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慢》云深处

12、梅花三弄 2

　　刚回到我住的屋子里，正打算拨弄着火盆子把寒意驱散，便听到小丫头急急来敲门：“如昀姐姐，如昀姐姐，不好了，出事儿了！”

　　我一愣，忙放下手中的火钳子，开门。

　　小丫头上气不接下气，紧紧地抓住我的双手道：“兰亭，兰亭姑姑，她… …”

　　许是跑得太急了，小丫头提不来气，看她这样必定是宫里出了大事，一听到和兰亭姑姑有关，我连听都来不及听，便往外跑。可刚没跑几步便被人拉住：“你干嘛去？太妃那里才刚刚消停，你又跑去作甚？”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我回身反问，原是春晓。

　　只见春晓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压惊，说道：“许是太妃今儿个心情不好罢，兰亭姑姑也是倒霉，什么不好做，偏偏携了帕子去擦那个插着白梅的花瓶，唉？”

　　“白梅？”

　　“是啊，晚膳时分太后赐了今儿早上新剪的几株白梅给太妃观赏的，兰亭姑姑只是随手擦了擦，没想到太妃却咳了起来说是跟了她那么多年了，这点分寸都没有，便让人拖去暴室了！”

　　“暴室！？”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地几句却让我听得胆颤心惊，我只想着让太妃避免了早晨有可能发生的冲撞，却不想太后的主动挑衅，究竟还是让太妃一怒之下拿了兰亭姑姑来撒气。我真是太自不量力了，怎么老是自作主张做些自以为聪明的事情呢？

　　太妃在宫里几年，我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几年？我怎么能那么幼稚？如果太妃真的那么容易就惹祸上身，那么她又怎能稳坐在太后底下那么多年，为何其他皇子都离奇亡故而偏偏靖安王爷却受皇帝的重用，并未被赐封领地成为永不能回京的藩王？

　　我倒不如不用动那些歪脑筋，好好地跟着太妃去御花园同太后一起赏梅不就没事了？终究是我的怕事害了兰亭姑姑啊！

　　我的心好难过，难过得连呼吸都费力，右手攥紧拳头狠狠地照心口打了几拳，我恨啊，我真恨我自己。难道真如父亲生前所说，我是个不祥之人，凡是对我好的人都会受我牵连？

　　如果真是这样，还不如我早早死了去！

　　心中一横，便往玉瑶宫里冲，可在门口却被人拦了去，“如昀，你疯了！”我抬头一看，是平日里替太妃烹煮膳食的太监全公公。

　　全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也是兰亭姑姑的同乡，我在外头听差的时候最常打交道的就是他，平日里他总是会在傍晚来到这儿收食盒子，还照例询问丫头太妃用膳的情况。听他这么一说，我知他已了然了方才发生的事情。他把我拉到一边，担忧的神情一望便知，似乎找到可以说话的人，我强撑着的心终于泄了下来，我轻声啜泣道：“公公，怎么办？兰亭姑姑她，我要向太妃求情，把姑姑救出来！”

　　“如昀！”公公紧紧拽住我，低声呵斥道：“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究竟是要救兰亭还是害兰亭死无全尸？”

　　我听他那么一喝，便愣住了？死无全尸，我呆呆地看着全公公，惊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见我静了下来，全公公又继续说道：“你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吗？兰亭跟着太妃的时间可是要比你长得多！仅仅听他人之言，就能断定事情的前因后果吗？凡是拖去暴室的宫人，并非必死无疑，大多数是被杖责之后都会贬去做粗使的脏活。”

　　“如果我冒然去求太妃，只会惹得气头上的太妃火上浇油，那个时候兰亭姑姑可不是杖责那么轻的处罚了。”我接过公公的话，喃喃道。

　　公公赞许地看着我，点头道：“兰亭平日里夸你聪明，她还真是没看走眼。有你在，我相信兰亭会没事的，只是如昀，做事必须三思而后行，你年纪尚轻，一时情急是能原谅的，但是，吃一堑长一智，这回有我拦着你，可是下回呢？”

　　“如昀，谢公公指点。”我向全公公作揖。而公公却提着盒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他和我只是擦身而过。

　　看着全公公渐行渐远的身影，我站在夜色深沉的玉瑶宫门外，我的影子被宫灯的微光投射在了白雪初融的地上，萧索无助。

　　给守卫暴室的小公公们塞了些散碎银子，在他们的默许之下，我走进了腥味浓重的暴室。不舒服的气息扑鼻而来，浑身忍不住地颤抖。顺着他们的指点，我找到了瘫在稻草铺就的潮湿地面上的兰亭姑姑，她背后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在没有光线的牢房里，我只能看出碎裂的衣裳布上有斑斑暗色的痕迹。

　　见姑姑一动不动，我发慌，忍不住唤道：“姑姑，姑姑。”

　　“是如昀吗？”气若游丝般地声音悠悠地飘了过来，姑姑的手指动了一下。

　　“姑姑。”我忍不住哭腔，跪倒在地上，双手使劲穿过木栅栏往里面伸，可是却怎么也触不到姑姑。

　　“如昀，你快回去，”姑姑还是一动不动地，似乎她用尽了全力断断续续地说话：“千万，别让人知道你在这里。”

　　“姑姑，你别说话了。你听我说，我会找人把你救出来的，太妃正在气头上，气消了就没事了。明天，明天我一定找机会，我，”

　　姑姑却将我打断，她的有气无力让我心酸：“不，如昀，你什么都不要去做，这已经是对我的最轻处罚了，我不能连累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快回去，快回！”

　　“姑姑！”姑姑的气息越来越弱，说话的声音也愈见愈小。

　　“快点走吧！轮值的快来了！”我来不及听清姑姑的话便被人强行拉走了。跌跌撞撞地走出暴室，冬夜的寒风犹如刀割，我满是泪水的脸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疼痛，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才能救出兰亭姑姑？

　　情绪的激动使得我猛烈咳嗽起来，为了雁归而被靖安王爷斥责的情景尚历历在目，可是，这偌大的皇宫，除了他还能有谁劝得了太妃收回懿旨呢，我头疼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