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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五章、惊变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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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昊天十六岁成名;十八岁离开慕容山庄,独立闯荡江湖;二十岁一举打败当年的武林盟主徐向天。二十年来稳坐盟主之位,至今无一人敢来随意挑衅。一方面固然是忌惮慕容山庄的雄厚实力及在江湖上的影响力,另一方面亦是震慑于慕容昊天本人的威严。
此可见,慕容昊天在武林中的地位。
一个人在武林的地位如何,靠的更多的便是实力。
慕容昊天自小根骨极佳,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一套莲月剑法更是使得出神入化。他的武功虽然不是天下无敌,却也难逢棋手。此次突然遇害,教许多人悲伤的同时,却是震惊与疑惑。究竟谁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武林人士聚集的慕容山庄,又轻而易举地将慕容盟主击毙呢?
“肯定是魔教干的!”魔教害怕武林人士群起而攻之,先发制人杀了武林盟主,企图让武林众人自乱阵脚。这也不无道理。一时间,关于魔教杀害盟主的言语满堂飞舞,甚至有人愤愤地叫嚣着要立时冲上魔教总坛,为盟主报仇雪恨。
甄翎儿静静地站在角落一侧,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的帘子上。她知道帘后有一张床,本是慕容昊天睡觉的地方,而今却躺着他早已冰冷而僵硬的尸体。以前她最害怕的就是死人,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没有感到任何害怕,反而是深深的悲凉。
四岁那年,她失去了第一个亲人,爷爷。爸爸是家里的老三,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爸爸从小就贪玩、不爱学习还经常逃学,因此并不得严肃的爷爷喜欢,打骂是常有之事。她是爸爸的第一个女儿,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孩子。爸爸的哥哥也有一个女儿,就是她的堂姐,长得讨喜,人也聪明,爷爷和奶奶都很疼堂姐。而她,一个爱哭的小孩,总是遭人嫌弃。
爷爷死的时候她只有四岁,什么都还不懂。她只知道妈妈在哭,爸爸在哭,所有人都在哭,所以她也开始哭。那时候,堂姐吓唬她,爷爷会变成鬼,半夜来找她。自那之后她一直深信不疑鬼魂是存在的,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总是喜欢把被子拉过头顶,然后将身子紧紧地蜷缩起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觉得安全。
然而,随着年龄的慢慢增加,她渐渐地开始懂得:世上是没有鬼的;人死了就是什么也没有了。无论生前有多么风光,多么富有,一旦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那么整个世界将不再与他有关。
冷眼看着满堂的聒噪与热闹,她似一个局外人般静静地待在角落里。记得有人说过,人生就像一盘棋局,只要你不入局便能看清局内的一切。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口口声声说着要为盟主报仇,可这后面又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呢?人心总是隔肚皮的,说不定他们只是想要借此扬名立万;也说不定,他们只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
伸手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甄翎儿将自己的身子靠在了墙上。冰凉而坚硬的墙面紧紧地贴着后背,脑子也跟着清醒了许多。并不是她故意将人心想得那么坏,只是有的时候真是思不由己。也许,她也不算是好人吧。
“不是魔教。”一串淡淡的话音落下,犹如清冷的泉水流淌而过,瞬间荡涤了心中的烦躁。大堂里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谈话,定定地望着声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完美的玉手,手指根根修长白皙,指骨分明圆润。微微蜷曲着搭在灰褐色的帘子上,越发显得那双手晶莹剔透。帘子慢慢地被挑起,随之一张俊秀雅致的容颜一点一点地呈现在众人面前。他的肤色并非是寻常的凝白,而是如玉石般温润,却又比之通透许多。他穿着华贵的雪袍,腰际盘有繁复的花纹,如烟似雾,缠绕着攀缘至领口。那浓密如海藻般的青丝一半用了锦带束起,一半自然地垂在脑后。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便是说的这样的人吧。
“南宫公子这样说,莫不是有了证据?”少林方丈慧明自座位上徐徐站起,他看起来已经五十多岁了。脸上已经有了很深的褶皱,眼睛也凹陷得十分厉害,但眼神却没有一丝浑浊,清明而充满睿智。
漠雪公子,医学世家南宫氏的现任当家,南宫轩。西有唐门,东有南宫,一毒一医,皆是武林大家。天下间,没有唐门做不出或解不了的毒;相对的,亦没有南宫世家医不好的病或是查不出的病由。两家若是联手,则可生死人肉白骨。当然以上皆是江湖传言,虽说有些过实,倒也相差无几。南宫世家与唐门联手虽不能起死回生,却也能治百病。
