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康王》岱山001

3、慈如施计谋取云山关 韦正献策重占龙虎山 慈如施计取

　　诗云：龙虎山中烟雾消，云山关前白云飘。沽河细流奔翰海，折戟沉沙铁未销。隐隐月映红裙笑，飒飒风送将士箫。今人犹谈秦汉事，胸涌豪气干云宵。
　　上回说到司马上步追缉盗至饮乐客栈，忽然不见了盗贼踪迹，便扣响客栈大门。良久，一个女人方开门而出，年纪在三十上下，肤如凝脂，娥眉榛首，面似桃花，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长裾连理带，广袖合欢襦。随行老兵见这女人出来，悄扯了下司马上步衣袖，低声道：司马关长，眼前这女人便是花玉莲，胶东驿路上的明星，心似琉璃珠子，平日里倚门贾笑，招蜂引蝶，枝迎南北客，叶送东西风，明是一团火，暗是一把刀。司马上步急趋步至花玉莲面前，拱手道：＂花掌柜，本府正在缉盗，多有唠叨。＂花玉莲听后，怒道：＂本客栈做的是清白生意，良心买卖，绝不干杀人越货、作奸犯科的勾当，更不会窝藏盗贼、容留歹人。请关长移步去他处缉盗＂。＂本府奉法秉公缉贼，搜寻贵客栈！请花掌柜配合，以堵塞他人悠悠之口、佐证自家清白！”言毕，司马上步顺手将花玉莲向旁侧一推，夺门而入，众役卒紧随其后，蜂拥而进。饮乐客栈很大，房舍栉比，廊庑成排，甬道曲折，风亭峻宇，池沼台榭，一应俱全。司马上步搜寻至马厩，只见麻子正在喂马，穿着己经改换。麻子看到司马上步，慌忙摞下手中的笸箩，东绕西拐，穿过几条甬路，转过一个月牙形角门，进入一处轩舍。司马上步追至轩舍，只听到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自舍内传来：＂司马关长请进！＂这声音好耳熟！司马上步心中狐疑，持剑迈步入舍，只见监军邬有道正面门席地跽坐，脸色铁青，冰凌霜雪尽聚眉峰。花金莲、麻子两人并立在其后，神定气闲。噫！邬参军何故与盗贼搅在一起？司马上步心中惊异，如泥塑般呆立厅中，茫然无措。这时邬有道的声音如流水灌向他的大脑，忽高忽低，抑仰顿挫：“饮乐客栈乃是胶东消息所，花掌柜是官军线人，调用食盐是奉密令行事；因眼下烽火遍地、盗贼蜂起，故以柴薪蔽盐，以备缓急。司马关长颠簸劳顿，天热体乏，请饮杯茶吧！＂花玉莲笑盈盈地沏好茶，双手端给司马上步。司马上步接茶于手，捧杯一饮而尽，挥手率士卒匆匆离去，走出角门，穿过庭园，正要步下台阶，岂料一脚踏空，摔了个仰面八叉。老兵赶紧扶起他，嘴里咕哝着：“邬参军与花玉莲是一条道上的，合伙倒买官盐，人皆尽知。其本来就绞尽脑汁找茬，人为刀俎，君为鱼肉，想躲都来不及，岂料如今弄出这么一出戏。君虽无心，邬参军却未必无意，小心行得万年船，须留心才是。”司马上步嘿然无语，默默地赶路。忽然一股骤风，扬起满天沙尘，迅疾而过，几粒沙子落在他眼里，咯得生痛。司马上步揉掉了眼中沙子，抬头向天空张望。恰巧一群麻雀叽喳着掠过头顶，不偏不倚，一坨鸟屎正落在他口里。此时正是响午时分，天热气燥，蛙鸣蝉叫，司马上步“呸呸呸”吐尽口中鸟屎，踉跄而行，忽见驿道旁柳荫下一老翁在挥汗摇扇，拂尘斜放在身旁。司马上步观此老翁年约五旬上下，头戴乾坤冠，身着八卦衣，腰配七星剑，鹤发童颜，目光如炬。老翁面前置阴阳乾坤八卦双鱼图，乾上坤下，坎离相对；身后的幌子上大书一个“相”字，相字两旁又书数行小字，秦汉名士许负弟子南山斗笠翁：＂判流年福祸，断岁月吉凶，铁口指迷津，妙音唤吉祥＂。许负，河内郡温县县令许望之女，乃天赐神女，胸中有丘壑，腹内藏经论，多韬略，尤擅相。她曾为汉高祖刘邦相过面，高祖喜，封其为＂鸣雌亭侯”。河内郡太守周亚夫闻其名，亦趋之求相，许负称其“命中当封侯，但最终会亡于饥饿＂。现在胶东国刘雄渠的郎中令郭翁，便是许负的女婿，司马上步亦曾在郭翁家中与其偶遇过数次。灵验不灵验，只有天知道，说周亚夫将封侯，尽管当时人皆哂笑，高祖刘邦定汉规非军功不得封侯，太平年间哪来的封侯？