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康王》岱山001

2、十八骑鏖战屯粮埠 邬有道弄祸生内讧 韩颓当率汉

　　诗曰：旗旌千幢遮云天，骏马万蹄跃山间。汉家儿女多豪迈，雄姿长留尤水畔。
　　读罢此诗，咱们接上回继续说汉营十八骑如何反击胶东叛王刘雄渠。且说胶东王刘雄渠率马七午、羊八未潜行至屯粮埠汉军营寨，只见寨门上数盏气死风灯在阑珊夜色中闪烁，两个哨兵在门前逡巡。刘雄渠见汉军并无防备，大喜，便向马七午递了递眼色。马七午会意，张弓搭箭，＂嗖嗖”两声箭响，两个哨兵应声仆地而亡。马七午又＂嗖嗖嗖”连发数箭，气死风灯火息光灭。刘雄渠长剑一挥，马七午、羊八未引胶东军持硝磺、火链、膏油等引火之物，如虎狼一般冲进营寨，奔向粮囤草垛。汉营秣草成堆，粮垛成排，皆用苫布遮盖，一眼看不到边。羊八未冲到中间一个大草垛，举火便欲焚，可怎么也引燃不着。羊八未急了，猛地掀开苫布，只见苫布下覆盖的竟是乱石、沙土，根本不是什么粮草，吼道：中汉军奸计了！刘雄渠大惊，急令：快撤。话音未落，只见汉军万箭齐发，如雨一般，胶东军狼奔豕突，纷纷中箭倒地。一时间，战马嘶鸣，战鼓频响，韩颓当、时吉雨率汉营十八骑杀奔而来。羊马未对马七午道：“马将军，今夜凶险。我与大王换穿衣裳，假扮作大王，吸引汉军。你赶紧保护大王撤离！”马七午道：羊将军保重！羊八末与刘雄渠迅疾换装，拍马舞刀奔向韩颓当。韩颓当夜色中也辨不出真假，以为真是刘雄渠，骑马横斧于胸前，朗声道：＂王爷，失礼了！”羊马末也不答话，举刀向韩颓当便劈，韩颓当挥斧相迎。羊马未虚晃一刀，拍马便走，韩颓当穷追不舍。羊八未奔到屯粮埠的西南角，再无去路，便伸手摸向箭袋取箭，岂知与刘雄渠换装时，仓促中箭袋遗落。此时，韩颓当猛地挥斧砍来，羊八未仓皇之中拍马举刀便迎，两个在屯粮埠斧来刀往，好一番激战，直杀得惊天动地，神鬼号泣。有诗为证：韩羊大战屯粮埠，斧来刀往神鬼惊。巨斧奋起千钧力，金刀挥洒似台风。各为其主显虎威，舍生忘死斗战强。古往多少征战事，不似今番腾挪忙。韩羊两人酣战了大半个时辰，韩颓当愈战愈勇，千钧巨斧快如骤风，疾似闪电。羊八末渐渐落于下风，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慌恐之中勒马便逃。韩颓当见状，摧马急追挥斧猛砍，只听咔嚓一声，砍掉了羊八未坐骑的一条后腿。这马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羊八未被马重重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韩颓当勒马持斧直抵羊八未咽喉，怒目叱道：＂王爷，今夜有甚话可说？”羊八未哈哈大笑道：＂韩将军，你睁开眼细看，我是王爷吗？＂韩颓当令士卒持火细观，竟然是羊八未，方知自己中了刘雄渠的金蝉脱壳计，急令：“把叛将缚了，待日后发落。众将士快随我追击刘雄渠！＂刘雄渠与羊八未易装后，觑见屯粮埠东门一带防守薄弱，便在马七午等亲兵的护卫下，向东门遁逃而来。守门汉军架强弓硬弩劲射，胶东军冒矢雨而进，拼死冲至城门下。汉军急忙拽启拴索关闭悬门，这悬门用千钧巨石制成。一旦关闭，刘雄渠插翅难逃。马七午见状，大喝一声：大王快走！一个箭步蹿至门下，高擎双臂，两手托起悬门。沉重的悬门自高处豁喇豁喇滑落，压得马七午全身象散了架，口鼻流血，双目暴突。刘雄渠刚拍马钻出城门，忽听身后哐当一声，悬门落下，马七午被压成了肉酱。