黑眸一转,南宫轩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并未回答,而是看向了身侧的唐景延。这厮早就换下了那身湖绿色的锦袍,现而今穿着一件几近黑色的墨绿长袍,低调而不张扬。接收到南宫轩的眼神,极为默契地沉声接道:“慕容盟主全身呈现赤红色,并非是中毒的缘故。”
“而是掌风所致。”南宫轩脸上的笑意不减,而眼中却很快地掠过一丝厉色,接着道,“而凶手所用的掌法极是罕见,在下惭愧,闻所未闻。”
“所幸我们今日有雪影公子在场。影阁网罗天下消息,对这种掌法恰好也有一些了解,这便请雪影公子为我们解惑吧。”站在他身后的莫子初紧接着又道。三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仿佛早已演练多时,这便是他们的兄弟情谊。
“火云掌,破天殿。”月雪音酷酷地扔下这几个字,便不再多言。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个站在莫子初左手边的裹着白衣白帽的身影。相似的白色,他的白衣较之南宫轩却要简单许多。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配饰,只在腰间绣了一朵红色的罂粟。那种红很淡很淡,好像漂洗了千百遍留下的一抹淡淡印记,若非仔细看去根本发现不了。
“妖舞魅音的雪音公子,影阁的雪影公子!”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时就有许多道视线朝月雪音射去,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渴望的,也有质疑的……各色各样的眼光凝在那白色的纱帽之上,好似这样就能在纱帽上盯出一个洞来。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刚刚死去不久的慕容盟主,忘了曾发誓要找出凶手的豪言壮语,也忘了火云掌……
不过,幸好只是几乎。终究还是有人看不下去这样诡异的场面,慧明清了清嗓子,清明而充满睿智的眼光落在不远处的过痕身上,带着内力的声音霎时穿透了整个厅堂:“过殿主,你有何话要说?”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回神。过痕接收到众多质疑的目光,不急不缓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落下时掷地有声:“火云掌的确是我破天殿的独门掌法,只有历代殿主才可习得。但、本殿若是有心加害盟主,便不会前来相助。”说到这里,他的眼光掠过了众人直直地望向月雪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单凭火云掌,大家就认定是破天殿所为,那么本殿无话可说。”
“他撒谎!”余音未完,人群里跳出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年,看他的服饰应该是慕容山庄的家丁。一指指着过痕,他满脸的怒色与悲痛,惊声叫道,“庄主就是在他走后不久过世的,如果不是他,还会有谁?”
一直未曾开口的慕容乘风忽然一把抓过少年的肩膀,急切地问道:“青岸,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少庄主。”青岸从未见过少庄主如此恐怖的神色,一时慌张竟是怎么也开不了口。而慕容乘风似是没有发觉,依旧恶狠狠地盯着他,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的事都盯出个水落石出。
莫子初低叹一声,劝慰道:“乘风,你冷静点。先放开他,让他慢慢说。”慕容乘风猛然间惊醒,讪讪地放下抓着青岸肩膀的手,眼睛却是一刻也不愿离开地问道:“青岸,你快说。”
青岸抽着鼻涕断断续续地说着,大概的意思就是今日午膳后过痕来找慕容昊天,他们谈了很久,也很神秘,连那些粗使的丫鬟小厮都遣开了。两个时辰后过痕离开,慕容昊天再没出过房门。因为没有庄主的传唤,青岸与其他人就在园子里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哪想到忽然听见一声哀嚎,等他们冲进去的时候慕容昊天已经死了。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为什么偏偏在他来之后出事。肯定是他,肯定是他杀了庄主!少庄主,庄主死得冤枉,您一定要为庄主报仇!”青岸说完又开始哭了起来。看得出来,慕容昊天为人不错,连这些个下人都对他死心塌地的,这样一个人死了倒还真是有些可惜。
“过殿主,你还有何话要说?”莫子初安慰地拍了拍慕容乘风的肩膀,挑眼看向过痕。少林方丈低叹一声,走开了。其他武林人士也纷纷将眼光转向过痕,那如狼似虎般的神情好似在说:人证物证俱在,看你还如何抵赖!
“哼!本殿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众口一词,什么叫百口莫辩!如此的武林,如此的正道,本殿不屑与之为伍!”一甩衣袖,过痕愤然离去,破天殿的人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在场诸多名门豪杰眼看着他将要扬长而去,却无一人敢出来阻止。
“过殿主,话还未说清楚,就想走么?”莫子初微一晃身形,人已然站在了过痕的前面。慕容乘风与唐景延、南宫轩各自对视一眼,极为默契地提气纵身跃到了莫子初身旁。四人相视一笑,万般情意皆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