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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七章、初尝武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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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空中没有一片云,亦没有一丝风,头顶一轮炎炎烈日高高地挂在天空。所有的树木都安安静静、懒洋洋地站在那里。树丛里不时传出知了的叫声,单调乏味,叫得本就不爽的人心更添了几分烦躁。
忽然,一阵悠扬的曲声由远处传来,似是笛曲却又有些不同。走在道上的月雪音微微一顿,脸上慢慢地浮现一个了然的笑容,又继续前行。
刚踏入景园,不期然看见一个纤细而单薄的少年扎着马步蹲在太阳底下,高高的马尾,玄色的劲装,身形瘦削,惹人怜爱。
许是蹲得太久,他的双腿有些发颤,脊背却挺得很直,娇小的身子里透出一股不符合外表的倔强。他的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很黑,阳光跳跃在那张略显稚嫩的小脸上,凝出一颗一颗细小的汗珠。
少年不远处有一棵大树,树干上倚着另一名绿袍少年。他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脸容俊逸,眼若桃花,一双眸子宛如盛在水中的星子,氤氲迷蒙。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地贴在胭脂似的唇瓣,一片翠绿的树叶横在其间。随着气息的不断变化,悠扬的曲声便流泻而出。
此情此景,月雪音不由自主地停了脚下的步伐,静静地伫立原地看着玄色劲装的少年。白色的纱帽挡住了绝丽的容颜,亦掩藏了所有的情绪。
武林盟主遇害,武林大会无疾而终。各路武林人士在三日后纷纷离去,少部分留下来的是与慕容山庄交情比较好的,这其中就包括了风花雪月四公子。
甄翎儿是跟着唐景延一起来的,自然也留了下来。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月雪音竟也没走。影阁其他人在第二日的时候就离开了,只有他一直待到了最后,也不知是何意图。尽管如此,甄翎儿也没有寻到机会与他说话,每次见面几乎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来得及交换一个眼神。
甄翎儿的心里其实一直存在着疑惑:慕容昊天为何将慕容晓雨安排在古思妍身边?古府里又有什么是他想要的呢?如今慕容昊天已死,是不是代表着这一切已经结束了,还是说他有了后续的安排?
还有就是那位一直未曾蒙面的慕容大小姐,父亲去世她却一直未曾出现,慕容乘风等人也不见奇怪,难道是不在庄里?
问及唐景延,他摇头叹息道:“她一直都住在山庄的绣楼里,只不过精神……不太好。乘风他们不让她出来,也是为她好。”看唐景延的神情,这位慕容大小姐似乎不仅仅是精神不太好这么简单,但甄翎儿也没有再问下去,因为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注意力集中,下盘要稳,腿不要发抖……武学之道,非翎儿你所想的那般简单。蹲马步只是第一步,若想学得上乘武学,后面有的是苦头吃。”一曲终了,绿袍少年眯起美目,幽幽地望了一眼月雪音的方向,又转向玄衣少年,“距离结束还有半个时辰。若是坚持不住,就放弃吧。”
玄衣少年闻言身躯一震,继而将脊背又挺了挺,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我、能、坚、持、住。” 甄翎儿闭上眼睛,尽量忽略脑中的晕眩感。一个半时辰都挺过去了,绝不能在最后的半个时辰里功亏一篑。
练武是她自己要求的,唐景延也早说过会非常辛苦,但她还是应了下来。不求伤人,但求在这乱世红尘中能有一丝自保能力。过痕的事件提醒了她,古代与现代是决然不同的,若是不学点武功,终有一日会成为刀下鱼肉,任人宰割。下一次,她不敢保证自己的运气是不是还会这么好。
“不管多么辛苦,我都不怕。”何况,朗朗的誓言犹在耳畔,又怎能轻言放弃?求生的渴望与强烈的自尊心一波一波上涌,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起来。稳了稳下盘,甄翎儿缓缓地睁开眼睛。
空气里不知何时荡起了一阵微风,细细柔柔地拂过行人的脸庞,像极了母亲抚摸孩子的手。
天边划过一道红光,雨点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太阳雨,在现代并不稀奇,而在古代,却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风起,云涌,命运的齿轮悠然启动,滚滚向前。
树下的唐景延与远处的月雪音不约而同地抬头望了望天色,又同时将目光落在了玄衣少年的身上,最后四目交汇。
冰与火的相遇,清冷与多情的交战,将擦出怎样的火花?又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没有期待,便没有失望。唐景延与月雪音非常冷静地撤回了各自的眼神,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不得不承认,古人的城府远比现代人来得深。自小接受着严格的封建思想教育,他们习惯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古语有云:“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也许并不是因为不怕,而是他们已经失去了害怕的权利。
甄翎儿与他们不同,来自现代的她有着与这里完全不一样的价值观、世界观。深知明哲保身的她,面对着未知的事情说不好奇当然是假的,但也不会冲动到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可。于她而言,小命才是最重要的,一旦敏锐的嗅觉感受到一点点阴谋或是危险的意识,便会自动屏蔽掉一切信息,乖乖地蜷缩起来,不闻不问。
这样的她在别人眼中,或许是胆小的,或许是清高的,但那又怎样呢?
