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慢》云深处

8、入宫 3

　　时日犹如白驹过隙，入宫选秀的前晚，雁归正在给我收拾细软衣物：“小姐，您看看这些衣裳您要带哪些？都是老夫人和夫人赏的，比原先您自己的要合眼得多。”

　　“随便选一两套就行，要是真进宫了，也穿不上的，倒是那些首饰还是要带的，平日里得留着打点。对了，雁归，你先把手上的事儿放一放，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我朝雁归招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对玉镯子。

　　“小姐，您这是？”雁归认得这副镯子，它们和我颈上挂着的玉坠子是一套的，都是娘亲留给我的遗物。

　　“雁归，你我总是十多年的姐妹一场，明儿，不论我是选上了还是回来了，我都该放你回家了。”我和颜悦色地说道，把镯子放到了她的手上。

　　“小姐，这是姨奶奶给您留的，雁归怎么能要？”雁归急忙推开，向后退了一步。

　　我却抓牢了她的手，并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用力将玉镯放在了她的手中，紧紧一握：“雁归，娘亲的东西我留着一样就够了，其他的首饰也是用来防身的，这副镯子稍大了些我带着也不便宜，况且你是我的姐妹，怎么说这对玉镯给你是最合适的。”

　　雁归还是一个劲儿的推迟，我继续坚持道：“雁归，你和朱府是没有卖身契的，要不是奶娘让你进府，也不会有我在这个世上。我与你的感情早已甚过姐妹，此次离别，也许就是永别，你就当是为了我，收下这对镯子。至少，看到它们，你还能想起，年少时与你一同欢笑的我。而我，”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颈上红色丝线挂着的白色水滴状玉坠，道：“而我，也能在看到它时感到安心，安心在这个世上我还有你这么一个姐妹，我还有你在为我挂念。”

　　雁归的眼中充盈着泪水，她原本僵持的手渐渐软了下来，只见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试着要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珠深吸回去。转而，她对我展开了笑容，说道：“好的，我收下，我收下它们。”

　　说着，雁归便郑重地将玉镯用纱绢包好揣在了怀里，细细收好之后，她闪着带着泪珠的睫毛，亮晶晶地说我说道：“小姐，奴婢知道您一定会中选入宫的。只是，奴婢在这里，要劝您几句话，既然您一直把奴婢当做姐妹，奴婢就斗胆了。”

　　雁归如此稳重的神情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这是一件好事儿。

　　“小姐，入宫之后，您不论是当了主子还是当了宫人，万万记得一件，就是，勿要牵挂太多。思虑甚重，伤了的只有您自己的身子。从小您就是那样，为自己迫不得已所做的事儿而自责。您也许不知道，自从文和帝姬嫁了之后，您就夜夜在梦里喊叫，喊着帝姬的名字，为帝姬远嫁重洋而内疚自责。小姐，您心思细密，常常能看到一件事情背后的来龙去脉，可您总是避让着，强忍着，不到非不得已之刻，您绝对不会连累他人。而真到涉及到他人之后，您又心添负担，愁容就上了眉。”

　　“这一切只缘于小姐太过善良，太重感情。那宫里是什么地方？奴婢这些日子听到府里的人私下里的议论，也晓得了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奴婢明白，凭着小姐的聪慧，小姐一定能做到您所期盼的安稳，只是，奴婢害怕，小姐的善良重情也终有一天会给您惹上祸患。所以小姐，您一定要收敛着自己的心思，您的心里千万不要放太多的旁人，您的心里只要有您一个就够了。”

　　我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随着我的颤动，眼眶里的温热倏地划过面庞，痒痒的，湿湿的，沉沉的。

　　… …

　　“如昀，如昀！”

　　恍惚间听得有人喊我的名字，循声望去是太妃身边的兰亭姑姑，只见她站在门口挑起了帘子，笑看着我。

　　“姑姑，”见她有事吩咐，我走上前。

　　“真该让人罚了你的俸禄去呢！”姑姑刮了刮我的鼻子，虽然话语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责怪可眼里却有着如水的温和：“我说你这孩子，当差的时候还走神，叫了几声了才过来！”

　　入宫选秀之前，我不是没有推测过各种选秀之后的结果，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最不可能的一个——被合德太妃亲口向太后要了过来。然而，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被太妃重用之时，我却被派与了专司太妃茶点的活儿，也就是，平日里只能侯在外头，除非里面通传，否则不能擅自进屋这类甚为疏远的工作。

　　面对兰亭姑姑的笑责，我有些赧然，忙收起了迷茫的思绪，说道：“太妃可是要上枫叶茶和芙蓉糕？”

　　姑姑一听，赞许道：“真是个玲珑心的丫头，既然知道了就快去吧！算算时辰，王爷就快过来请安了。”

　　我点头，转身去膳房，可没走几步又被姑姑叫住：“那枫叶茶，”未待姑姑说完我就笑着接话道：“那枫叶茶得过几遍水才出色，王爷每次来，太妃都这么嘱咐的！”

　　“记得就好，快去吧！”只见姑姑对我挥了挥手，继而转身挑帘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