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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六章、放虎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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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扫过风花雪月四公子,过痕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莫子初身上,一抹精光自幽沉的黑眸中掠过:“贤逸王。”
大楚王朝一共有三位王爷,一位便是唯一的异姓王萧广仁,另两位分别是四王爷楚子恒与七王爷楚子墨,乃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三年前新帝继位,两位王爷分别得了亲王的封号,四王爷贵为景逸王,七王爷则为贤逸王。传闻兄弟三人性格迥异,而感情甚笃,两位王爷更是新帝的左臂右膀,专门为新帝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务。
过痕的话音一落,莫子初面色一白,本来意气风发的少年姿态顷刻间变得僵硬起来。紧咬着唇瓣,他不敢抬头去看昔日的兄弟。朝廷与江湖本就是不可调和的两方,他身为贤逸王却做了朗月公子,想必在他们心里早就认定自己是朝廷派来的走狗了吧。
神色复杂地看向不远处的过痕,却见他正也目不转睛地凝着自己。鬼脸面具掩住了他的神色,只看得见一双黑眸,沉得犹如一潭无底无尽的池水,深不可测。自己的身份向来保密得紧,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来不及细想,四周已然传来众人或大或小的纷纷议论声,夹着不堪之词源源不断地灌入耳朵,一点一点但地侵吞着那颗年轻而骄傲的心。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好端端的王爷不做,跑到江湖来瞎凑什么热闹!难道这就是贵公子的通病,过惯了锦衣玉食就想体验一下平民百姓的生活?”
“哼,看他细皮嫩肉的,真是越看越不顺眼,原本是朝廷派来的走狗……”
“啊呸,朗月公子?就他这样的人简直是侮辱了朗月这两个字!我说,是狗屁公子才对……”
莫子初闭上眼睛,任由一遍又一遍的嘲笑声、谩骂声、诅咒声……灌入耳中。一直以来,他都担心自己身份的暴露,而当这一天终于来临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不安,反而有了一丝解脱。
他天性崇尚自由,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怎奈生为皇室后裔。尊贵的身份并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快感,反而桎梏了他自由的心。终有一日,他得以挣脱尘封多年的枷锁,以朗月公子的身份驰骋在江湖之中,并且拥有了真心相对的朋友。
而今,唯一令他介怀的便是他的身份,抹不去除不掉的印记---贤逸王。曾想过坦白,但因种种缘由,话到嘴边终是咽了回去。虽然不知道过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在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忙,不用再受良心的谴责,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朋友面前。即便最终的结果是所有人都远离,也不会觉任何遗憾。
“子初,你真的是七王爷?”唐景延眨巴着桃花眼上下打量莫子初,他的眼瞳上总是像蒙了一层淡淡的软纱,似醉非醉,水雾迷蒙,教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相处三年,莫子初最不懂的人就是他。颔首不语,静待接下来的那句话。
“你是七王爷为什么不早说?莫子初,你居然骗我们!”唐景延忽然一把抓过莫子初的衣服,恶狠狠地说道,“三年啊,你知道吗,自三岁后我就便再没上过他人的当,你、你、你……好你个莫子初,居然一骗就是三年!真有你的啊!”
一大堆的恶言恶语,纠结的要点在于他骗了他们三年。有些茫然的莫子初抬眼望进桃花眼眼底,六分恼怒,三分悔恨,还有一分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真情。他们并没有抛弃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当他是朋友?
莫子初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却猛然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边缘,哽哽的难受。转眼看向其余二人,但见慕容乘风与南宫轩皆是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眼中虽有些责怪之色,却并未有多大变化。
“你们……”
“莫子初,楚子墨,哎呀,你小子,原来早就算计好了!”唐景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道。此言一出,引得其余两人眼睛一亮,细细一想却也是这么个道理。
闻言,莫子初依旧笑而不语。青衣少年静静地站在原地,肌肤胜雪,容光焕发。他俊逸的面容如三月的阳光,明亮而温暖。额前一缕碎发飘下,调皮地落在那微微挑起的眉尖上。唇角轻扬,勾起一抹暖暖的笑容。青葱似的修长指尖把玩着一把玉骨折扇,扇柄上缀了一条银链,在夕阳的折射下影出七彩的光芒。
这样的少年,自信洒脱,却又贵气逼人,断然不该是出身平名百姓之家的。脸色忽然一沉,唐景延斜睨着莫子初,冷言道:“你是王爷,我们是平民,以后见面是否应该低头行礼?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可不是那些个自命不凡的官家公子哥,要行礼,就莫要见面了。”
他说得相当严肃,可莫子初却听出了其中的揶揄之意,也不拆穿他,径自笑道:“你们是我的兄弟,自然不需要这些俗礼。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就好,除非你们不再把我当朋友了。”
“那感情好。”唐景延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当下自是满口应承。却不想斜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略显不快的声音:“七王爷当这些江湖莽夫是兄弟,难道不怕你的两位亲兄弟听了会不快吗?”
