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康王》岱山001

4、朱大亥遭袭跃深涧 舒乙子珠洞河脱险 慈如等三人

　　诗曰：沉沉海山月，茫茫胶东天。锦衣夜行客，暗度云山关。青锋笼衾帐，寒光惊野鸳。汉家多俊杰，谈笑止烽烟。
　　胶东军重占龙虎山，汉将牛二丑引军败退至屯粮埠。将军韩颓当把牛二丑接入营中，劝慰安抚，置酒压惊，又遣人速报于两没山主帅栾布幕府。此事按下不题，咱们再把镜头转向云山关。却说慈如、舒乙子、司马维佳等人如约暗伏云山驿等待司马上步信号，转眼己过数日，也不见动静。某日天黑后，三人又登高远眺，望见向云山关仍然只有八盏明灯在闪烁。直待到亥时时分，三人忽见关前明灯霎时由八盏变成十六盏。慈如大喜，即引舒乙子、司马维佳二人出云山驿奔向饮乐客站，潜藏于附近竹林中。不多时，只见一个黑影左瞧瞧，右望望，晃晃悠悠地行至门前，举手轻扣数下门环，院门开启，黑影疾速地蹩进院内。院门重新关上后，慈如等三人悄无声息地援墙而入，岂料院内廊庑错落，道路纵横，恰似迷宫，竟然难寻黑影去向。正踌躇间，只见两个婢女，一个提食盒，一个挑灯，踽踽而行，朝东南方一处院落走去，继而又折返而回，消失在暗夜中。慈如使了个眼色，三人穿过一个角门，走过一条小巷，曲折迂回潜行至那处院落。此院落不大，乔松高柏，奇石名葩，一应俱全，有池沼一个，高轩一处，雕栏画舫，异样精美。高轩后面廊桥回环，直通寝室。
　　慈如等三人疾步跃至寝室窗前，只见窗前架着一丛荼蘼，葳蕤茂盛，便趋身伏花丛之中。未几，闻有一女声自房内传来：＂死鬼，好几日不来，定是又攀折它枝！”又闻一男音：＂司马上步己知贩卖官盐之事，他若告发，你我皆灭族矣！今夜他正与都尉朱大亥置酒高会，我方敢下山。”＂邬参军莫纠结于这些屑小琐事，今朝有酒今朝醉！”此时室内墙角处的漏壶，正巴哒巴哒的滴水计时，静夜水响愈发清脆。邬有道乜斜着眼，嘿道：漏水滴盆中，如雨打芭蕉，似檐冰清融，煞是好听。”＂嘻嘻，老滑头，鬼得很，说甚么劳什子音好听，分明是见丈母娘叫大姨没话找话。来来来，哈酒！＂二人便举起夜光杯，左一杯，右一杯，哈得酣畅淋漓。趁房内二人酒兴正浓，慈如悄悄抵近窗户，透过窗棂格向里窥望，只见屋内银烛高烧，亮如白昼。几案上佳肴美馔，水陆毕陈，时鲜果子，异样菜蔬，应有尽有。花玉莲云鬟半軃，身着纱衣，薄如蝉翼。邬有道宽衣博带，没带帽子，随身褡裆放在身旁。慈如正瞧得仔细，忽然天起微风，风穿过窗格，呜呜鸣响似埙如箫。听到音响，邬有道惊谓花玉莲：什么声音，好生奇怪！花玉莲笑道：天风乍起，穿洞作响。
　　弄清了邬有道就在室内后，慈如猫腰折返至荼蘼架下，告知了舒乙子、司马维佳。舒乙子性急，拔剑疾步向房门冲去，岂料门插横杠。司马维佳见状，抽剑插入门缝，双手交力，门栓骤然断作两截，继而又飞起一脚，房门顿时洞开。司马维佳在前，舒乙子、慈如紧随其后。邬有道、花玉莲尚没反应过来，两把冷冰冰的利剑直抵咽喉。花玉莲吓得如三九天掉进冰窟窿，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半天不敢言语。邬有道象灵魂出窍，浑身如筛糠，哀嚎道：＂我俩只是饮酒消遣，并无禽兽猪狗之行。这里锦绣如茵，黄金成堆，诸位大侠可一并拿去。但请高抬贵手，饶我等小命。”慈如笑道：＂邬参军但请放心，我一不要你的金银，二不要你的性命，只要你的虎符。＂邬有道眼珠子骨碌着转了几转，绉眉谓慈如道：大侠要虎符做甚？请允我回衙府取出，奉送尔等。