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落谁家》木子弦

30、三十章、易容出城

　　那夜之后印月便再没出现过，甄翎儿依旧待在这个酷似花影阁的房间里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睡睡觉，吹吹笛，偶尔也唱个歌什么的，有时候月倾舞来了便各自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好像什么都没变，但甄翎儿还是感觉到了不同，特别是每次与月倾舞在一起，莫名的两人之间少了几分亲近，说起话来也不若原先那么无拘无束了。

　　“翎儿醒醒。”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甄翎儿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无奈之下幽幽地睁开双眼，便见着一张放大的美丽容颜近在眼前。

　　“倾舞姐姐？”撑起身子看了看窗外，昏黄的天色，分明是还未天亮，“姐姐这么早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就你这丫头最懒，一天睡到晚也不嫌烦？赶紧起来，不然我可要掀被子了。”月倾舞笑骂着，作势要来拉被子。甄翎儿自是不会让她得逞，将自己蜷缩起来，紧紧地压着被角，口里讨饶：“好姐姐，再让我睡一会吧。”

　　“再睡下去你就要变成猪了，快起来梳洗梳洗，阁主还在外面等着呢。”话音一落，便见甄翎儿猛地坐了起来：“他等我干嘛？难不成那么好心请我吃早饭？”这么说着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也不慢。一边拿了衣服披在身上，一边穿了鞋子下床。

　　坐在梳妆台前，就想随便挽个马尾，月倾舞忽然伸手接过了梳子：“看翎儿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连个发髻也不会梳，还是我来吧。”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别看月倾舞平时大大咧咧的，梳起头来倒真是非常细致，不一会就挽好了一个漂亮的少女发式：“我们要回去了，今早就动身。”

　　“回去？”甄翎儿一惊，也顾不得许多跳起来就嚷道，“回哪里去？古府还是景逸王府？”

　　月倾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恢复了嬉笑的样子：“姐姐怎么不知道翎儿竟识得什么古府和景逸王府的人。改明儿倒要给姐姐好好讲讲，也让我认识认识。”

　　甄翎儿的底细月倾舞显然不会不晓得，她这么说的意思也很明白。甄翎儿也不傻，嘿嘿干笑两声：“姐姐听差了，像我这样的小丫头怎么可能认识什么贵人。嘿嘿，听差了，听差了。”

　　细眼一挑，月倾舞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妹妹需知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妹妹年纪小，有些道理不明白也罢了。这次姐姐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只记得下次注意些，三思而后行……”

　　“是，多谢姐姐提点，妹妹晓得了。”甄翎儿自是满口应承。

　　月倾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两人又稍稍说了会话，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子，身穿蓝底白纹的锦衣，头戴冠帽。他的相貌算不上英俊，却自有一股春风般的气质，尤其是他脸上那抹恬淡的笑容，仿佛早已深入骨髓，让人见之顿生亲切之感。

　　“阁主。”甄翎儿还在想着这个男子的身份，一旁的月倾舞早已恭敬地半弯了身子。甄翎儿顿时瞠目结舌，眼前这个男子真的是印月吗？怎么可能！无论是从外形还是气质，根本看不出一点相同之处。但是她知道月倾舞是不会认错人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印月很会装B。

　　“都准备好了吗？”男子一开口，甄翎儿总算是信了，眼前这位从里到外都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男银就是印月。他为何要做如此打扮？月倾舞的言辞之间，印月似乎并没打算将自己送回古府或是景逸王府，甚至连自己是古思妍的身份他也没有承认，那么“回去”一词指的又是什么呢？

　　“都准备好了，主子。”月倾舞依旧半弓着身子，甄翎儿发现她面对印月的时候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泼辣，简直就是一直顺了毛的乖乖猫。还记得第一次入妖舞魅音时，月姐姐对印月的态度似乎也是这样的。难道印月其实是个魔鬼，所以人人都怕他？

　　神思不知道晃到哪里去的甄翎儿忽然感觉到头顶一片阴影罩下，下意识地抬头便撞进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眸里。

　　眉眼弯弯，呈月牙儿的形状。一般来说，这样的一双眼睛该是长在女孩子脸上才好看。甄翎儿看着面前这个不怎么英俊的男子，竟也觉得出奇的和谐。特别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随着眼睛弯曲弧度的加深，浅棕色瞳眸里的笑意也越发的温暖，让人如沐春风。这样的男子，合该是亲切的代表。

