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落谁家》木子弦

38、三八章、雪影造访

　　正自想得出神，未听见门开的声音，直到墨音独有的慵懒声音传来，甄翎儿才回过神来，一眼便对上了那双略微带点琥珀色的眸子，脑中灵光一闪，未及细想便脱口而出：“月上圣女就是我？”

　　墨音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稍一愣神，才开口：“待得三宝齐聚，答案自然揭晓，现在言之过早。”甄翎儿见他不否认，心里的肯定又多了两分，看来她不是偶然穿越而来，似乎还有任务呢。不过所谓的圣女得天下，她有些不屑。纵然有这个能力，她也不愿承担此责，况且现在的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在甄翎儿分神之际，墨音早已坐在了另一边的榻上，端起茶壶替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阵。只听甄翎儿道：“为何让我知道这些？”

　　墨音挑眉瞧了她一眼，径自放下茶杯，拢了拢衣袖，方道：“甄儿不是觉得本座太过残忍？那今日你听到唐玉苏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甄翎儿心中一震，知道他说得不错。乌檀麒麟是死的，人是活的，唐玉苏仅仅为了保护那等死物以及所谓的真主，竟然牺牲自己的妻子，这样的做法与墨音的行为无本质上的区别。但是，甄翎儿也不是那种天真烂漫的少女，她知道好人与坏人的界限其实是很模糊的，不能单凭一个人是魔教中人就判定是坏人，也不能认定武林正道中没有龌龊的人或者事。其实墨音误会她了，她只是不赞同他的某些行为，但绝不表示她否定他与整个映月教的人格。

　　墨音见她只是安静地不说话，以为她不相信，便又道：“明日辰时，你来云英殿前等候，本座带你去个地方。”说完也不管甄翎儿同意不同意，一甩袍袖径自踏出门去了。甄翎儿望着他快速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便也出了门，找到小欣，随后回了自己的院落。

　　甫一踏进院门，小丽便迎了上来：“姑娘可算是回来了。雪影公子已等候许久。”乍闻此言，甄翎儿愣了一下，不知月雪音找她何事，后来又想到武林大会之上两人的谈话，心中一动，快走两步到了会客的花厅。

　　那时候的月雪音正一手托着茶盘，一手拿着杯盖，轻轻地吹着茶杯里的热气。

　　依旧是一整套的白衣不染纤尘，只是那白却不比在妖舞魅音时的那般华贵风流，反倒是素净了许多。全身上下并无丝毫配饰，只在衣摆的右下角用金银两色线勾着一圈极淡极淡的罂粟花。甄翎儿知道这是映月教独有的标志，只略略看了一会便不再看了。

　　见甄翎儿踏入花厅，月雪音便随手将茶杯往桌上一撂，起身迎了过来。精致的眉眼让人无从挑剔，只是面上的神色很是疏离。

　　“甄姑娘。”及至甄翎儿面前五步远处，月雪音停下来恭敬地拱了拱手，并让出自己身后的主座。甄翎儿微微蹙了蹙眉，但也没有推辞，径自在主座上坐了。月雪音退居方才坐过的座位边上，却不再坐下，而是面向甄翎儿站着。

　　见他如此生疏，甄翎儿心里颇不是滋味，虽说两人本就相交不深，但在武林大会之时聊得甚是投机，及至慕容昊天死后，他亦不曾随着影阁诸人撤走，而是留了下来。那段时日，唐景延教自己练武，他则在一边默默看着。偶尔回首，还能看到他嘴角边的淡笑。甄翎儿心想两人虽不至于是生死之交，但总也有个点头的交情吧，如今他这般疏远，倒真叫人受伤。甄翎儿如是想着，面上的笑容也淡了：“雪影公子今日屈尊而来，不知有何要事？”

　　月雪音略抬了抬眼皮，道：“倾舞托在下送姑娘一件玩意儿，前几日事忙竟忘了，今日得了空就送了过来。”

　　“哦？”甄翎儿讶异了一声，“说来我也有几日没见到倾舞姐姐了，她怎么不自己送过来，反倒要你大老远走一趟？”甄翎儿这话特实在，虽然是魔教，但总是男女有别，月倾舞与月儿姐姐住的地方叫芷云苑，与她住的揽月小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月雪音住在南苑，却是与这里隔着好几里路的。

　　月雪音道：“教主前些日子派了倾舞出去办事，还未回来。”甄翎儿听了又是一阵讶异，月雪音又道，“教主交待得急，倾舞也未来得及与姑娘请辞，就托在下送件玩意儿与姑娘把玩，说到时回来再谢罪。”