岂料眼下七国事发，周亚夫受命为将军，或又生封侯可能亦未可知。说周亚夫将亡于饥馁，一旦贵为王侯，怎么会饿死呢？许负，神龙见头不见尾，其弟子南山斗笠翁不期而遇、近在眼前，何不求其一相？司马上步暗忖，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到南山斗笠翁面前。斗笠翁见到司马上步，抬眼端详片刻，迅疾卷起幌子，收拾包囊，嘴里喊着＂相不得＂，慌慌张张，拔腿一溜烟便跑。＂又不欠你赏钱，凭啥子不为俺相？＂司马上步一把扯住斗笠翁衣袖，将一穿五铢钱扔在他面前，＂真…真气…真气…真气煞人了！”斗笠翁惊恐地说：大爷，大人，小人驽钝，造化不深，技艺不精，您请另找高人吧！＂＂许负弟子，不是高人，天下谁是高人？我真心求教，望足下直言！”＂大人赦我无罪，我才敢直言！”。司马上步松开手，斗笠翁整整衣袖，弯身作揖后诺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唯有岩下多情水，犹解年年傍驿流。大人印堂发暗，双目滞而无光，天庭满而欲亏，地阁丰而趋软，此乃流年犯岁星，百日内有血光之灾。＂＂可有解法？＂司马上步惊问。斗笠翁看了看身边的差役，道：“方外人云游至贵地，近几日暂寓居胶东驿客舍，请大人随我来。＂
　　司马上步令老卒等一干众差役先行回关，自己孤身一人随南山斗笠翁来到云山驿，穿过驿门，走过第一进院落，来到位于二进院落左侧的客房。刚进入客房，只见一个人影疾步来到自己跟前，咕咚一下伏趴于地，抱住自己的左腿，边哭边喊：“哥哥，弟弟救你命来了！＂司马上步一时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原来这号泣者正是自己的弟弟司马维佳。司马上步和司马维佳两兄弟系一母同胞，出生于胶东国邹卢县簸箕山下，自幼父母双亡，幸遇左邻右舍接济得以长大成人，在即墨城中酒铺做佣工。某日酒铺遭强人劫略，兄弟二人失散。司马上步逃脱回到簸箕山，后来又在即墨城当更夫，因缉贼有功被胶东王刘雄渠赏识，一路升迁至郎中令。因与胶东王刘雄渠意见相左，又被贬至云山关。司马维佳被强人劫持，卖到燕国当奴仆。主人遭仇家诛杀，司马维佳替主人复仇犯案。燕相栾布得知原委，解救了司马维佳，荐举其做校尉。七国事发，栾布拜将，司马维佳以军司马之职，随同栾布进剿齐地。司马上步做梦也想不到，此生能与弟弟再重逢，顿时百感交感，嗟讶不已。他轻抚着司马维佳的脸，眼噙泪水，喜泣道：“天不绝人，咱们兄弟这不活得好好的呗！莫哭，莫哭，快起来说话！”司马维佳抽泣着站起来，指着南山斗笠翁道：＂这位是钦命汉参军慈如大人，他来救哥哥性命了！”慈如急忙趋前一步，拱手道：“久闻司马关令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司马上步闻言，勃然变色，目眦尽裂，豁地抽出空剑，直指慈如咽喉，怒道：“莫非来做说客了？！＂慈如面不改色，朗声道：“我之生死今日欲付足下，但请允我将话说完！＂司马维佳将剑抖了抖，厉声道：＂请讲！＂慈如道：＂刘雄渠反叛朝廷，关令乐当其帮凶、甘为羽翼，是不忠；关令己身殁而任父母坟上生百草、长茅榛，任狐兔践踏，是不孝；关令视黎庶流离、生灵涂炭，生而为人而心无所感，是不仁；关令置离散兄弟于不顾，不念手足、寡恩薄情，是不义。忠孝仁义，乃人之大节；今大节俱失，必天怒人怨；天怒破家，人怒殒身。栾布将军知君忠义，特遣令弟与我拜见足下，殷盼足下行大道、走正途，迷途知返，弃暗投明，剪除反贼，匡扶社稷，青史留名，高山仰止。且胶东王疑心足下于前，邬有道弄谗足下于后，足下身处险境，如临深渊，战无功，不战亦无功。俗云＇眼前无路想退步，身后有余忘缩手＇，望关令三思！”司马上步扯剑入鞘，脸色稍缓：“慈大人所言极是。奈何我之妻儿俱在即墨城中，我若妄动，他们必将遭难！＂慈如见司马上步心动，笑道：＂栾布将军早已命斥候将关令家眷从即墨城中移出，妥善安置在两没山大营，由令弟司马维佳守卫照料，以解关令后顾之忧。”司马上步闻听，沉思良久，道：多谢栾将军，多谢慈大人。欲取云山关，须得虎符，虎符分两半，由都尉朱大亥、参军邬有道各拥其半，合二为一，方可调兵遣将。因邬有道频频私顾饮乐客栈，故而可择机取其虎符。待我捕捉到机会，便将云山关门明灯由八盏变成十六盏，慈大人夜见信号后，速去饮乐客栈捉拿邬有道，虎符必得手。＂言毕，司马上回到云山关。汉将军栾布得报后，挑选了一众精明强悍、能征善战的士卒，由龙虎山守将舒乙子率领，乔装易服，潜藏于云山驿周边，伺机而动。