＂慈如面色一沉，挥剑直击床头几案，几案应声而断，厉声叱道：吾等乃汉廷栾布大将军帐下。今夜若不献符，尔命便如此案！”邵有道闻听后，面色苍白，嘿然无语。这时，花玉莲泣谓慈如道：＂若交出虎符，官人果真饶我等性命？＂慈如正色道：一诺千金，诚不相欺！＂“邬参军身边搭档中有一木盒，盒内装有虎符，官人可速取去。”邬有道献出虎符，慈如道：汝二人可速离此地，量你们也不敢回即墨城中报信，自寻末路。我谨守诺言，不伤汝二人性命。”邬有道、花玉莲跪伏深谢不杀之恩后，便携带了金银细软，收拾行装，仓惶逃离饮乐客栈，星夜奔崂山避祸而去。正是：两手劈开生死路，双脚踢开是非门。各位看官，世人皆知天道好还，慈如今日饶邬有道和花玉莲二人性命，其数年后遇大难，邬花二人舍命搭救，正应此理。此乃后话，暂时按下不提。
　　慈如得到云山关虎符，便引舒乙子、司马维佳二人，会同先前潜伏待命的骁勇士卒，直扑云山关而来。云山关诸隘口守吏、驿站驿正见一队人马在黑夜中疾驰，纷纷让行，盖因司马上步已预先晓喻他们今夜有即墨胶东军驰援云山关之故。慈如引汉军很快便抵达关门。司马上步启关门迎接而入，取出一套己备妥的邬有道衣装，吩咐慈如穿上。慈如手持虎符，昂然朝云山关都尉朱大亥幕府而行，在朦胧夜色中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真邬有道。司马上步在前导引，舒乙子、司马维佳随后，幕府交戟卫士欲阻。司马上步嗔目叱道：“邬参军因急事面见朱都尉＂，且持盾侧击而进，交戟卫士纷退两旁让出中路。朱大亥正在幕府酣饮，见“邬有道”进来，擎杯笑道：“邬参军，快快过来吃杯酒！司马关令今日里刚猎的山鸡，做成肴鲜得很！”慈如模仿邬有道的腔调，谓朱大亥道：“朱都尉听令，胶东王有急，虎符在此。＂朱大亥急忙取出自己的虎符，与慈如的查验相合后，拱手道：＂但请邬参军传王令，臣朱大亥谨遵王命而行。＂慈如道：“王令：朱大亥拒关自保、致贼嚣张，暂命其离职自思，由司马上步代行云山关都尉之职。”朱大亥道：“我守关无功，但也无败，大王的命令可有文书？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且事关重大，岂可凭你一席话而交出虎符？＂慈如还没来得及发话，司马上步挥剑猛刺向朱大亥。朱大亥急侧身闪过，手中无刀剑器械，危机之中将铜虎符掷向司马上步，正中其左眼。司马上步眼眶顿时鲜血喷涌，捂眼倒地打滚。舒乙子、司马维佳见状，双双挥剑冲向朱大亥，分击合进。朱大亥慌忙绕房柱不停闪躲，见已无退路，仓皇中翻窗而出。云山关幕府建在危崖之上，后窗临深渊，朱大亥跌入万丈深渊之中。慈如近窗向外探头张望，听闻到涧水轰鸣，料想朱大亥不可能活命，便收起其虎符，击鼓传将。云山关众将听到鼓声，纷纷顶盔贯甲，操刀持剑，鱼贯而入幕府。待众将集齐，慈如厉声道：“我乃汉廷栾布将军麾下，奉旨讨逆，反贼刘雄渠已到末日，帮凶朱大亥已落水中，汉军己收复云山关。率士之滨，莫非王臣。汝跻乃汉朝治下胶东国将吏，今若弃恶从善，拨乱反正，既往不咎；若不听令，定斩不饶。令：父子从军，父可归家；兄弟从军，兄可归家；独子从军，其可归家。归家者发给盘缠，留军者须守军法。”云山关胶东军守吏纷纷掷械伏地，齐声高喊：我等愿遵王令。慈如查验册簿，宜归去者十之二三，余者皆编为汉廷军队，司马维佳任暂领云山关都尉事，引军守关拒敌防盗贼；司马上步因眼伤，即速令人护送其至两没山汉军大营医治！ 有诗为证：“慈如妙策世间稀，智取雄关多奇计。三千叛军齐倒戈，多少生灵脱兵齑。”诸事完毕，慈如、舒乙子二人便辞别司马维佳离开了云山关。二人出关后，在云山驿前方的叉路口处作别，慈如奔东北方两没山栾布幕府而去，舒乙子投东南方龙虎山汉军防区而来。
