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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一章、擦身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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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月的话音刚落,马车“咯噔”一下稳稳地停了下来。一片强光压来,甄翎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马车门口的帘子已被挑起,一个磁性的男音打着官腔传来:“本统领职责在身,秦二公子,得罪了。”话虽如此,那语气却不甚客气。
什么秦二公子?甄翎儿听得糊涂,又觉那声音颇为熟悉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一张美到极致的脸庞。脑中闪过无数疑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她的失踪还是牵连到了他们吗?
正自思量忽觉腰间一痛,不满地转身,撞入的是一双浅棕色的瞳眸。眉眼弯弯,呈月牙儿形状,眸中笑意盈盈。甄翎儿与他离得如此之近,以致能看见对方眼中刻意埋起的三分冰冷。定了定神,她低下脑袋,敛起面上的每一分情绪,作娇羞状。
印月与她分坐两端,他是何时靠过来的,她不知,却也能猜个七八分。古代的武学果然强大,看来她不得不早做打算。
印月见她如此,眼中笑意更添一分。紧了紧揽在她纤腰的手掌,抬起另一只手为她拨起散落在额际的鬓发,才抬眸望向马车外的古思逸:“古统领请便。只是我的美人比较害羞,望古统领莫要惊扰了她。”
古思逸瞟了眼甄翎儿所在的方向,俊眉微微蹙起,似有些不屑:“自然。搜!”前一句还是十足十的官腔,后一句却是霸气非凡。
“是!”站在他后边的官兵齐声应和,他便退开三步,站在一侧看着手下人搜查。过了好一阵,才见一个领头模样的官兵行至古思逸面前,微微躬身:“回统领,一切正常。”
眸光微动,古思逸抬手下令放行。马车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甄翎儿抬眸看了看他,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美得惊心动魄,只不知何时他精致的眉眼竟染上了几许清愁。
许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也正好抬眼望来。四目相对,她清晰地看见琉璃凤目中疾闪而过的一抹鄙夷。
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容颜,很美丽但不真实。难怪他会不认识她,换了灵魂,现在连容貌也变了,在这万丈红尘中,还有谁会认识她呢?
马车很快驶离了城门,前面是一片幽绿的草地。一眼望去,广袤无垠,就像她此刻的心情茫然无措,找不到任何方向。
印月早已将她放开,回到了自己的一边车壁靠着。宽大的马车里寂静无声,只有耳边的车轮滚滚。一阵困倦袭来,甄翎儿捂嘴秀气地打了个哈欠,靠在车壁上假寐,不过一会儿却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甄儿,甄儿……”深情的,眷恋的呼唤绕在耳边,一声又一声。处在梦中的她痛苦地蜷起身子,额上汗水涔涔。印月越看越不对劲,皱了皱眉将她揽入怀中细细查看。感觉到温暖的甄翎儿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将脑袋埋入其中。
印月哭笑不得地看着怀中好梦正酣的女子,仔细地将她额际残留的汗水擦干。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他手下的动作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甄儿……甄儿,若有来生,我定会先找到你。”梦中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少了那些无奈与彷徨,满是爱恋、深情,“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绝不!”朗朗誓言,掷地有声……
再次醒来的时候,甄翎儿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别致的房里,白色的纱帐,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墙壁……如若不是那些古色古香的家具,她真以为自己穿回了现代的医院。
翻身坐起,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已经不记得梦中的事情了,只觉得脑袋空荡荡的,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进来的是一袭青蓝色长袍的印月。不甚英俊的脸蛋,却有春风般的笑容,让人见之顿感亲切。这样的男子,怎么可能是之前认识的印月!可是那声音又的的确确是印月。电光火石间,甄翎儿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易容!
“这么看着我作甚,难道不认识我了?”耳边一阵湿漉漉的气息,甄翎儿一惊,偏头躲开了某人的靠近。印月也不在意,撩了衣摆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一杯茶轻啜:“甄儿可是在疑惑古思逸为何会出现在此?”