　　甄翎儿接过月雪音递来的盒子，一面打开，一面道：“什么罪不罪的，倾舞姐姐太客气了。”盒子已经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甄翎儿往里一看，却是好几颗水晶珠子。小小的圆圆的，跟小时候把玩的弹珠差不多形状。甄翎儿虽不懂得鉴赏，但看成色也知道价值不低，因笑道，“多谢雪影公子特地送来。只是礼物过于名贵，我却是不能收的。赶明儿等姐姐回来了，我再还她吧。”

　　月雪音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姑娘客气了。若无事，在下就先告退了。”说着就要出来，甄翎儿赶忙掷下盒子将他拦住：“雪影公子且慢。我还有几件事不大明白，还望公子赐教一二。”

　　月雪音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而这时候小欣与小丽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甄翎儿笑着将月雪音请回了座位上坐下，自己又坐回了主位，笑眯眯地说道：“公子可还记得武林大会之时说过的话。公子可能是无心之言，却让我惦念了许久。还望公子赐教，慕容昊天派慕容晓雨进入我古府，到底所图为何？如今慕容昊天已死，是否一切已然结束？”甄翎儿问完，眼光灼灼地望向月雪音。

　　月雪音起初是疑惑的表情，及至后来慢慢恍然，待得甄翎儿话音刚落，他突地长身立起，清清冷冷的声音里不含一丝感情：“这些事在下略知道一些，但不方便说与姑娘听。甄姑娘若是真想知道，明日不妨亲自问教主。”说完不待甄翎儿再说话，便径自走了。

　　甄翎儿见他如此，知道是留不住的，便也随了他去。只是心里惦记着这事，一晚上翻来覆去竟是无法入眠。一时想到慕容晓雨进入古府的目的，一时想到慕容昊天的惨死，一时又想到慕容晓雨替自己嫁入了王府；一时又想到该不该问墨音。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一直熬到寅时左右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但睡了没两个时辰，又让小欣与小丽催着起床。忙活了一阵，正好在辰时到达了云英殿外。

　　云英殿的早会已经结束，那些个长老也散得差不多了。蒋易德正在门口乱晃，看到了甄翎儿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赶忙请了往里走，却将跟随而来的小欣小丽拦在了外头。

　　甄翎儿跟着蒋易德进了里边，只见里面空荡荡的，只在大殿中央站了一个灰色人影。甄翎儿转头想要询问蒋易德，却发现那人早已退下了。无奈之下慢慢地走近，心里难免有几分忐忑，看那身影竟不似墨音，却不知是谁？

　　“甄儿来了。”墨音的声音自前方传来，甄翎儿抬眼望去，影影绰绰的帷幔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墨音又是谁。听了他的声音，略略定了神，开口道：“不知教主唤我来有何事？”一面说着，一面行到了那灰色身影的旁边。两人一对眼，甄翎儿才发现竟是个白胡子白眉毛的老爷爷，不由地松了口气，想来这位必定是映月教的长老之一，只不知墨音意欲何为。

　　墨音没有回答，却是向那长老说道：“连长老倒是说说那武林正道是如何杀害你家三岁小孙子的，说得仔细些，别漏了什么。”那连长老虽然不知道教主到底想干什么，却也不便违抗，道了声是，便缓缓将原委道来。

　　原来那连长老是映月教的首席长老，名唤连英杰。连英杰今年六十有六，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名唤连才栋，如今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在邢堂任堂主。连才栋却比他父亲有福，虽也只有一个妻子，却早有一子一女环绕膝下。偏他的福气还不断，三年前又得了个老来子，一家人都是欣喜非常，也宠得很。

　　哪知这样幸福的天伦之乐，上天竟是看不过去。几日前，连才栋与其内子王氏带着小儿子出门逛街，竟不想祸从天降。那几个歹人也是坏，没砍死连才栋与他夫人，倒是将王氏手里的小儿子给夺去掐死了。虽然闹事的几人已经被连才栋抓回来炮烙了，可这远远不能抚平他失去爱子的心痛。连英杰也是伤心，细打听之下才知道这几个贼子是崆峒派的弟子，崆峒门下闻得自己人死在了魔教，便不管青红皂白将魔教的恶行宣扬了一遍。连英杰咽不下这口气，又恐私自行动教主回来怪罪，便将此事压了下来，专等墨音处理。哪知昨日他刚要提及，便被墨音阻止了，正自不甘，今日墨音就单留了他说明。

　　墨音听完陈述，也不出言安抚，只问向甄翎儿：“甄儿看此事该如何处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