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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嫁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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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听雁归说过,府里的花园名闻京城,其中犹以兰花为最。因为甚少步出过落叶轩,也因我自个儿有着不可沾染花草的毛病,对于奇花异草的认识也仅是从散发着书墨香味的本本书籍中了解认识的。
许是府里的下人都到了前厅忙活送嫁的缘故,花园子里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我与雁归两人齐齐合力才将将把园子口千金之重的栅栏门推开了只容一人宽的窄缝,须得侧身屏气才进了园内。
曾阅一则有关兰花的小传,上记:“兰以气生根,喜阴好湿,然不宜水浸… …”当时十分纳闷,京城四季分明,夏雨盛而冬日燥,按书上记载绝非是兰花适宜生长之地,然而朱府培育的兰花名贵品种甚多,常得文人骚客的喜爱,还曾有雅士受邀朱府一年一度的赏兰宴后赋诗一首,可见对朱府之兰喜爱之深。
其曰:“长身大叶耸丛丛,生处虽殊臭味同。全带安期溪涧碧,微偷勾漏箭砂红。闻名久向骚经内,识面翻从要服中。等中海山闲草木,东皇一雇便春风。”
直到进了园子我才知晓其中奥妙所在,与其将此处唤作花园,倒不如称之山谷更为妥当。参天大树比比皆是,浓密茂盛的枝叶遮天蔽日,淡淡晨光从树与树之间的斑驳缝隙中投射下来,在湿润地芳草地上形成园斑似的点点金光,仿佛是从天而落的星星一般生动耀眼。
附近传来潺潺的流水之声,如此湿润通风的环境不正是兰花最好的居所吗?只是当下的情况容不得我细细环顾,只能感叹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山林美景在我的眼中迅速无言滑过。
“小姐,过了前面的那条溪流,就马上能出园子进垂花门了。”经雁归一说,一条浅溪便现于十步之遥的地方。
我见溪流两侧堆积着数量均等的鹅卵石,便知这是人工修葺而成的涓流。听着溪水叮咚,也猜到水流并不湍急,只是溪面稍宽不能跨越而已。雁归情急之下,踮着脚尖儿踩到水中,三四步才淌了过去。她回头伸手想拉我,却怎么也够不到我的手。
“小姐,怎么办?”雁归也知我不能踩着湿鞋登堂入室,只是现下也唯有淌水才能过溪。
此时又遥遥传来不多不少六声京锣,怕是不够时辰了,我忙朝雁归挥手:“雁归,你的身量与音色与我有八分相像,你快些赶过去,找个角落候着,如若有人问起,你就帮我支应一声,我脱了鞋袜淌水后立刻过去找你。”
雁归应了一声,也知时辰已到,不再多言,扭身跑远。见她消失在重重树影之中,我也迅速地俯身将鞋袜脱去,撩起裙角,淌水过河。
我的双足踏在冰凉沁骨的溪水之中,这种感觉我未曾试过,就像是清晨带着雨露的微风轻拂过脸颊,凉凉的,痒痒的,心动之时竟忘了向前迈步。
突然,身后传来哗哗的树叶声,我心中一惊,立刻转身回望。或许是我紧张过度,身后除了参天的大树与清丽高雅的兰花之外并无其它异样。我暗自吐了口气,怪自己过于谨慎,调匀了呼吸,继续赤足过河。
很快,三步之后我就踩上了卵石,可没想到沾了水的足底触到圆润的鹅卵石之后竟是如此湿滑,于是我很快就失去了重心,向后倾倒。
我不敢想象,也来不及想象,只能闭上眼睛等待那惨烈的后果。须臾之间,竟觉得腰中一紧,似有股力量推着我起身,接着被人双臂拦腰一抱,整个身子便腾空而起,风簌簌地从我耳畔掠过,一股陌生而又强烈的气息兜头兜脸地将我包裹起来。我惊异不已,忙张开眼睛,却发现我竟被人带到高处,穿行在枝桠之中。
“你是谁?快放我下来!”虽然我心中惊疑不定,可还是强迫着自己镇静声音厉声喝道,无论如何万万不能让此人以为我只是一失声惊叫泪流满面的弱质女流。
因被横抱于怀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坚毅的下颚动了一下,继而传来阵阵轻笑。旋即只觉得有些眩晕,忽地一顿便落了地。
可是他并没有放下我的打算,只见他低下头,漆黑的双瞳迫近了我的眼似要探究什么,而他的呼吸亦随着他戏谑的话语扑在了我的脸上:“我见你着急过溪却险些失足便好意上前助你一把,你不开口言谢倒也罢了,怎么还对恩公如此蛮横?”
“难道公子不曾听过男女授受不亲之说吗?你若是诚心助我又怎会如此无礼?”我的脸在他的注视之下烫得羞红,忿忿地转过头答道。
“原是我先无礼了?”只见他呵呵一笑,将我从他的怀里放了下来,可是他的视线却没有一丝收敛,狡邪的目光从上至下将我打量了一番,最后停在我赤裸的双足之上。
我不自在地缩了缩脚,他见我此举更是哈哈大笑,那笑声似要穿透那华盖一般的树翳。我被他笑得发窘,可又无法当着他的面穿上鞋袜,不知是他看到了我窘迫的面容还是他也略知非礼勿视,只见他笑着背过身去,不再看我。
见此,我立即穿上鞋袜,将衣摆稍事齐整,道了句多谢,便转身欲走。可刚一转身,他却叫住了我:“慢着,你是谁身边的丫鬟,告诉我你的名字!”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话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并没有一点疑问的语气。
此时,九声京锣又再次响起,我知道等十二声已毕就要启程了,容不得多想我便脱口而出:“奴婢雁归,服侍二小姐起居。”说完,便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