“臣今辞大王去替换郭郎中令。定当不辱使命，誓与龙虎山共存亡。”刘雄渠道：卿此去，我甚放心。韦正挥泪与刘雄渠作别后，急奔龙虎山。郭翁得报，趁夜火速回到即墨城。汉军斥侯探知胶东军郭翁己中计离开龙虎山，暗暗报知韩颓当。韩颓当闻报，引汉营十八骑飞奔直扑胶东军龙虎山大营。
　　龙虎山胶东军大营成品字形分布：中营，参军韦正，护军将黑又亮；左营，护军将西门瞫；右营，护军将东门斟。后备营隶属中军，护军将白丙丁。韦正见汉军如神兵天将，忽然出现在营前，急令后备营白丙乙绕汉军阵后偷袭。汉营时吉雨所引接应军与白丙乙军接战，汉军将士如虎似豹，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顿时鼓角铮鸣，杀声震天。白丙丁哪里是时吉雨的对手？对战不到三个回合，便被时吉雨一枪戳掉头盔簪缨，慌忙引军败退至中军大营。时吉雨随即引军与韩颓当汇合一处。韩颓当挥斧指胶东军左营，谓时吉雨道：汝速引军击即墨军侧翼，若彼中军往救，吾必乘机劫中营。夫东门斟与西门瞫有隙，汝若击右营，西门瞫必引左营军救之。今当击左营，右营东门斟必不救也，此可速致胜。时吉雨依韩颓当之言而行，驰马猛攻左营，西门瞫急向中军韦正求救。韦正恐韩颓当乘机劫中军营，忙传令右营东门斟往救。东门斟拍手笑谓传令兵道，我昨晚不慎堕马伤股，无法骑行。西门瞫闻听，捶胸顿足，大骂东门斟无耻小人，无奈汉军攻势汹涌，只得引军败退至中军营。时吉雨攻破左营后，汉军士气大盛，便引军再击胶东军右营，马如的卢飞转，弓似劈雳弦惊，见人便射，见马便砍，如砍瓜切菜一般，直杀得右营血流漂杵，愁云惨淡，犹如人间地狱。东门斟见状，无心恋战，弃右军而逃，败退至中军营。
　　韦正见左右两营俱败，慌忙收拾残军、列兵布阵仓促迎战。韩颓当趁其布阵未成，自引十八骑径直冲入阵中。韦正急忙指挥胶东军蜂拥而来，将韩颓当团团包围于阵中。汉营十八骑如下山猛虎，出水蛟龙，直杀得胶东军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但胶东军如潮水一般，前仆后继，越来越多。韩颓当自度汉军人数寡于胶东军，挥斧大喝一声：十八骑分成三组，杀出重围聚于东边大榆树下！汉营十八骑急速分成了三组，各自为战。韦正亦将胶东军分成西门瞫、东门斟、黑又亮三队，各自引军亦步亦趋，紧追不放，把十八骑的三个组重新包围。汉营十八骑三组边战边退，继而杀出包围聚合于大榆树下。胶东军三队一齐向大榆树围聚而来。这时，韩颓当又大喝一声：分成二组，聚于西边大桑树下。胶东军亦变成二队围攻而来。汉营十八骑的二个组毫发无损又聚于大桑树下后，胶东军复围如前状。大桑树东北方有一巨石兀立，高出地面数丈。韩颓当见韦正挺立于石上、挥舞火把督战，便策马挥斧朝巨石冲去。白丙丁急飞马斜插于其前，挺枪欲拦阻。两马相交，韩颓当巨斧猛击马首，马嘶叫着倒地，将白丙丁压在马下。西门瞫见状，跃马持戟接战韩颓当，胶东军趁机一拥而上，救走白丙丁。二人你来我往，斗战了数个回合，西门瞫渐渐气力不支，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惊见西风瞫渐处下风，东门斟、黑又亮双双驰马奔韩颓当杀来。韩颓当抖擞精神，力战三将，愈战愈勇，双方杀得难解难分，如走马灯一般团团转。时吉雨恐久战于韩颓当不力，便张弓搭箭，瞄准高石上的韦正疾射而去，正是：张弓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韦正始料不及，顿时中箭倒地。胶东军见参军中箭，纷纷抱头鼠窜，狂奔而逃。正与韩颓当对战的胶东三将见阵角大乱，无心恋战，拍马便逃。西门瞫、东门斟马快，二人如惊弓之鸟，窜入如潮的败兵中，惶恐遁逃。黑又亮马慢，韩颓当千钧巨斧裹风而来，一斧将其劈落马下。汉营十八骑如秋风扫落叶，追亡逐北，大败胶东军。赶杀一阵后，韩颓当引得胜兵进驻龙虎山大营，随后令佯攻即墨城的牛二丑罢战、星夜引军回防屯粮埠。
　　郭翁见围攻即墨城的汉军突然偃旗息鼓、撤围而去，心中纳闷。这时听到白丙丁在城外呼叫，急忙令人打开城门，溃败的胶东军顿时蜂涌而入。白丙丁向郭翁细述了龙虎山失守的详情，郭翁疾奔至王府告知胶东王刘雄渠。刘雄渠闻听后，颓然跌坐于地，半天才缓过神来，谓郭翁道：＂韦正参军今安在？”郭翁答道：＂凶多吉少，生死不明！”刘雄渠茫然顾望一眼侍立在侧的王后虞美人，又转头谓郭翁道：＂双呷口战船修葺的如何？郭翁答道：苟小戍都尉己饬修完毕，帆桨俱全，行水路可安然达海岛。”刘雄渠又思沉片刻后，摆手道：“今当好生守船，以备他日事之缓急。＂郭翁答应一声，躬身后退辞出王府。