刘雄渠单人独骑逃出屯粮埠，如囚鸟出笼、野兔脱樊，慌乱中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前后左右，拼命策马飞逃。待到天色放亮之时，看到一块巨石兀立在山间平地之上，方知跑错了方向。此巨石是一块陨石，在即墨城西北二十里处，其形如牛，其色暗红，遍体多孔似蜂窝，当地土人称此石名为卧牛石。刘雄渠警惕地四周张望，只见韩颓当正带着大队人马朝这边追来，急忙勒马奔逃，绕过窟窿山，转向落药河，穿过铁岭，奔向高岚。汉军猛追不舍，相距越来越近，只剩一箭之地，眼看就要追上。忽然，晴朗的天空暗云骤起，平地大雾弥漫，遮天蔽日，如同黑夜一般，伸手不见五指。刘雄渠正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见状大喜，急忙策马消失在浓雾之中。韩颓当惊得目瞪口呆，只得收兵回营，打扫战场，向两没山汉军主帅栾布报捷。
　　却说刘雄渠在茫茫雾海中信马由缰、踯躅而行。不知行了多久，也不知行至何处，蓦然间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揉了揉眼睛，惊奇地发现浓雾己经消散，阳光普照大地，远山近水尽入眼帘，追击的汉军早已无影无踪。刘雄渠惊魂方定，沿墨水河西岸南行，行至高岚，恰遇到接应而来的郎中令郭翁、参军韦正。郭翁与刘雄渠抱头大哭之后，率军护卫刘雄渠败退回朱毛城内。胶东国王后虞美人、西门校尉西门曋、南门校尉尉黑又亮将胶东王刘雄渠簇拥至王府大殿。这时，尤水都尉苟小戍急匆匆入殿奏道：启禀大王，刚接到暗探密报，汉军己于昨夜攻陷胶西囯，胶广西王刘昂自尽身亡，胶西国王太子刘德下落不明。刘雄渠闻言大惊，半日没有言语，大殿一时陷入静谧。王后虞美人打破沉寂，道：汉家以孝治天下，霸王二道兼施，讲求兄弟敦睦，同心戮力，共扶社稷。七国起事之初，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兄弟二人亦曾振臂发声响应，但最终临阵退约、蛰伏未动，何故？盖因其审时度势、明察时势、洞明世事之故也。今窦太后健在，亲情尚存，何不左袒、负荆请罪于太后？刘雄渠听闻后，怒目道：妇人之见！虞美人再也不敢言语。又过了片刻，刘雄渠向群臣摆手道：退朝！郭翁、韦正、黑又亮、西门曋、苟小戍等纷纷散去。
　　两没山汉军大营接到屯粮埠汉军大捷的消息后，大将军栾布坐幕府中，招集众将、谋士道：“屯粮埠局面己稳，舒乙子、牛二丑二位将军率领的后续兵卒己如期抵达指定地点待命，欲完成对即墨城的合围，务必要夺取云山关。诸位有何良策？”参军慈如道：云山关，两山夹峙、下临溪水，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若强攻，必伤亡惨重。吾有一计，只须如此如此，云山关必唾手可得。栾布听后大悦。
　　即墨故城西北部群山连绵，山水相依，风光旖旎，景色宜人，历遍万山归来客，一见此山也叫奇。大泽山、云山、崮山、两没山、嶅莱山、青山、红山千峰叠翠，万岭竞秀。珠洞河、落药河、小沽河在山间谷地迂回奔腾，溪涧成群，潭泽棋布。云山以烟波、翠竹二景胜出，独占诸山之魁，其山名源于＂天将雨，则云出＂。云山亦据驿道要冲，扼交通咽喉、占尽通衢之便。驿路经过云山，在山间岭谷中穿行，西向至临淄与汉驰道联通，可抵都城长安；东向可通达登莱、北海。胶东国在云山之阳设云山关，即墨城有水、陆两道皆在关前与驿道交汇。云山关，建筑在山间豁口处，上接云天，下临涧水，峭壁直立，扼驿道咽喉，是进山必经之隘口，一旦闭关，来往过客插翅难飞。