　　“甄儿可准备好了？”醇厚的男子声音戏谑地响起，那双眼睛里也适时地流露出三分挑逗，三分魅惑，还有三分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冰冷，加上最后一分深埋在最底层的算计。

　　犹如一盆冷水浇头，甄翎儿迅速清醒过来，有些讪讪地收回搅在印月身上的目光：“准备什么？”

　　“易容。”印月丢下两个字便不顾一旁某人的呆愣，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打开盒盖取出一张薄薄的类似人皮面具的东西，作势就要往甄翎儿脸上弄。

　　“等等，这是……人皮面具？”眼明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臂，甄翎儿嫌恶地看着白玉指尖捏着的玩意迟疑地问道。人皮面具据说是用真的人皮做的，这么个东西要往脸上贴，想想就觉得恶心。

　　印月自然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斜眼不着痕迹地瞟了瞟某人抓着的地方，难得好脾气地解释道：“自然不是，人皮面具哪有此物好用。”说完见甄翎儿仍有迟疑，半真半假地哄道，“我在里面加了些东西，不会伤到皮肤的，你放心。”

　　甄翎儿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那，你来吧。”将脸往前一送，眼睛一闭，竟是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十五岁少女的脸显然还没完全长开，五官也只是清秀而已，算不上有多美。但就是这么一张脸竟让印月怔愣了片刻，他望着少女紧闭的眼睛以及微微颤抖的睫毛，手下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冰冰凉凉的触感，一靠近肌肤顿觉一阵清爽。甄翎儿的抵触心理一下子少了许多，开始相信印月所说的是真的。

　　一切收拾停当，印月便出去了，临走前吩咐月倾舞帮甄翎儿换件“艳丽点”的衣裳。甄翎儿郁闷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嫩黄色衣裙，为嘛要艳丽，嫩点不好么？月倾舞自是恭敬地应了声，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玫红色的裙装给甄翎儿穿上，又替她在头上戴了几件饰品，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翎儿真是美人胚子，这么一打扮越发好看了。”

　　“姐姐就取笑我吧。”甄翎儿不满地嗔怪一句。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在接近大厅的时候月倾舞忽的敛了脸上的笑意，甄翎儿也适时地闭了嘴，她知道，印月就在前面等着她。

　　可是以后等着她的又会是什么呢？突然觉得好迷茫，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的未婚夫，还有莫名其妙的影阁阁主，就连一直被自己称为姐姐的月倾舞也是那么的莫名其妙。每个人似乎都有秘密，就连古思妍身上似乎也有，但她终究是甄翎儿，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到时候这里的一切是否可以当做一场梦，还是本就是一场梦？

　　夏日的白天总比晚上要长许多，这么一折腾下来本还昏暗的天色已经亮了许多。月倾舞扮作丫鬟与另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丫鬟坐一辆较小的车；甄翎儿与印月同乘一辆大车，里头设备很是齐全。两人各据一边，倒也舒服。

　　车轮滚滚，甄翎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斜挑起车帘探头向外看。路上已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或是挑着担子的樵夫，或是赶着牛车的汉子，或是行色匆匆的小贩……穷苦人家，总是起得比鸡早，就为了多赚那么一文两文……

　　距离辰时还有一些时间，城门尚未开。印月命了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与其他人一道等在一边。少了马车的震动，甄翎儿随手拿起搁在架子上的一本书看，竟是一本市井小说，说的是一个落魄书生与一个富家小姐怎么冲破家族的重重阻挠，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要是放在平日甄翎儿对此自是不屑一顾的，但此时实在无聊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另一边的印月不着痕迹地往她那里瞟了几眼，便兀自假寐。即便是闭着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弯弯的，呈月牙儿状，似挂着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传来了一阵喧嚣声。甄翎儿从书本里探起头，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便掀起了一角车帘。原来是城门开了，众人正忙着进城呢，其间自然少不了你推我搡。放下车帘，甄翎儿暗自庆幸自己不用走路，古代人进城跟现代人挤公交还真没多大区别。

　　“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开口。”正暗自思忖着却听一个醇厚的男音响起，甄翎儿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却见印月慵懒地靠在一边车壁上，衣服的领子不知何时敞开到了锁骨，凝白的玉肌诱人魅惑。月牙状的眼睛也早已睁开，露出一双浅棕色的瞳眸，含着七分笑意，三分玩味。殷红的薄唇微微上扬，整个人温暖却又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