“你”唐景延正要发作,莫子初早已眼明手快地拦下了他。笑意不减,自信而洒脱的气质重又回到了这个少年的身上:“本王的皇兄皆是明理之人,断不会如某些人一般,以身份取人……何况,谁才是真正的莽夫,恐怕还未可知。”
禅者,心中如佛,便觉得世间万物皆如佛;心中污秽,便也觉万物污秽。
过痕口口声声说着唐景延等人是江湖莽夫,殊不知在他人眼中,他才是真正的莽夫。这便是莫子初话后的意思,在场众人皆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得出来,过痕也不例外。
日已西斜,如血的残阳斜倚在天际的边缘,释放它最后的光彩。
过痕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不明情绪,然后“啪啪啪”地鼓起了掌。众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杀了个措手不及,故而没有瞧清他眼底真正的意图。
眼前光影一闪,再去看时却见过痕手中抓了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少年穿着杏色长袍,腰间系了一条宽边软带,领口略高,遮住了纤长的脖颈。他的五官并不十分精致,却分外耐看,尤其是那一双大大的眼睛,似西域的黑葡萄,水水润润的,特别闪亮。
“翎儿!”惊呼声已到嘴边,唐景延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依稀还能品尝到徘徊在唇齿间的紧张与不安。紧紧地攥着拳头,桃花眼中的水雾渐渐淡去,只剩下锐利。如果眼风可以杀人,相信过痕早已被凌迟很多回了。
“过痕,放开她!”
“唐少主这是在命令本殿?”过痕紧了紧抓着甄翎儿衣领的手,满意地看到唐景延的瞳孔猛然紧缩。斜睨一眼,沉声道,“唐少主,你最好想清楚,再与本殿说话!”
甄翎儿被过痕提在手上,心中止不住的哀嚎。她都已经站到角落里了,怎么还是逃不过他的魔掌?难道就因为在座的只有她不会武功,是看她好欺负吗?越想越觉得委屈,愤怒,但小命捏在别人手里,她也无计可施。垂下脑袋,她避开了所有的目光,不习惯成为焦点,尤其还是在这样丢脸的情况下。如果现在有个地洞,她真的不介意往里钻,最好能钻回现代去。
甄翎儿的配合并没有取悦过痕,他见唐景延不再说话,眼中厉色一现,反手扣上她的脖子:“唐少主,本殿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磨蹭。你想好了没有?”
唐景延绷着脸定定地看着甄翎儿所在的方向,薄唇抿成一线,却没有再说一个字。过痕的话他明白,若要放过翎儿,就得放破天殿的所有人离开。可过痕是杀害慕容盟主的最大嫌疑人,若是放过他,难以对乘风以及在场的所有人交待。而且一旦放虎归山,再要抓到他们就是难于上青天。
就在唐景延左右为难之际,慕容乘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而艰涩,却是一字一顿极为清楚:“放了甄凌兄弟,你走吧。”
“乘风,不可……”南宫轩欲上前阻拦,却被慕容乘风一把拦下,他定定地望着过痕,再次开口:“过殿主,今日我放你离去,是因为证据尚且不足。但终有一日所有的事情都会水落石出,若真是你所为,即便我的武功及不上你,到时也必会来取你性命!”说完他又转向在场众人,“各位前辈,武林同道,乘风在此多谢各位的相助。但毕竟这是慕容山庄的家事,各位今后不需要再插手了,乘风会亲手手刃仇人,为家父报仇。”
盟主遇害,于情于理所有的武林人士都该为之报仇。然,破天殿是江湖上有名的杀人组织,手段残酷,踪迹难寻。若非必要,其实谁也不想得罪他们。今日如果真的杀了过痕,难保他日不是自己的葬身之日。破天殿的杀人手法何止百种,每一种都将让你痛不欲生,后悔来这世间走一遭。
慕容乘风的这番话正中下怀,本就底气不足地武林人士虽然口中犹疑,心里早就欢喜地应承下了。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松懈,许多人庆幸逃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