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落谁家》木子弦

39、三九章、殿中逼问

　　连英杰是魔教长老，连才栋是魔教邢堂堂主，两个人都在魔教身居要职，即使他们什么也没做，也会引来武林人士的嫉恨。

　　崆峒派成立已有百余年，在正派武林也有一定的地位，其历代掌门深受武林人士的敬重。只是这几年，崆峒的掌门一个不如一个，到了如今的夏至仁，心胸狭窄不说，为人也是极其阴险的。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夏至仁如此，他底下的人更是不堪，武功倒是没有多少高明，却将那吃喝嫖赌学了个精透。这样的一批人平日里逞凶作霸，专挑软柿子来捏也就算了，那日也不知是喝高了，还是哪根神经没对，竟然挑了连才栋的麻烦。这才惹出了这么一出事。

　　甄翎儿对此也有所耳闻，今听得墨音的问话，知道他心中早有判断。虽然不甚明白墨音为什么让她回答，但想着自己并不是映月教的人，因模棱两可道：“佛语有云：种善因得善果。想来善恶到头终有报的。”

　　帷幔里沉默了一会，墨音倒也没有再为难甄翎儿，挥手让连长老退下了：“连长老不必伤心，本座已让冰影与雾影去解决此事，定不会委屈了连长老的。”

　　连英杰小眼一亮，笑眯眯地告退了。而甄翎儿先是没反应过来，后来一想，便也明白了。看来墨音早就已经有了对策，并且让月倾舞与月儿姐姐出手了，也不知崆峒派的命运到底会如何？心念只是一转，很快便又放下了。

　　看着连英杰的身影渐渐远去，甄翎儿也想要跟着他离开。脚步还未迈开，墨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甄儿以为本座会如何处理崆峒？”

　　甄翎儿惊恐地回头，却见墨音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她的身侧。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喷在脸颊的男子鼻息却是非常清晰。心在一瞬间收缩了一下，似是受到了猛烈的撞击，然而，在看清那双略带琥珀色的眸子时，又恢复了平静。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自心底漾开，渐渐地扩散至四肢百骸，仿佛她已认识他许久许久。不经意间，那声问话已然出口：“你，是谁？”

　　墨音一愣，深深地望进眼前少女的眼底，那双眼，清澈明净，仿佛是在看着自己，又仿佛透过自己望向了浩瀚的远方。第一次，墨音似乎听到了自己心底某个角落崩塌的声音，很细很细，却清晰地无法让人忽略。惊讶于自己的反常，墨音烦躁地皱了皱眉，在少女痴痴的目光中扯开一抹笑容：“甄儿可是还没睡醒，竟连本座也不认得了？”

　　调侃的话语传入耳际，甄翎儿才回过神来。她只看得到墨音眼中的笑意，犹如细碎的星光闪耀，却未发现隐藏在面具下的嘴角边划起的残酷弧度。略略低头，避免了墨音的直视，甄翎儿心中有些懊悔自己的失神。

　　墨音的眼光在她略长的睫毛上停留了一会，似有一些深意在其中蔓延。然当甄翎儿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时，他的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强势地托起甄翎儿的下巴，迫她与自己面对面，逼问道：“甄儿认为，崆峒该死还是该欲死不能，生不如死，嗯？”

　　最后一个“嗯”字拖得很长，意味极其深远。甄翎儿只觉犹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从发梢一直冷到了脚尖。只是习惯了要强，她并没有畏畏缩缩地躲避墨音如影随形的视线，而是果断地迎视，并用最镇定的声音最坚定的语气回答：“教主的心中不是早有打算，还问我干什么？”

　　“呵呵……哈哈哈……”墨音不怒反笑，顺势松开了对甄翎儿的钳制，“甄儿啊甄儿，看来你还是不懂呢，这个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从来没有折中的方法。你心中想着崆峒与你无半分瓜葛，它的生死与你无关，但你可知你已身在魔教。当今世上，入了魔教还能生还者能有几人？除非你一辈子待在魔教，否则将来你势必要与天下武林为敌。这样的结局从你踏入魔教的第一刻就注定了，你逃不掉的。”

　　甄翎儿一愣，心中恐惧，但仍不甘道：“我并不是自愿的。”