豁然抬眸,虽未说话,但眼中确实流露出了疑问。印月见此唇角微扬,仿佛是刻意捉弄,顿了许久才悠然开口:“你以为楚子恒会轻易放过你?若非有我影阁暗中相助,你怕是连洛阳也出不了……连鸿名又是怎样心狠手辣之人,仅凭唐景延的小聪明就能治得了他?哼,甄儿未免将朝廷、江湖看得太过儿戏了。”
他这一番话说完,甄翎儿总算明白了,原来不是自己运气太好,而是这一路上都有影阁的人暗中帮忙。怪不得在莱芜镇的时候官兵会那么及时出现,不是唐景延有分身之术,而是印月早有安排……
“你那哥哥本就是景逸王的属下,你道他为何千里迢迢赶来这里?”仿佛没有看见她眼中的惊讶,印月的语气中掺了几分嘲弄。刚才若非他阻止,怕是她早就扑到古思逸的怀里去了吧。
“你是说,他是王爷派来捉我回去的?”还记得初见之时,古思逸为了她手上的一个小伤口与楚子恒翻脸,不惜恶言威胁王府若不能善待古思妍,古家绝不甘休!这样的他真的是如印月所说的在替楚子恒办事吗?
“你说呢?”印月不答反问,玉白的手指捻着天青色的陶瓷茶杯,用指腹缓缓地摩挲杯子的边缘。
是啊,答案不就在眼前吗?古思逸说过楚子恒若不善待她,古府不会牺牲她的幸福。但如今的情势是,她先逃开了楚子恒,后者并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那么古思逸还会站在她这边吗?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甄翎儿拒绝再去想,也许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坏,也许……女人就是这样,在没有知道答案之前会去拼命地寻找,甚至假设很多种可能,而当其中一种可能即将成为正确答案,却又不是自己所期待的那样,就会毫不留情地加以否定。其实她们的心底始终有自己的考量,哪怕再怎么不确定,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完全推翻先前的想法。也许这就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不同,男人注重客观理性,而女人偏重于主观感性。
压下心头的千思万绪,甄翎儿平静地看着那张似永远带着春风般笑容的脸庞:“秦二公子是谁?”早该想到的,印月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而面前这人的眼睛是浅浅的棕色,只是她不曾料到古代的易容术竟会如此发达,连眼睛的颜色也能改变。
印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无法理解她如此快的思维转变,但终究他什么也没说:“大楚王朝设有左右相,左相古德明,右相秦孝义。秦孝义有一妻三妾,但迄今只孕有两子一女,且都为嫡出。大女儿秦云萱,十五岁入宫为后,至今已有十年;长子秦云渊与你那哥哥同殿为臣,古思逸掌管的是禁军左翼军,而秦云渊则为右翼军统领;次子秦云洲并没有入朝为官,而是做了商户。秦二公子,指的就是他。此次他来缙云城,名为收账,实则是助我暗度陈仓。”
原来这里叫缙云城,甄翎儿暗暗记下这个名字:“他是你的人?”
“不错。”印月毫不避讳地答道,“影阁阁主手下四影卫:冰影、雪影、雾影、雨影。四影卫中又以月儿为首,其次是雪音,再次是倾舞,最后则是云洲。”
“月儿就是月姐姐吗?”依稀记得当日月姐姐在向台下众人介绍时自称“月儿”,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影阁四影卫都见过了。说来也真是好笑,先是稀里糊涂地认识风花雪月四公子,现在又知晓了冰雪雾雨四影卫,也不知这样的际遇是福是祸。
“正是。”印月继续坦白,“武林大会之前,知晓妖舞魅音是我影阁门下的人不出十位,而武林大会之后,这一消息等同于天下皆知。妖舞魅音本就是赚那些达官贵人的钱财,如今连他们都不敢来了,自然维持不下去,三日前我才刚刚将它结束。”
三日前?这么说她在缙云城逍遥的同时他是在处理妖舞魅音的后续事件,难怪将她掳来却又置之不理。这么想着的时候心情舒畅了一分,至少那半个月的生活是真实的,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她想不通印月既然舍不得妖舞魅音,又为何一定要参加武林大会呢?别告诉她这一点印月没有想到,那绝对不可能!
“月姐姐和月雪音呢?”忽然想到妖舞魅音没有了,又没有跟在印月身边,那么他们去了哪里?
印月端茶杯的手顿了顿:“……我已经命他们先行一步,等回去就可见到。”
又是回去?印月一直在说回去,那么到底是回哪里呢?莫非缙云城的那座府邸并非影阁总部,而是另有地方。也对,往常看电视、小说,那些买卖情报的地方皆是设在非常隐蔽的地方,连交易的方式也相当诡异。影阁作为最大的情报组织,又怎么会明目张胆地将总部建在城池里呢。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影阁四影卫不该是非常机密的事情吗,难道印月就不怕她说出去,还是他那么有信心她一定不会说?
然而印月只是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朝她笑了笑便踱步出了房门。
“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