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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二章、想要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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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人来人往,一辆马车远远地驶来。
清风吹动车前的银铃,叮当作响。似一汪清泉淌过心扉,消去了几分夏日的炎热。
天冼城虽名为城,但比寻常的镇子也大不了多少,又因地处偏僻,商业并不发达。这里的百姓依然过着穷苦的生活,像这样豪华的马车自是从未见过,纷纷好奇马车的主人是何等风姿。
“得得”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众人忍不住引颈而望。奈何那马车掩得密不透风,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懊恼地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暗道老天怎的不刮阵大风。
城中的街道本就不宽,马车更是难得的奢华,几乎占去了大半的路面。行人见此倒也没有什么牢骚,知趣地后退几步让出空道来。
“对不住,麻烦让一让……谢谢各位了。”坐在车前的车夫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执着马鞭轻轻挥舞,口中还不忘客气地道谢。行人中少数几个心中有些不甘的也放下了成见,跟着众人往旁边靠。
马车一路前行,终于在城内最大的天悦客栈停了下来。车夫利索地跳下马车,恭敬地侍立在旁:“公子,到了。”
“嗯。”一声好听的男音自马车内传出,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引得路过的少女少妇们纷纷红了面颊,羞赧地低头绞着手帕,眼角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马车。每瞟一下,脸上的晕红便更深一分。
此时离正午尚有些距离,但正值夏至,头顶上的太阳格外火辣。只是静静地站着什么也不做,汗水早已浸透了背脊。然而,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想要离开。
客栈小二早已得了音讯,急急跑出来,边跑边用手甩去额头的汗珠。这个小二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天冼人,早前也在别的大城市待过,在这个小城里算是见识广博的了。他一见到如此豪华的马车已经猜着了车内之人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富人那么简单,遂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安静地候在一旁。
车夫上前两步,挑起车帘一角。随着车前铃铛作响,一个蓝衣锦袍的年轻公子弯腰步出。俊俏的脸蛋,含笑的双目,还有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一举一动优雅得如同画里走出的人儿。
小二正待上前说话,却见年轻公子将食指放在唇边作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他又转身半探进马车抱出一个娇小的人儿。那人儿的脸庞大半埋在年轻公子胸前,只留给众人一个乌黑的脑袋,但从衣服与身形来看那人儿该是个女子。
年轻公子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抱在怀中,微微侧首,眸中笑意盈盈,在外人看来还真像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幽幽醒转,甄翎儿一睁开眼睛,入目所见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微一怔愣,随即无奈浅笑。
不慌不忙地翻身坐起,穿了衣服鞋袜,又随手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说是发髻其实也不尽然,其实是现代花苞头的改良版而已。没办法,她天生动手能力差,跟着月倾舞学了十几日也没学会,便也作罢。
说到月倾舞,甄翎儿有些黯然。就在三日前,月倾舞与另外一个小丫鬟继续往北走,而她与车夫跟着印月改道向西。虽然不知道印月打的到底是什么注意,但也从没想过要问。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向是她的座右铭,只要有吃有喝,她便能随遇而安,何况,即便问了她也不相信印月会如实告诉她,那有何必自寻烦恼呢。
只是,让她感到颇为头大的是,近来越来越嗜睡了。虽说春困秋乏夏打盹,但也没这么离谱的。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三餐的时间会自动醒过来,其余时间都是巴不得闭上眼睛狠狠地睡上一觉。即便是在颠簸的马车里,也没能把瞌睡虫震碎。
“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某一日,甄翎儿从沉睡中醒来,对着桌旁的印月这样问道。
印月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继而又若无其事地呷了一口茶,才道:“甄儿可有感到任何不适?”
握着手中的镜子看了又看,脸色红润,头发光泽依旧,平日里也是吃嘛嘛香,根本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但是想到那嗜睡的毛病,心里不免又有些恐慌:“那会不会是中毒了?那种慢性毒药,一开始什么症状也没有,但是时间久了身体会变得越来越虚弱,等到发现不对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印月难得的抽了抽嘴角:“甄儿的想象力真是丰富……甄儿放心,世上还没有什么毒药能逃得过本阁主的眼睛!”
