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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八章、又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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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元阳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寂静得仿佛时间已经停止。黑夜如墨,偶有几个竹制灯笼悬于街市的房梁之上,随着晚风轻轻飘荡。微弱的火光穿透暗红的薄纸,在幽黑的地面上落下零星圆晕。
此刻正是好梦正酣时,唯有近月楼的一间厢房里灯火依旧。一阵风过,烛台里的灯芯闪烁了一下,一行蜡油蜿蜒而下,未及滴落便凝成了血红泪滴。
一双白皙的手从旁伸来,拿了银针挑去烛台里的浓稠的蜡油,房间里顿时亮了几分。
映着烛台灯火看去,那手的主人竟是一个极美的人儿。不同于月雪音的清冷出尘,他的美,自然、舒爽,单是一双琉璃凤目波光潋滟,顾盼生辉。
此际美人儿穿了件黑红色的衣裳,绸缎般的长发如瀑倾泻,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点配饰,却依然闪耀光华。若不是他高挑得过分的身材以及喉咙处明显的突起,恐怕谁也想不到这样的美人竟是个男子。
“主上。”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十来个黑衣蒙面人,弓着身子半跪在美男面前。说话的是跪在最前面那人,黑色的劲装,黑色的蒙面布,连露在外面的额头都是黑色的,看样子应该是这群人的头领。
“暗夜,”被称为主上的美男惊喜地转身,在看到暗夜等人空着的手时眼睛一跳,不甘心地抬眼向四周溜了一圈,神色越发暗淡,“妍儿呢?”
暗夜垂头恭敬道:“属下找遍了整个慕容山庄,就是不见小姐的踪迹,属下担心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带走了小姐……属下无能,请主上责罚!”
“难道是楚子恒?他还是找来了吗?”美男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景延呢?他不是一直与妍儿在一起,连他也没找到?”
“属下已经将表少爷带回近月楼……”
“在哪里?带我去!”美男急切地打断了暗夜的话,不顾后者欲言又止的眼神率先转身走向屋外。“咣当”,门板撞击着墙壁,发出好大的声响。
暗夜朝身后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眼见着他们在转瞬间没入黑暗,未曾发出过一丝动静。
“他中毒了?”皱眉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唐景延,美男的脸上难掩惊讶之色。唐门擅长使毒,虽不是天下无敌,但也难逢棋手,是什么样的毒竟连唐门少主也未能幸免?
“据属下观察,表少爷所中的应该是迷梦。”暗夜说完见主上流露出的不解之色,遂解释道,“江湖传闻,迷梦出自逍遥宫宫主之手,无色无味……中者昏迷十二个时辰,醒来时就像是做了一场春梦,不会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属下赶到慕容山庄时,所有人都在昏睡,属下觉得小姐应该不是四王爷带走的……”
逍遥宫的建立已经有几百年了,但是一直很低调,几乎见不到逍遥宫的人在江湖上走动。所以具体这个门派是做什么的,是正是邪,也没有人知道。迷梦本是没有名字的,是后来的人根据这种迷药的特性取的。迷梦是怎么出现在江湖上的,何时在江湖中流行的,谁也说不出个大概。现在唯一知道的是,迷梦在各家药铺里均有出售,数量颇为广泛。
美男收起脸上为数不多的惊讶之色,沉声道:“彻查此事,一个月之内我要知道所有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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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地睁开双眼,甄翎儿的脑子有些混乱,下意识地推开身上盖着的薄被下床。突然间所有的动作定格,她保持着一只脚半踏入鞋子里,一只脚挂在床沿,左手捏着被角,右手揉着头发的姿势愣愣地坐在床尾,眼睛牢牢地盯着身上的嫩黄色裙装。
裙子?女装?明明记得在逃出慕容山庄之前是换了一身很低调的男装的,现在怎么会变成女装了呢?唯一的理由就是有人替她换装了?那个人会是谁?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个轻佻的声音,甄翎儿不自禁地抖了三抖。
不抖还好,这一抖便牵动了脖子处的伤。痛苦地皱了皱眉,甄翎儿极为镇定地将未完成的动作做完。右手胡乱地抓了抓睡得太乱的头发,然后把垂至眼前的刘海往后拨了拨,再将穿了一半的鞋子套好,这才开始打量起她所在的房间。
房间很大,就是家具很简单。除了刚刚躺过的大床,还有一张梳妆台,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仅此而已。桌椅用的都是上等的红木,桌面上铺了一块淡蓝色的锦缎,锦缎上零星地撒着一些红白碎花;一把茶壶,几只茶杯,也都是紫砂材质的。第一印象,这里非富即贵。
