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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宫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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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长的号鸣低洄,载着新嫁娘的宫船即刻起航。渡口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脖颈的碎发不停地搔挠我的皮肤,泛起阵阵酥麻。我忍不住将手伸向后颈,却摸到一道道隆起。心中一吓,忙缩回了手,定睛一看双臂竟布满了红点。
浑身像被细针密密麻麻地扎了一遍,又像是被虫蚁一口一口地啃噬,江口的风越刮越烈,起初的麻痒竟然变得像刀割一样的疼。靖安王回程的仪仗逐渐在我眼前放大,天也似乎由晴转阴愈见暗沉,我疼得来不及思考,为何只一眨眼的功夫,晴空万里的蓝天竟便阴暗得如此昏天黑地,伸手不见五指。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到了一个陌生的境地,铺天盖地的昏黄酷热,每一寸土地似乎都被熊熊火焰烘烤过,蒸的热气四处窜逃。全身似蚊虫啃咬的疼痛并未消失连着喉咙也跟着灼烧起来,我无望地四处乱抓,却怎么也寻不到任何的依靠,唯有回手紧紧抠住自己的喉咙,妄图掐熄那嚣张的魔鬼般的火焰。
痛苦难耐之际,忽然钻入一股诱人的香气,不似花香般甜腻,却有甘露般清爽,仿佛清甜的泉水轻轻流淌过我干渴灼痛的喉咙。接着,一股冰凉包裹着我的全身,像是一场甘霖从天而降,浇熄了周围的烈焰,扑灭了狂妄的热气。而我纠紧成拳的双手也被一双沁人的凉意握着,顺从地放松下来,不自觉地朝着那舒服的凉爽之中缩了一缩。
辛苦过后竟是一场令人好睡的美梦,我不舍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已躺在了落叶轩内的寝榻之上。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靖安王爷说得没错,小姐您果真没事了。”耳畔传来雁归欣喜的声音。
忽觉又是一番口干舌燥,我挣扎着起身,想要攀住案几上的那壶茶,谁知,雁归却急匆匆地拦住了我:“小姐,可是要茶吃?”
“嗯。”我点头,伸手就要倒茶,却听雁归急声道:“小姐,您先回去卧着,靖安王爷说了,这茶您不能喝,王爷命了奴婢煎了一副蝉萍汤,您等等,奴婢现给您端去。”
“蝉萍汤?”我重复着雁归的话,怎么她张口一个靖安王爷闭口又一个靖安王爷的?正想询问,可或许是躺得久了,突然觉得头有些发昏,我用手抚了抚额角,却听到轻轻地类似珠子碰撞的声音。定睛一看,不知何时腕上竟然挂了一串由木头又像是核桃制成的珠子,颗粒不大,也就一个指甲盖的大小,然而更稀奇的是,它居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与头前梦中闻到的清凉的香气一模一样。
端着汤碗的雁归见我端详着手腕上的串珠,笑盈盈地说道:“小姐,您手上的珠子是靖安王爷给您的。在江头上小姐跟疯魔了似的,幸亏靖安王爷一把把您给抱了起来,您就安静多了。”
“可也奇了,王爷抱着您到了轿子,可一松手您又不依不饶地,没有法子,王爷便把腕上的这串珠子给捋了下来套在了您的手腕上,您就安静了。”雁归一边说着,一边让我把腾着怪味热气的药汤喝下,我忙推开碗,可还没开口,雁归就道:“王爷说了,如果小姐要问这蝉萍汤,奴婢得等您喝下去了才能说。”
看着面前摇曳的褐色药汤,脑中却闪现那如电的目光,在淡淡木珠香气的萦绕之下,我仿佛又听到了那醇厚的,不容抗拒的声音,不知不觉中我缓缓张开了口,将药汤一口一口喝了下去。苦涩的意味在迷思中没有了想象之中的难以下咽。
接过帕子擦过嘴角残留的汤汁,耳边又传来雁归玉珠落盘的声音:“小姐可要听这蝉萍汤的方子?”
我摇了摇头,回榻上卧着,背转过身哼道:“定不是什么好物事,不听也罢。”
身后却传来雁归戏弄的声音:“也是,王爷说了这蝉萍汤小姐还得服用三日才行呢,要是小姐知道那是用蝉翼和浮萍熬的药汤,恐怕… …”
一股恶心顿时从喉咙呕出,我气得将靠着的方枕朝后头扔了去,可回身一看,雁归早就跑出门外,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然而,这清脆的笑声却像一把槌子槌进了我的脑里,让我想起送嫁之前那自信而又自负的笑声,那被江风吹得衣袂翻飞的白衣男子,那微微上扬的狡邪的笑容。我的心开始一突一突地加速跳动了起来,朱府,这个承袭着祖先荣耀而其中早已衰败的府邸,有什么值得西琼国的人来此一游?难道真是为了那珍稀的兰花仙草?
不,一个清晰的不字映在了我的心里,只是哪怕我想破了脑袋也不可能将这疑惑解出,不过,所幸的是,那西琼国人已经扬帆远航,即使真有什么也不会那么快就发生了。
我复又躺回榻上,将帕子盖在了脸上,透过绢帕,眼前一片雾蒙蒙地,渐渐地我便在这朦胧中模糊了思维,今儿真的累了,不论是身子还是脑子,于是,我争不过合上的眼皮,缓缓地睡了下去。
… …
一觉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