　　话说舒乙子引士卒扬鞭疾驰至龙虎山前，抬头觑见山头斗大的“郭＂字旗迎风招展，正在惊疑之时，听到震天鼓响，一将官跃马挺枪杀奔而来。此将官正是胶东国郎中令郭翁。舒乙子此时方知龙虎山己失守，急忙调转马头撒退。矢石如飞蝗般射来，随行汉兵纷纷中箭倒地。舒乙子单人独骑拍马狂逃，郭翁在后猛追不舍。舒乙子沿岩山头向西奔向卧牛石，又转过数个高埠，滔滔珠洞河拦住了去路，只得弃马躲藏入茂密的芦苇丛中。河边有一棵倒伏老柳树，虬枝斜欹水面，水面莲荷葳蕤，亭亭如盖。舒乙子将身置水中，用柳枝缠络腰身，莲叶遮头，只留鼻孔探出水面吸气。郭翁追至此处，搜寻半天不见人影，向芦苇丛中射了一通乱箭。舒乙子躲在水中直至日落时分，见残阳斜照河面，估摸胶东军己走，便离水登岸。岂料刚钻出芦苇丛，就被郭翁逮了个正着。舒乙子急忙启齿咬舌，顿时口中鲜血淋璃，顺势用手将血水涂抹满脸，身躯晃悠着仆倒在地。郭翁见状，哈哈大笑谓士卒道：“噫噫，此胆小鬼汉将中吾拖拖计而亡？他也不拍脑袋想想，若不擒住他，我会走吗？”胶东军士卒齐喊：“郎中令实在高明，我等佩服至极。＂郭翁绉眉细思片刻，道：将此汉将尸身带回营中！众士卒七手八脚将将一鱼网栓络于两马之间，盛。卧舒乙子于网上，回返龙虎山胶东军大营而来。走到卧牛石附近，舒乙子偷眼窥见身边只有一个年少士卒，骑一匹白马，斜挎弓箭。趁其不备，突然从网中跃起，将少年士卒推堕马下，夺枪狂奔而去。郭翁急忙引卒狂追。驻守屯粮屯的汉廷军兵远远望见一队人马在驰逐，急忙报于大将军韩颓当。韩颓当、时吉雨、牛二丑引军直奔胶东军，双方在卧牛石南五里处相遇。短兵拍接，好一番激战。有诗为证：＂斜阳残照野草花，杨柳风腥过万家。卧牛巨石今犹存，旧痕斑斑映彩霞。”郭翁见汉廷军人多势众，便引胶东军而还。韩颓当解救舒乙子亦引兵回营。
　　却说汉军大将舒乙子得救后，随韩颓当来到屯粮埠军营。二人正在寒喧，这时校尉牛二丑忽然仆伏于地，向舒乙子叩首请罪，备叙龙虎山失守之事。舒乙子听闻后，急忙将牛二丑扶起，劝慰了一番，无非是胜败乃兵家常事、待来日捉住郭翁以赎前愆之语。牛二丑羞赧满面，不再言语。见二人窘迫之状，韩颓当赶紧打圆场道：＂舒将军脱险是大喜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明日咱们再计议败郭翁、夺取龙虎山之策。＂众人皆退去，一宿无话。
　　第二天，栾布召集舒乙子、牛二丑、时吉雨三人来到中军帐，谓三人道：我已有破敌之策。舒乙子道：愿闻其祥。韩颓当道：调虎离山，明攻即墨城，暗取龙虎山。舒乙子道：此谋有违栾布将军‘以战逼和、保城安民’之意，恐有不妥！时吉雨道：舒将军说得对，我军兵精将广，数倍于敌，击胶东军如摧枯拉朽、易如反掌。其所以迟迟不攻者，皆为保城、防生民罹灾难之故也。韩颓当笑道：＂郭翁，悍将也，智勇双全，力胜楚霸王，智赛孙武子。我明攻即墨城，乃佯攻、虚攻，攻而不取，以迫郭翁不得不离开龙虎山回防胶东王都。”舒乙子、时吉雨同声道：此计甚好。韩颓当闻后，立即调兵遣将，进行军事部署：韩颓当自引十八骑奇袭龙虎山，时吉雨接应；牛二丑引军佯攻城即墨城；舒乙子防守屯粮埠。诸部曲接令后立即战备，以待择吉日行动。一场恶战即将打响，欲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