“本阁主”三字一出,甄翎儿识趣地闭了嘴。她知道印月已经不耐烦了,但心里到底还是存着不甘的。莫说印月不是大夫,即便是,也不可能认得天下毒药,他这么自信地说着大话倒叫甄翎儿心里越发不安。固然不安,但碍于印月的脾气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甄儿醒了就吃点东西吧,吃完我带你出去走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甄翎儿自回忆中抬起头来,看着来人淡淡地点了点头。现在的她不会再沉迷于那人的笑容里了,毕竟那只是一个简单的脸部动作,再怎么让人如沐春风,也掩盖不了眼中的冰冷。
说来也怪,印月先前还急着回去,但这些日子以来,几乎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拉着她去外边转一转,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而每一次几乎都是逛到一半,她就已经睡了过去,后来是怎么回到客栈的她不知道,也无意探究。
“甄儿可有瞧得上眼的?”热闹的街市上,甄翎儿跟在印月后头随意漫不经心地走着,冷不防印月抛来这么一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都不齿这些个地摊货的吗?”
印月脚步不停,极为自然地接道:“又不是我用。”
甄翎儿顿时噎住,缓了半天才缓过气来,顿时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真不明白,你既然看不上这些,为什么每次都要拉我出来?”古代的街市哪有现代那般琳琅满目,来来去去也不过是些小玩意,她是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甄翎儿自顾自地想着,没看到前面的印月已经转过了身来,面对她站着。毫无防备之下,一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抬头的瞬间,两人俱是一怔。甄翎儿首先回过神来,随即毫不留恋地将眼前人推开,后退三步:“你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停下来也不知道吱一声。”
印月没有理会她的问话,而是靠近三步,甄翎儿警惕地退三步;前者不屈不挠地又进三步,后者再退三步……如此他进三步,她退三步,到最后印月只得无奈地站在原地:“你害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似是想到了什么,愉悦地勾了勾嘴角。
他的声音并不轻,甄翎儿猛然记起他们还是在大街上,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还好还好,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么一会儿的分神,印月已是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夹着特属于男子的阳刚味道扑面而来:“甄儿不喜欢吗?”低哑的声线,意味不明地语气,真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喜……喜欢什么?”话才出口,甄翎儿懊恼地想一口咬掉舌头。真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有必要这样就方寸大乱吗?
“呵呵”意料中地笑声响起,听起来颇为愉悦,甄翎儿心底的恼意更添了几分,银牙咬得咯咯响。许是觉得逗弄够了,印月收起夸张的笑容,又恢复到浅笑盈盈的模样,“甄儿又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问你,出来逛逛不喜欢么?”
话一说完,又偏头想了想,才自言自语道:“女子不都是喜爱逛街的吗?”
一阵凉风吹过,甄翎儿眨了眨眼睛,他这是在担心自己整天闷在房间里睡觉会觉得无聊吗,所以特地带她出来逛逛?偏头看了看兀自疑惑的印月,竟也觉出了几分可爱。
不自觉地柔了声音:“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就像有人喜欢吃肉,有人喜欢吃素菜……唯看各人喜好而已。”
没错,女孩子都是爱逛街的,但总有那么几个是例外的。前世,她就不是很爱逛街,累不说,逛了一整天没买到半件东西的情况也是有的,有时候连她自己也忍不住感叹一句“女人就是麻烦”。更要命的是,她的身体不好,每次逛完街回来几乎都要躺上一整天才能缓过神来,要不然头肯定得痛死。现在是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因为她每次都是只逛了一小半就睡过去了,朦朦胧胧中似乎觉得自己躺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让人觉得异常安心。
“那么,甄儿喜欢什么?”他偏头问道,脸上的神情是异样的认真,似乎将眼中的冰冷也融化了几分。
“我啊。”或许呗印月的神情蛊惑,也或许是是太过沉醉于难得的清风甄翎儿不自觉地敞开双臂,“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两句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我要我的生活简简单单,自由自在,即使是在天寒地冻的天气里,也能有一两个真心相对的朋友,喝酒谈天。”
印月不以为意地笑笑:“甄儿所说的诗我没有听过,倒是听过这么一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甄儿想要的自由、朋友,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东西,却也是江湖里最难得的。”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平平凡凡的语言质朴易懂,然而细细品味,却又犹如醇酒回味无穷。诗是好诗,可惜,太过虚幻。
甄翎儿亦是不在意地笑笑,她与他的价值观、人生观完全不同。在他眼里或许没有什么友谊,而在她曾经的世界里确确实实地存在过。那些以为很远想起来却又仿佛历历在目的事情,她永远记得,也永远不会忘记。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甄翎儿开始昏昏欲睡,捂嘴打了个哈欠,原想着要跟印月说今天就逛到这里吧。忽听右方传来一阵欢呼声,顿时心中好奇,便朝人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