　　墨音残忍地嗤笑：“谁又知道你是不是自愿的呢？或者谁会管你自愿与否呢？杀一个无名小辈，对于江湖中人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甄翎儿倒退一步，眼神慌乱：“可我是无辜的，他们，他们不能……”说到这里，甄翎儿竟是再也说不下去，只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迟迟不肯落下。流泪意味着软弱，而她始终不愿在外人面前软弱。

　　墨音看着她佯装坚强的样子，笑得越发得意：“他们不能怎样？甄儿可是没话说了？哼！正派武林又怎样？他们才不管你是不是无辜的，他们关注的只是出身！你甄翎儿既无武林世家作为根基，又无武林高手作为后盾，他们怎么不能杀你？甄儿，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天下间到底有没有你想要守护的公道正义！”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要守护什么，没有……”慌乱地摆手，一步步地往后退，仿佛眼前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一步步地逼近。然而，墨音却不容她的退缩，一伸手就将她拦在了身前。他的眼中仍有笑意，那略带琥珀色的眸子依旧如初见时那般的清澈见底，然而，此际她却再也感觉不到他的纯良，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她努力地往后退，却始终无法摆脱他的魔音困扰。

　　“甄儿，不要再逃避，不要再挣扎了。武林正派，公道正义，已经全部都乱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我才是同类，是真正看清这世间污浊的人。跟我一起，拯救这个世界，可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温柔，甄翎儿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挣扎。她抬头望向眼前的男子，入眼的只有一双纯净的黑眸，略带琥珀色。而此刻黑眸中漾着的笑意，温暖而又真挚，让人那么地想要相信。

　　只是……

　　甄翎儿猛地将墨音推开：“原来你不是不稀罕中原武林，你想要的是整个天下，是不是？”

　　墨音本是沉浸在其中，不想被甄翎儿一推，竟倒退了三步才将将立稳。听得甄翎儿的质问，也不反驳，大方承认并说道：“甄儿可愿与我共掌天下？”

　　初次见到墨音的时候，甄翎儿就不认为他只是普通的江湖中人。他的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即使是慵懒之姿，也能不怒自威。只是她以为自己只是误入红尘的过客，便不愿追究。即使前几日从墨音那里得知自己有可能是月上圣女，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她也并未多在意。而今听得墨音的野心，心里再也无法平静。即使与墨音相处的时日不多，但已足够她看清墨音绝不是一个随便放弃自己理想的人。天下三宝中，墨音已将射日刀给了自己，乌檀麒麟已经确认在唐门，而唐门是真主的人，现在可以说二宝已经掌握在手中。最后只剩下苍龙鞭。

　　莱芜镇遭遇猎艳帮，而后又遇到五毒教左使连鸿名，那连左使使的鞭子就是苍龙鞭。既然唐玉苏雇了影阁暗中保护唐景延，那么影阁中人定是也看到了连鸿名的苍龙鞭，想来一定会报告给他们的阁主印月知道。印月既是墨音，既然墨音有如此野心，定是要集齐三宝的，那么他接下来要做的应该就是从连鸿名手上夺得苍龙鞭，或者他已经行动了。

　　想到此，甄翎儿浑身直冒冷汗。怪不得墨音看她的眼神很冷，对她却是很温柔，原来是要借她的名来夺取天下。甄翎儿不认为墨音这么做是想相信月上圣女得天下的传言，应该是觉得省时省力，或者名正言顺，也或者两者皆有。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甄翎儿现在最担心的是到底有多少了知道她是月上圣女，有多少人知道她身处魔教，她又有多少机会脱身。

　　墨音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甄儿也不用费心筹划如何脱身了？本座认定的人是绝计脱不了身的。今日，本座就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甄翎儿早已入了我魔教大营！”

　　甄翎儿现在已经知道墨音绝不会伤害她，便也无所顾忌了，听到这话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墨音却是好脾气地挑了挑眉，凑上前道：“甄儿若真想脱身，倒也有个办法。不如去了甄翎儿这个名头，回去当景逸王妃，如何？”说完看到甄翎儿身体一震，满意地退开。

　　“哈哈……机会本座已经给了，甄儿既然舍不得本座，那本座就不会再放手了。你这辈子都只能是甄翎儿，不会再是古思妍了。”一边说着，一边揽起甄翎儿的腰肢将她带出十米。

　　甄翎儿只觉得脚下一空，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墨音抱在怀里御空飞行。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轻功，当真是迅猛得很，只是也让人觉得头晕目眩。风刮过额发，刺激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