人活一辈子并不是为谁而生,为谁而死,只有活出自己的精彩才是最重要的。她的精彩就在于守着自己平凡的生命,平安地度过一辈子。
半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甄翎儿的武功还是没有一点进展,但她已经等不了了。自从武林大会第一日与月雪音谈话之后,一个强烈的念头就一直萦绕在脑中,离开。
离开唐景延,离开慕容山庄,离开江湖恩怨,离开一切的是是非非。她不是真正的古思妍,没想过要在古代待上一辈子,总有一日她能找到回家的路。但在这之前,她绝对不能与这里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她是个念旧的人,一旦牵扯上了什么恐怕就不好脱身了。
今夜难得的没有一点星光,连月亮也躲到了云层后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甄翎儿怀揣着一千两银子偷偷摸摸地爬上山庄的围墙。显然半个月的马步不是白蹲的,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可比来的时候要好上许多。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地出了慕容山庄,回首望着漆黑的夜空,突然有些迷茫,就这么简单?
既已入局,又岂能轻易退出?
事情当然不会那样简单,正思忖间颈部忽觉一痛,眼前一黑,紧接着倒在了一个软软的怀抱里。完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一个轻佻的声音:“总算是得手了,不枉我们日夜守候。”
云起云涌,一点月光穿透薄云,朦朦胧胧。浓浓的夜色里现出两个颀长的身影,没有遮脸,穿的也不是夜行衣,而是黑色的衣袍。月光淡淡倾下,如水波一般流淌,黑衣犹如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华。脚踩着树枝,一左一右,笔直地立在空中,俊朗的容颜如天神降临。
左边的黑衣人睨了一眼右边那人怀里的少年,眼波流转间,没有一丝温度:“宫主还等着我们,赶快回宫。”
刀削般的五官,深邃的眼眸,他的皮肤并非寻常的白色,而是接近小麦色。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天,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寒意。
右边的黑衣人却丝毫不以为意,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人儿:“魅,不忙。你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肯定还是个雏,我可好久没尝过雏的滋味了……等我先找个地方,嘿嘿……宫主都等了这么久了,想来也不差这么点时间。”
较之之前那人,他的五官没有一点特色,只算得上清秀而已,然就是这样一个人偏生有一股妖媚的气质,一举一动皆是勾魂夺魄,即便他口中说着的话相当猥琐。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赶快回宫。”被称作魅的男子转眼看向漆黑的慕容山庄,俊眉微微蹙起,“邪,你要什么样的人我都不管,唯独这个不行!”
“魅,你在担心什么呢?这里的人都中了宫主的醉逍遥,不到明日午时是不会醒来的。”邪狭长的凤眼一眯,几丝慵懒,几丝媚意,“或者,我是否可以理解为,魅你在吃、醋?”
眼中怒气一现,魅正待反驳,面色突然一凛,双眼犹如探照灯般警惕地望向一处黑暗。邪似也察觉到了异样,连忙收起了调笑的神色,低沉出声:“谁?”
此时,空中的薄云渐渐散开,露出一勾弯月。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地自黑暗中走出来,他的脚步极轻,每走一步仿佛是踏在虚空中,寂静无声。
白衣若雪,清辉如霜,细细的风儿撩拨起丝丝缕缕的墨发,纠缠环绕。
“放下她,你们走。”清冷的语气,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寒不冷,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