甄翎儿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腹中并不觉得饥饿,只是有点渴。凝神静静地听了会四周的动静,并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当然如果是那些暗卫什么的,凭她的本事她也查探不出来。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甄翎儿慢慢地走到桌边替自己倒了杯水。茶壶里放的并不是茶,只是白开水。对这一点甄翎儿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她本来就不喜欢喝茶,即使是花茶也很少喝。
极为豪爽地连灌了三大杯,她才满足地舒了口气,细细地打量起这间房来。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哪里熟悉。这间房的确很大,而床更大,几乎占去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一。床帐和被子的颜色都是蓝色系的,而且不是艳丽的那种,淡淡的,有点梦幻的感觉。其实甄翎儿从一睁眼就注意到了,整个房间的主色调就是这种淡淡的蓝色,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有才,居然做出这么好看的房间。
正暗自思量着,门外传来了两下敲门声,不待回答门便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大红色的丝质绸衫,娇美的脸蛋,精致的妆容,眉梢天然一段风情。看见醒着的甄翎儿也不见丝毫惊讶,反是笑盈盈地走近:“我估摸着甄姑娘这会儿该醒了,便过来瞧瞧。甄姑娘昨夜睡得可好?若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说就是,用不着见外。”
“多谢倾舞仙子好意,暂时没什么需要的。只是,我不明白阁主这是什么意思?”甄翎儿皱眉看着眼前的月倾舞,她知道自己又回到了妖舞魅音。怪不得老觉得这间房眼熟,可不就是花影阁嘛。不过还是有点怪怪的,在她的印象里,貌似花影阁并没有这么大,难道是她记错了?
“阁主的意思做属下的自是不敢臆测,所以我并不知道。不过甄姑娘放心,”她脸上的笑还是那么风情万种,只是眼睛里却带上了几分讥讽,“阁主断不会再让姑娘登台了,毕竟这里不是妖舞魅音。甄姑娘好好休息,我还有些事,就不打扰姑娘了。”
甄翎儿怔怔地看着这个绝美的女子转身离去,脑中徘徊的是那句“毕竟这里不是妖舞魅音”。难怪觉得有些奇怪,原来“此花影阁”非“彼花影阁”。但不是妖舞魅音,又是哪里?一个念头突然窜入脑中,难道是影阁总部?
“甄姑娘也不必叫我倾舞仙子了,你叫着恶心,我听了也难受。好听点的,可以唤我一声姐儿,难听点的,婊 子、贱人什么的,我也不会介意的。”
月倾舞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说道,甄翎儿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看见了消失在门外的一片血红衣角。她不知道月倾舞说这话时的表情,不过想来也不会有多好受。
谁不想生下来有钱有势,受人尊重,若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卖身青楼?即便妖舞魅音只是影阁的一个据点,但毕竟还是青楼,古代的女子一旦沾上了“青楼”二字,便注定与不幸挂钩。美貌又如何,才女又怎样?秦淮河畔的众多女子哪一个不是才貌双全,但有多少是得到了幸福,又有多少埋骨他乡?
月倾舞说得对,她是厌恶“仙子”二字,但绝非看不起青楼女子。月倾舞的舞蹈她至今未曾见过,但也听了不少坊间的说法。人们在谈起“倾舞仙子”的时候大多是带着鄙夷的,但同时他们的眼底都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天下女儿,谁真的愿意一直活在低调当中?那些铁了心往后宫里钻,千方百计要获得皇帝青睐的女子,不就是不甘于寂寞、想要凌驾于人之上?而那些口口声声说要低调的人,在看见别人头顶光环而自己只能默默地在一边啃白菜、喝凉水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没有一丝嫉妒?
月倾舞能做到妖舞魅音的花魁,谁又敢说她不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子,谁又敢看不起她?只是“仙子”二字在甄翎儿的心目中是圣洁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这并不是说月倾舞很肮脏,而是身在俗世红尘,谁又能不沾半点尘埃呢?
甄翎儿在现代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人,不知道老天为什么会选择她来穿越而不是其他人,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试着去接受。我命由我不由天?真到了关键时刻,到底是随不了自己的意愿。
这之后的很多日,甄翎儿都能见到月倾舞,她每天都会来陪着她聊会天,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然后离开。但是,甄翎儿没有出过这个酷似“花影阁”的房间半步,每次只要她踏出房门半步,就会有个穿黑衣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出现,然后甄翎儿便只能乖乖地回到床上睡觉。
没办法,敌强我弱,这点认知甄翎儿心里还是非常清楚的。
月倾舞是个很开朗的人,个性直来直去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而甄翎儿只是默默地聆听。几日下来,两人之间便熟络了许多,甄翎儿也开始回应她,偶尔也会说一说自己以前的事情。穿越到这里也不过短短的几个月,却恍如隔世,前世的一切如今说起来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