　　自舒乙子离开龙虎山奔赴云山关后，龙虎山汉军守将由牛二丑将军代理。牛二丑引士卒马不脱秣，夜不解衣，枕戈待旦，严加防守。又加派岗哨，增加午时巡逻时段以防胶东军偷袭。正是盛夏时节，毒日当头，酷热难耐，屯长马大哈午巡至一片瓜田，馋涎顿起，偷偷摘瓜而与瓜农发生争执。胶东国郎中令郭翁恰巧押运粮草路过瓜田，听到吵嚷声拍马赶来，不费吹灰之力生擒了马大哈。胶东国参军韦对马大哈严加审讯，得知舒乙子己离开龙虎山，原因不明。噫噫，幸亏马大哈不知舒乙子因何故离开龙虎山，否则汉军智取云山关便也泡了汤。韦正谓郭翁道：龙虎山、云山关乃即墨守卫之两翼，今龙虎山已失守，胶东国折一翼矣！吾王与我日夜忧心，夜不成寐，食不甘味。舒乙子离开龙虎山，乃天赐我复取龙虎山之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郭翁道：“牛二丑亦是悍将，心怀韬略，善军事，不可轻视，须慎重计议。”韦正拈须笑道：“自古用兵贵神速，锋摧师老难取胜，吾自有良策！郭将军但见今夜洞珠河火起，便亲率东门斟、西门瞫、黑又亮、白乙丙四门门尉倾巢而出、猛取汉军龙虎山大营即可，必大败之。”
　　郭翁得令而去。韦正急招水军都尉苟小戍发卒砍伐山中木植，编制木排，令匠人趱造羊皮筏子无数。木排、羊皮筏，皆内装硝磺焰火之物，上覆草木，悄运至珠洞河边芦苇丛中隐藏。半夜时分，苟小戍引领几个谙熟水性的兵卒登上木排，顺水飘向汉军浮桥。汉军正趁夜趱造浮桥，一排排小船连在一起，兵卒们打桩铺板、肩扛手提，在联排船上走跳。岸上汉军护卫如蚁，往来巡视，警备森严。是夜，星月朦胧，河岸芦苇深深，杨柳阴阴，夏季河水暴涨，枯木败草、溺毙动物尸体等腌臜之物时常随水漂流，习以为常。故而胶东军木排在河中迂回穿行，时急时缓，时左时右，无人警觉。倾刻间木排接近汉军浮桥。苟小戊等人将引线点燃，疾速跳下木排入水，潜游回河岸，与韦正汇合一处，将大大小小的羊皮筏子一古脑抛入河水。着火木排直冲汉军浮桥，大火竟起，裂焰飞天，众多的羊皮筏子又随水而来，火势愈发炽烈，蔓延至岸上汉军营帐、匠役民夫帐房，如岳撼山崩，天覆地裂，黑烟迷绿水，红焰起清波，千条火焰连天起，万道烟霞贴水飞。尤虎山守将牛二丑见状，遽出大营至河边，只见珠洞河浮桥己灰飞烟灭，落水汉军士卒纷纷逃离上岸，大惊。牛二丑急忙引士卒将落水汉军施救上岸，这时听到不远处龙虎山大营内鼓声动地、杀声震天，溃败的守军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向珠洞河边涌来。原来，胶东国郎中令郭翁见到珠洞河火光升起，便引早已埋伏多时的胶东军趁机劫营，一举夺取龙虎山。前有珠洞河阻挡，后有胶东追军，牛二丑慌忙引残军向屯粮埠方向奔逃，欲与韩颓当守军汇合，岂知半路上正与郭翁撞了个正着。郭翁挺枪，牛二丑持戟，二人也不答话，便斗作一处：一个似蛟龙出水，一个如鱼跃龙门；一个似饿虎扑豕，一个如俊鹞逐兔；一个如阴曹地府黑夜叉，恨不得持枪戳透阎王殿；一个似巡游九天雷神公，恨不得把戟打烂灵宵宫。二人只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神惊。牛二丑见不能取胜，便虚晃一着，拍马便走。郭翁也不追赶，引得胜军回到龙虎山。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