云山驿在关前三里处驿道旁，古朴雅致，古色古香。云山驿有二进院落，前院是正堂，有东、西两厢庑；后院是馆舍、库房、马厩。云山关由都尉朱大亥、参军邬有道镇守。大敌当前，形势紧迫，胶东王刘雄渠近日又将卫尉司马上步改任云山关令，协防云山关，抵御汉军。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司马上步由胶东国卫尉左迁云山关令也是事出有因：一是司马上步反对胶东王刘雄渠参与＂诛晁错、清君侧”之事，主张奉汉法、行汉令以藩屏朝廷、乐享太平，与刘雄渠主张相左；二是齐王刘将闾退出叛乱后，胶东、胶西、淄川、济南四国联军转而围攻齐都临淄，齐相路人至长安求救，突围途中被抓获。刘雄渠欲斩路人祭旗，司马上步却主动请缨劝降路人，结果路人诈降导致四国攻齐失败。刘雄渠内心对其十分不满。三是司马上步的胞弟司马维佳在栾布军中任都尉，草木皆兵中的刘雄渠杯弓蛇影，疑神疑鬼，连睡觉都睁着眼睛，唯恐司马上步怀不测之心、做难料之事，故而先将其由郎中令调任卫尉以保王宫无虞，再由卫尉调任云山关令以保都城安全。司马上步也不是傻子，自然心知肚明。自从离开即墨城抵达云山关后，步步留心，事事小心，恐怕被人抓住把柄。奈何墙倒众人推，云山关都尉朱大亥、参军邬有道鸡蛋挑骨头肉里挑刺，隔三差五找茬。今天说战马太少，明天说军粮不够，后天又说是箭镞生了锈，一古脑的事全推到关令身上。某天，参军邬有道饬令司马上步务必弄到粟米两万石。司马上步被逼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去南仓催粮，途中中了韩颓当的埋伏，不但粟米没弄到一粒，反而损兵折将。邬有道以筹粮不力为由上报胶东王。胶东王派特使对司马上步严加训斥。司马上步觉得事情也就这么结束了，岂料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又一件事情的发生却将他推向了更险恶的境地。一天早上，天光放明，东方熹微，又到一日中通关时刻。关门大开，逆旅行人、贩夫走卒、侠客农夫诸色人等如蜂集蚁聚，纷扰着等待过关。这时，一辆驴车拉着薪柴，在关门停了下来。驾车的御夫是一个三十岁上下满脸麻子的后生，生得孔武健壮，身短腿长，粗眉隼目，鹰勾鼻子。关卒查验关引、核对身份后，摆手高声放行。奇怪，这驴车拉的是柴禾，吃货为何如此沉重？司马上步急步走向驴车，挥剑挑落柴捆，内里竟是码放齐整的食盐，胶东少府的印封赫然入目。麻子见状，闪电般跳下驴车狂逃而去，司马上步率数名役卒在后面猛追不舍。麻子绕过云山驿，迂回穿过山间谷地，翻过一座草木丛生的小山头，逃向一丛竹林。司马上步追至竹林，竟然不见了盗贼踪迹，只看见竹影婆娑，花木摇曳，不远处溪水边有一处院落掩映在浓荫中。司马上步来到院前，才发现此院墙垣高厚，院门恢宏，一对石麒麟分列左右，门额大书＂饮乐客栈＂四字。
　　这时一个老卒悄悄走近司马上步，低声道：“饮乐客栈的掌柜花玉莲，人送外号临江仙，与即墨城校尉西门曋的夫人花金莲是一母所生养。花金莲与邬有道平日里暗通款曲，西门曋因有求于邬有道，带着绿帽子也假作不知。自邬有道任参军来到云山关，便又与花玉莲打得火热，三天两头来这客栈。此店查不得，司马关令少惹是非为佳。”司马上步瞟了老兵一眼，没有则声，急步跳上台阶，将大门擂得震山响。这时，一个女子开门而出，司马上步一见，顿时呆若木鸡。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