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身锋刃》凰一

37、37

　　37．上
　　头顶的灯还是摇晃得厉害，连带着来人的表情都看不真切，我咧着嘴笑得面目狰狞，原来即便听者是他，我也躲不过一张核字打头的催命符。
　　“你笑什么？啊！！”
　　拽着我头发的源桂宫静仁有些气急败坏，却不再下死手往地上狠砸我的脑袋。
　　笑什么？笑我以为上一代的遗憾需要弥补，而弥补的方式可以不计代价；更笑我笃定自己遭遇的情爱价值高昂，而坦诚的途径能够有效避免兵刃相向的对抗。不得不承认自己还藏有试探之心，自负自欺的结果，似乎只能是玩火自焚。
　　“都出去。”
　　平静却不容反驳的语气，挟持浅野忠信的两个家伙首先反应过来架起老人退了出去。源桂宫静仁狠狠地松开我的头发，从身边经过的随从身上抽过一把太刀。人群迅速退出，四周的和门陆续拉上，片刻，一地狼籍的房间里只剩下对峙的三方。
　　“浈一郎，他说的话你想必已经听到了。我早和你说过，他不会因为你的任何举动去妥协。给他那把枪是错误，让他拿到姑妈的伪证是错误，你毫不掩饰的放纵更是错误，你现在进来是什么意思？！”
　　皇太子殿下语调激昂地说着，抬手将太刀甩到司城浈一郎面前：
　　“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别忘了，你才是他的被告！”
　　该怎么决定，呵，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我喘息着撑直身子靠着墙角站起来，眼神就这么毫无悬念地对上司城浈一郎。而他，竟在接触到我的目光时迅速垂下眼帘。靠！难不成倒是我亏欠了他？
　　“司徒！”片刻的回避，他抬起头看向我，眼里已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我找到了你姐姐，她就在外面的车上。我刚才和她一起听完了你的案情推理。”
　　“ •••••• ”
　　我的呼吸刹时不畅，他微微一笑：
　　“想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找到她的么？成田机场，她是去接陈可心的。”
　　“•••可心！混蛋，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瞪大了眼睛，挥舞着拳头不顾一切地扑向他。可心什么时候到的日本，为什么没有跟我联系？
　　拳头没能如愿落在司城浈一郎身上，反被他一把擒住，紧接着腰身一紧，我已经被他固定在怀中。当着源桂宫静仁，他还嫌我不够狼狈么？
　　“我能把她怎么样？她现在估计正在你的寓所等着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呢。”
　　肇事者苦笑了一下：“而你，就算是为她，是不是也该给我个妥协？”
　　“妥协？！”我抬起头，冷笑：“大人把威胁的字样都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了，我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一个星期后，你不会出现在东京高等法院的审判席上，我将按照高于上诉书两倍的金额赔偿原告秦非的孙女陈可心。事后，荑川町中山寮战俘营原址将设立华裔劳工纪念碑，纪念碑落成之日，我和皇太子会亲自出席发表悼词，并设立基金抚恤尚在世的中国劳工。”
　　我抬起头，微盱了眼睛看他：“这就是您拟订好的结局？”
　　没有回答，没有否认，司城浈一郎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为了达成这个结局，你什么都会去做？”
　　“是的•••••• ” 司城浈一郎薄唇亲启，眼神中的坚定却不容质疑。
　　推开司城浈一郎，我不无讥嘲地问：“这么说来，您已经给我划好了必走的道了？”
　　他平静颔首，探究般的对视下，我幡然醒悟，短短数十天，我们花了太多时间去揣测对方，而一直忽略了自身的行事原则。我和他相互引诱欲擒故纵，调动着身体和大脑的所有激情去参与一个偏离轨道的逐梦游戏，欲求着虚假的欲求，理智着愚蠢的理智。最终，却是我和盘托出所有砝码后的惨败。
　　“确实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我可以肯定我的当事人不会接受您的好意，而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缺席下周的庭审••••••”
　　去他妈的确定结局，威胁出演的独角戏，我没有配合的义务。
　　“哼，你以为这是由你决定的吗？”
　　源桂宫静仁不屑地打断我的话，冲着司城浈一郎不耐烦地催促道：“浈一郎，当断则断，一味地耗下去有什么意思。”
　　不理会皇太子的话外之音，我死死盯住司城浈一郎，接着说：
　　“阿静和可心不能受到牵连，我现在就要带司徒静走。”
　　人生本就是一场毫赌，然，赌注为人心时，天算不如人算。
　　“他妈的！你放肆得过头了吧？！”
　　皇太子殿下怒吼着扬手向我挥来，我敢肯定他现在一定很后悔将手中的太刀扔给了司城浈一郎。
　　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偏头躲避，却没有意料的痛感，皇太子的手腕被牢牢制住，司城浈一郎环护过来的身体却夹带着更多的压迫感。
　　“浈一郎！”用力甩开司城浈一郎的挟制，源桂宫静仁大声怒吼起来：“他的证词涉及战前核实验，你以为这仅仅是你我的麻烦吗？我该怎么和国会解释，你又该怎么隐瞒司城家的海外军••••••”
　　“静仁！”突然提高音量喝止，司城浈一郎回望他的眼神犀利无比：“你的话太多了！出去冷静一下，我的决定不会改变，你可以放心。”
　　源桂宫静仁的脸色更加难看，看向我的目光也更为怨毒。十言十得，不如一默，情急之下说漏嘴的结果，让他失去了对我杀之而后快的机会。忿忿离开的背影有些落魄，温和稳重的皇太子形象就此幻灭，我不得不说，杀戮，执念和私欲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一个人彻底堕落。
　　“司徒，逼迫我和折磨你自己的代价孰轻孰重？你下不了决心给自己一个了断，难道是想要我继续扮演恶人？”
　　伸长双臂把我困在墙边的司城浈一郎如是说，我的心却不再动摇：
　　“我现在就要带司徒静走。”
　　“••••••”
　　不可避免的对峙，我不愿回答他的质问，因为回应所能预见的结果不容乐观。籍由□□被唤醒的惺惺相惜在人情世故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当纠结的情欲冲动慢慢退却后，我们势必回归惯性的执着。
　　片刻的凝视，他微微后退，
　　“可以！”
　　简短的回答从他的唇角吐出，我一把推开他向外走去，如释重负。
　　身后轻笑传来，不急不缓的语调藏了些我不愿再深究的情愫：
　　“我还是给你三天时间，司徒，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