　　却说西门瞫、东门斟混夹在龙虎山败兵群中遁逃。败军人马混杂，自相践踏，东逃西窜，横冲直撞，渐渐将二人冲散。西门瞫单枪匹马冲出人群，独自策马沿小沽河西岸南行，忽然马失前蹄沉陷淤泥，人马在淤泥中挣扎。西门瞫持枪柄濒击马股，马吃疼一跃而起，嘶吼着冲上河坝，霎时跌落于急流，倏尔踪影全无。情急之下，西门瞫一把抓住了河岸的垂柳枝，在水中浮沉。垂柳枝折尚与根连，根在河岸，枝卧落水中，时久必断。正在绝望之时，西门瞫听到有人骑马踏岸而行，便大喊救命。这骑行人正好是即墨东门都尉东门斟。他听到西门瞫在呼救，翻身下马立于河岸，嘿嘿笑道：“西门将军深夜沐浴河中，惬意乎？”西门瞫谓东门斟道：＂东门将军快快救我！＂东门斟冷冰冰地道：“汝忘记萝卜炖兔肉之事乎？使我蒙羞于广庭之中，汝当初亦惬意哉？”西门瞫哀求道：“敢望将军施援手，我堂前有八旬老母，妻子儿女，皆须供养。汝之大恩，我没齿难忘。＂东门斟狞笑道：西门将军欲水中食鱼，而我却只能望鱼兴叹！遥想昔日我眼望萝卜兔肉宴而想食却不得，至今犹心如炭煮。”西门瞫大骂道：“无耻小人，天理难容，不得好死！”东门斟嚯地抽出宝剑，剑出枝断，策马扬长而去。这时一个巨浪涌来将断枝吞没，西门瞫死命抓住断枝飘向了河心。
　　西门瞫随风逐流，时浮时沉。天微明之时，飘到了双呷口。沽河的整体形状如丫字型，Y字头的撇捺分别是小沽河、大沽河，双呷口便是撇捺的交点，交点之后的竖就是双河归流后的沽河，浩浩南流，曲曲弯弯至胶州湾入海，水宽滩险，河汊棋布，浪大流急，汹涌澎湃。大沽河发源于山东莱西市产芝水库，东北西南流向；小沽河发源于山东平度市黄同水库，南北流向。胶东谚语：大沽河不大，小沽河不小，人到两呷口，把命交给天。胶东国在两呷口设楼船都尉府，扼沽河水道要冲，调度水军，缉盗防贼，以护卫漕运安全，确保运粮河畅通无阻直达城中港湾。此时，楼船都尉苟小戍正驾舟在水面巡视，忽然看到不远处河心中一个人影在急流中挣扎，疾令舵卒齐奋力划浆，逐近人影将其救起。待舍舟登岸后，才发现落水之人是西门瞫。其在水中扑腾了大半夜，又恐又惊，饥累两迭，此刻己筋疲力尽、失去知觉。苟小戍将一口铁锅倒扣于地，将西门瞫搬至锅上，肚腹贴锅底伏趴，令两个士卒分持其两足，立而摇荡，如此折腾了半天，西门瞫鼓胀的肚腹只控出少许水，仍然奄奄一息，气如游丝。苟小戍又牵来一头壮牛，令一个士卒持缰牵牛前行，另两个分立两侧扶持，将西门瞫的头、脚向下朝地耷拉，腹肚贴牛背伏趴，驮其缓缓转圈游走不止。如此一来，呛水渐自其口中控出，饱胀肚腹渐瘪，牛过之处，淋漓湿土如线。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西门瞫哇哇猛吐一通，睁眼苏醒了过来。苟小戍急令士卒将其抬到暖炕上，暂换了干燥衣装，又令营医为其施药调理。不几日，西门瞫体力恢复，起坐走行如常。苟小戍喜道：＂西门将军逢凶化吉，必有后福！”西门瞫将落难的前因后果备述于苟小戍后，叹息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人画皮难画虎。东门斟剑断柳枝，欲置我于死地。我再三央求也无果！”苟小戍听后，须发戟张，暴跳如雷，扬眉顿足道：“人命关天，见死不救，与禽兽无异。我当手诛此蛇蝎之徒，生啖其肉。＂西门瞫急劝阻道：＂我如今已活命。苟将军切莫莽撞！”苟小戍哪里肯听？气冲冲地作别西门瞫，独自一人摇舟过河，弃舟登岸，大踏步奔入即墨城中，越过几条街，穿过数条巷，直奔东门斟宅邸而来。
　　东门斟正在府邸中高翘二郎腿，闭目养神，忽听门外喧哗声鹊起，大门擂得震天响。这时有卫卒急匆匆跑来，说是水军都尉苟小戍在门外求见，拦阻不住，己奔宅院而来。东门斟慌忙穿戴好礼服，疾步走下台阶出迎，却正与冲进门内的苟小戍撞了个满怀。苟小戍也不答话，劈刀盖脸一通重拳，打得东门斟鼻青脸肿，嗷嗷狂叫着仆倒于地。东门斟满脸血污，眼前漆黑一团，忍疼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向苟小戍。苟小戍后退数步，随手从怀中抽出马鞭，啪啪啪挥鞭猛抽，左一鞭右一鞭，前一鞭后一鞭，打得东门斟哭爹喊娘，屁滚尿流。东门校尉府卫兵见状，急忙向即墨城卫尉府求救。卫尉吏吉十酉引差役急速而来，一拥而上捉住苟小戍，将其五花大绑，押赴廷狱府。欲知苟小戍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