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慢》云深处

2、第二章 文和帝姬

　　那日，老夫人遣了贴身婢女香溢来了落叶轩，因香溢是祖母身边颇为得脸的丫头，雁归自不敢怠慢，远远见了香溢，便迎了出去。

　　“香溢姐姐怎么来了？快进屋里吃杯茶罢！”雁归一面扶着香溢，一面热络地说道。

　　“吃茶就不必了，我也是受老夫人之命给二小姐传个话儿、捎点儿东西。宫里的合德太妃来府，老夫人那儿人手不够，我说完就得回！”香溢把手中的包袱递给了雁归，从肋下取了帕子掩在鼻端，仿佛这个屋子里有一股难闻的异味。

　　“姑娘受累了，不知祖母有何事吩咐如昀？”我从椅子上起身，微微笑问。

　　香溢朝我略略低了低头当是行了礼，答道：“包袱里是老夫人赏给二小姐的衣裙首饰，请小姐即刻穿戴齐整后前往前厅面客。”说完，便急急忙忙出门离去。

　　雁归一将香溢送出门外，便忙回屋里打开包袱细瞧：“哟，怎么那么多名贵的首饰，这插了满头也插不完，老夫人这是转了性儿了？”

　　雁归双手捧着流光四溢的首饰来到我的面前，我低头一看，果真如雁归所说，珠宝首饰、琳琅满目：温润通透白玉笄、鎏金梅花竹叶簪、蓝宝白银双色蔷薇华胜，翠玉繁花密齿梳… …不仅这些戴于头上的配饰还有金玉项圈，水滴耳坠... …，细细一数，竟不下十样之多。

　　“小姐，您瞧！还有这一身衣裙，布料细得不得了！”雁归放下珠钗又将包袱里的衣裙取了出来，放在手里不禁摩挲着，嘴里还不住地赞道：“这芽黄的颜色也好看，既亮眼又不出挑，小姐肤色本就白皙，穿在身上定是更加肌肤胜雪。”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却没有欢喜之色，相反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下忐忑不安。

　　见我久久不语，雁归也察觉到了我面上的忧色，担心地问道：“小姐，老夫人的这些东西难道不妥？”

　　我叹了口气，摇头答道：“我不知道。”

　　可话音刚落，我又想起了些什么，立刻问道：“雁归，方才香溢说的是宫里来了人，是吗？”

　　“是，说是合德太妃来了，让小姐穿戴好了马上过去！”

　　“合德太妃？”我重复着雁归的话，思绪万千。

　　礼曰：“女子十有五而笄。”谓应年许嫁，笄而字之。其未许嫁，二十则笄。

　　我尚且十四，祖母却赠予我白玉笄还命我穿上绫罗锦衣去见合德太妃，其心意昭然若揭。只是，我向来不得祖母及夫人的喜爱，除了府里上下，外人更是不知还有我这位二小姐的存在。更何况长姊云英未嫁，怎么说也轮不到我在合德太妃面前争着露脸。

　　正犹疑不决，老夫人那里又派人来催我了。

　　雁归打发了人，急急问道：“小姐，您还去吗？”

　　“去，只是，这些发钗我就不戴了。”心中一定，便示意雁归服侍我穿衣打扮。

　　虽然我不并清楚老夫人的用意何在，但可以肯定的是，如若不去，定要被他们责骂一番并且克扣本就不多的份银。我倒还好，毕竟还端着个小姐的名份，可是雁归却要因我而受更多的苛责，想到这儿，那么，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我也顾不得多想也定要前往了。

　　步出落叶轩，踏上长长的抄手游廊，遥遥就看到游廊尽头坐着几个老夫人屋里头的小丫头子儿们。那些丫头眼儿也尖，一看到我就立马奔到了侧厅门前，抄起了门帘子朝屋里头通传：“二小姐到了！”

　　还未进门，便听到老夫人恭敬的声音：“太妃，她就是民妇和您说的二丫头。”

　　“哦，快快通传。”韵味十足的声音跟着响起，不肖多想，她便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合德太妃了。

　　我低眉款步上前，躬身行礼：“如昀，见过祖母。”

　　“还不快向太妃行礼。”苍老的声音带着严厉之色，祖母素来与我说话如此，在太妃面前一时也未能改变。

　　“民女朱如昀，见过太妃，太妃金安。”我依旧低垂双眼，曲膝叩拜。

　　“果真如朱太君所说是个乖巧的丫头，来，走近让哀家仔细瞧瞧。”

　　我应声而起，缓缓近于太妃身前，抬起双眼，只是余光一扫便看到夫人、兄长以及长姊皆坐于一旁，只是长姊的打扮却是清淡如水，身上毫无多余的金饰，异常俭朴。而相较之下，夫人的打扮却如往常一般，雍容华贵。

　　眼前的一切已然证实了我心中的疑虑，合德太妃此番前来必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他们怎会将我盛装打扮推了出来。只是，我实在想不通，加诸于皇宫，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让她们避之不及？即便是应选入宫，虽对于女子来说是“一入宫门深似海”的担忧，可对于整个家族来说却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只是容不得我多想，太妃和蔼的声音便又一次响起：“真真是个好模样，那么好的可人儿，怎么你们家还藏着掖着呢？”

　　“太妃说笑了，只是我这二丫头不爱热闹，平日里不论大小事宜都不喜露面，才鲜少人知罢了。今儿可是为太后挑选义女的大事，若是民妇的孙女儿有福被太妃看上了，那可是朱家天大的福气，怎么说也该让二丫头出来好好见见太妃的面儿。哪怕她福薄未被选上，见了太妃也是她毕生的荣幸。”

　　义女？听得祖母一口一个二丫头地称呼我，我的心中一紧。

　　太妃闻言，微笑点头，可眼睛却一直瞧在我的脸上，她抓过我的手问道：“这丫头，我是越看越欢喜。如昀，告诉哀家，你多大了？”

　　“民女十四。”我低声回答，可心里却百转千回。

　　“十四？还未及笄？”太妃一听，言语带着叹息。

　　“二丫头真是混话，下个月你就十五了！”一直静坐着的夫人忍不住开了口。

　　“嗯？”太妃面露不悦斜睨了夫人一眼，夫人自知失礼忙低头噤声。

　　夫人可是大户人家小姐，要不是情急绝不会如此失礼于前，我心中渐渐有了盘算，开口缓缓答道：“太妃赎罪，若以虚岁来计，奴婢确是十五，大娘说得不错。”

　　“大娘？怎么？丫头你不是朱夫人所出？”

　　“虽非民妇所出，可民妇却视如己出。”夫人又一次不问自答，只见她跪于堂上，眼睛里竟泛着点点泪光。

　　“起来吧，哀家晓得了。”太妃的眉头微微皱起，言语中带着一丝不耐。

　　待大夫人应声回位，太妃又接着说道：“好了，哀家该看的都看了，该问的也问了，今儿也乏了，摆驾回宫吧！”

　　… …

　　不过三日，太后的懿旨就传了下来，认长姊朱颜在为义女，并在一日后又接到皇上的赐婚，封长姊为文和帝姬并赐婚于西琼国国王为妃，择日远嫁西琼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