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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雁南飞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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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究竟是如何过去的,我浑浑噩噩,没有任何记忆。只记得交了差使之后,便粗粗收拾了一下本就不多的衣物随着小太监的引领迁进了兰亭姑姑的屋里。
我想我的面色必定是很难看的,姑姑只道是我太累了,便早早地吹熄了蜡烛,劝我尽快歇息。我没有任何推迟,也没有往日该有的进退,一言未发地便听话地躺在了床榻上。在太妃与王爷的面前,我已用尽全身的气力去克制,去置身事外。而此刻,我已再无一丝心力花心思在兰亭姑姑的面前去遮掩什么了。
薄薄的单子覆在身上,毫无一丝暖意,我呼地将单子向上照头一拉,整个身子便闷成一团,与世隔绝。
末了,只听得姑姑轻轻一声叹息之后便静谧无声。
今日玉瑶宫内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盘早已摆好的棋局,而我便是那被人生生拉去的那一位,强按在了棋盘之前,对着一桌的黑白分明手足无措。
真是这样吗?我反问自己。
不!旋即,闷声摇头否定。
我怎么如此瞧得起自个儿,在这探不轻深浅的皇宫里,如昀我怎有资格做那博弈之人!?
恐怕,我只是那个被人拉去观棋的一位吧?
有道是:“观棋不语真君子。”我只是名女子,况且他们也不需我去做那君子。只是,我却真的道不出这其中的名堂所在。
众人皆知雁归乃是我的随身丫头,从小便跟着我在落叶轩一处长大,又哪来长姊与她自小随身服侍这一说?可长姊偏偏谁也不要,指名道姓地把雁归给要了去。当日她没有带走一个陪嫁丫头,如今却道无人陪伴。这一切,究竟意欲为何,我又怎能知晓?
长姊啊长姊!
我哀声一叹,思绪似乎又回到了送嫁时的那个江头,闪着金光的红色凤纹盖头旋转绽放在半空当中,众人惊呼下,却被一袭白衣轻点送回了新嫁娘的凤冠之上。
那翻飞的白色衣袂晃在了我的眼前,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是他?
“奴婢雁归,服侍二小姐起居!”我当初的随口一答,似犹徘徊于山林之间,难道今日这一幕,只缘于当日的寥寥数语?
不可能,万万不可能!
我又一次无声摇首,轻薄的单子罩在了我的全身,额首似乎因为憋闷而沁出微汗,薄薄碎发黏湿成了一片。
他是何人?即便真不是一名简单的和亲使者,可也绝非是那西琼至高无上的王者。既然不是国王,身为王妃的长姊又怎能会听从他人之意唤了雁归近身?
是了,是了,我轻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兀自宽慰:“本就不是什么绝世倾城,国色天香,只那日的不期之遇又怎会使他人念念不忘,不顾尊卑求了王妃?”千思万想,妄图从千丝万缕的谜团之中抽出一丝半点的头绪。
原以为,长姊李代桃僵一事必定掀起两国的纷争,岂料半年过去有余,南北之间却是相安无事,太平以待。不能说这完全居功与长姊,可长姊成为西琼盛宠的王妃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想必数月间,长姊定在那陌生的国度费尽了心力,只是长姊,即便您真的有怨于我,可您也万不能拿了雁归去啊?
雁归,雁归,郁郁之间,我不由得揪紧了胸口的衣裳布,早知今日,我又何必当初的自作聪明呢?误了长姊不说,我连雁归也一并误了。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只觉得胸口憋闷,教人喘不过气来。
转天一早,天才刚朦朦发亮,我就再也躺不住了。草草洗漱完毕之后,便紧着前往文武百官每日上朝必经之道的一处大梧桐树下候着。
京城已入初秋,天愈发地凉了,我背靠在粗壮的树干旁,双脚踏在浅浅草地边,晨露未见日光,裙摆早已蘸湿,脚踝处已有秋风阵阵吹来的寒意。
我明知时辰早得让我不能等到靖安王,可却仍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固执地守在梧桐树下,没头没脑地傻等着。
也许是上天怜见,在我低头细细数着伴着秋风落下的片片红叶之时,我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擅自离守的下场将是如何,你可知晓?”
低声训斥之下,胳膊仍是被紧紧地握住,那宝蓝色的朝服迫近我的眼,秋日才将将东升,我却已被那薄雾笼罩下的日光晃得不敢正眼相看。
“奴婢未能知晓之事尚多,如有不合规矩的地方,还请王爷责罚。”我盯着那双随风飘动的青色丝绦,一字一句认真地答道。
可话音刚落,我的下巴便被他的另一只手用力地捏住,强迫着我抬起了脸,视线直直落入他探究的双眼之中,半晌不得动弹。
只见他微眯着眼,双瞳似流光一转,最后,他的唇角翘起,一边说,一边放开了我:“不知者无罪,只是,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了!”
我心中一松,立刻跪在地上,说道:“多谢王爷不罚之恩,雁归她… …”
语未成句却被他生生打断:“已是泥菩萨一尊,却还有心思去顾旁人?既自知不懂规矩尚多,就更该谨言慎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为了自个儿你总该多长个心眼。旁人自有旁人的去处,既然你不与此事相干,就勿要多管闲事!”
说完,便拂袖而去,只余下双手、双膝沾满凉意袭人的露水的我独自哀伤。
语未成句却被他生生打断:“已是泥菩萨一尊,却还有心思去顾旁人?既自知不懂规矩尚多,就更该谨言慎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为了自个儿你总该多长个心眼。旁人自有旁人的既然你不与此事相干,就勿要多管闲事!”
说完,便拂袖而去,只余下双手、双膝沾满凉意袭人的露水的我独自哀伤。
待我回到屋里,兰亭姑姑已经起了,她什么也不问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边看着我,看着我打开衣匣翻出衣裳换了,看着我拿起桌上留着的馍馍一口一口静静地吃了。
当我咽下最后一口时,姑姑走近身旁,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我的面前:“嗯,能吃会睡便是好事。”
我一怔,抬眼看向姑姑,只见姑姑对我微微一点头,便转身离去,临到门前又回头严肃道:“打今儿起,你就在里头伺候了,莫要忘了你当日说的话,主子就是主子,主子的心思可不是我们做奴才的好去琢磨的。”
是的,从昨夜到现在,我一直在琢磨,琢磨昨日太妃与王爷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琢磨在梧桐树下王爷对我说的话,还有他看我的眼神。
我的确在反复回想所有的一切,因为我弄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探寻我什么?我知道,太妃要了我来玉瑶宫有她的目的,太妃把我放在外头却又借故调了我进去也有她的缘由,然而在我毫无头绪,唯有向王爷表明我一切概不知晓后,王爷便轻易地放过了我,这一切着实让我没了头脑。
所幸,兰亭姑姑一番直白的话语仿佛一记当头棒喝,把深陷思维泥淖的我打醒了。
做好自己的本分吧?既然主子已经明了如昀没有任何价值,那如昀就听主子的话勿要多管闲事了。
叹自己无能的泪珠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下来,我不自禁地握住颈前的水滴玉坠,心中默默念着,雁归,我欠你的,只有下辈子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