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无奈清晨

12、第 12 章

　　郑国兴对今天的谈话结果并不感到失望，而且，这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没有什么选择是可以不被理解的。
　　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这里位于郊外，有一些荒凉，但对于郑国兴来说，这样的环境却让他无比宁静。
　　他打算过些天回一趟老家，因为可能是最后一趟了，没有机会再回去看看了，自己的所有亲属都还在那里，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这十多年都发生了什么，他们应该不知道，因为他每次回去都带着自己的警服，看着威严又霸气，想着想着，他拿出了警服。
　　自己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他救下王风的时候开始的吗？还是从他厌倦一切的时候开始的？他什么都不清楚，人活着真是太难了，有时候明明什么都还没明白就要匆匆结束了。他叹了口气，看着镜子中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满是褶皱的自己，突然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张脸，到底是写满了正义还是罪恶？他现在到底是在做些什么事情，做这些事情的意义又是什么，他浑然不知，他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对自己这张脸感到麻木，对自己存在的世界感到麻木，对一切都很麻木，这是生命要逝去的前兆吗？
　　他摇了摇头。这份职业已经带给他无数的存在的意义，他很爱，很爱，然而又充满了遗憾。
　　镜子中的那个人好像有两张脸，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便用力地揉着眼睛，此时，电话响了起来。
　　“喂？”
　　“有了一些线索。”电话那头的男人说道。
　　“什么线索？”
　　“有关那个当年从上面下来检查的那个人。”
　　“从哪弄到的线索？”
　　“这你不用知道，我告诉你，当年根本就没有人下来检查！我得到的消息有误！”
　　“所以，你想说什么？”郑国兴突然意识到了某些问题。
　　“我想，你应该可以想到，我把消息已经提供给你了。”
　　挂断了电话，郑国兴陷入了沉思。

　　时间飞快地流逝，似乎什么都发生了，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
　　一切的转变从找到郑刚的那天说起。
　　根据滕勇的线索，警方原本很快就找到了符合条件的郑刚，宋冰上午刚听完郑国兴的针对这起贩毒案的计划，就接到了消息，于是他马不停蹄地赶往现场指挥，但是没有想到郑刚已经跑了，计划完全落空。
　　宋冰沮丧地回到了警局，开始分析失败的原因，案子过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线索，要真是败在了自己手上，他也没脸再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了，不过幸运的是，他最终没有将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那，是因为什么呢？是殷正全提前透了消息吗？
　　带着无数的问题，宋冰再一次做到了滕勇面前。
　　“我有一个问题。”
　　滕勇平静地看着他。
　　“阿周和郑刚交易，而你受郑刚委托前去，那阿周是否知道真正和他交易的人是郑刚呢？”
　　滕勇摇了摇头。
　　“我想应该不知道。”
　　“那问题就出现了。”宋冰瞪着滕勇。
　　“你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行毒品交易了，可你上次和我说你只交易过一次？”
　　“那次就是第一次，至少我是第一次。”滕勇看着宋冰，似乎在着重强调些什么。
　　“可是据调查，郑刚是缅川方面的毒枭吧。你和缅川的毒枭是老乡吗？啊？阿周是郑刚手下的小弟，他怎么和自己的老板交易？”宋冰声色俱厉地质问道。
　　他发现滕勇听到这个问题以后，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道：“我记得阿周进行交易的时候好像失败了，对吗？”
　　“是我在问你问题。”
　　“我觉得，你最好把那个录像关了，我们再谈。”
　　宋冰冷冷地看着他，迟迟没有说话。

　　“当年审判王风的录像你还能找到吗？”郑国兴对着电话中的人说道。
　　“我也不知道，毕竟时间过去了那么久……”电话另一头的人略微有一些迟疑。
　　“想办法帮我找到，我要看，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旁听席都是坐满了的，如果上面压根没人下来，就一定有一个不属于那里的人！”
　　“好吧！我帮你。”
　　郑国兴挂断了电话。
　　虽然他心里清楚，过了这么多年，找到录像的可能实在是微乎其微。

　　缅川一座山林中的某处。
　　一个满身纹身的光头走进了屋内。
　　“老大，有消息了。”
　　那个躺在床上，隐藏在帘子后面的人低声说道：“说。”
　　“是老文带着廖凯的人袭击我们的。”
　　“老文……”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又问道：“那东江呢？”
　　“东江还没有消息。”
　　“嗯，胜败在此一举了，要是这笔交易再失败，我们都还不如自首了！”
　　光头没说话。
　　此时，光头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然后说道：“老大，可以行动了。”
　　帘子后面的人一下坐了起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好……好！”

　　2020年六月，平江省东江市收到协查通告，三天前，有缅川方面的人员非法入境，平江省所有机关务必以此为重，早日将非法入境人员逮捕。
　　省长朱森放下手中的资料，他起身走到了窗前，望着东江市最引以为傲的地方——那片湛蓝的海域，他总是觉得能透过这片海域看见自己的影子。
　　从政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倒在了他的面前，但是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一转眼都2020年了，时间过得这么快啊！自己今年多大了来着？差不多得快七十岁了吧，自己这七十年都做了些什么呢？他的脑海中开始回忆起往昔的一幕幕情形来，无数个画面从脑中闪过，一次次的劫后余生让自己无论面对任何情况都显得波澜不惊，这一次，幸运女神还会站在他这一边吗？
　　他拿起了前些天医院开具的诊断结果，看着上面的一行行渺小的字迹，这时他意识到，自己需要用老花镜才能看清楚这些字了。
　　再次确认了一遍，没错！看来昨天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还不是在做梦。他叹了口气，今天晚上突然就不想坐车回家了。
　　他走出了办公室，走出了那幢宏伟的大楼，开始像个普通老百姓一样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们来回奔走，此时他想起了曾经的一句古语：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句话一直让他奉为制人之名言，但是这场持续了十多年的意外似乎冲破了利益怪圈。
　　除了摆在明面上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在隐藏着。记得多年前，他和殷正全还是老同学的时候，殷正全曾经问过他：“你一直称呼的蝼蚁，这个蝼蚁是贬义吗？”
　　朱森摇了摇头：“蝼蚁就是蝼蚁，没有褒义贬义之分，但对于蝼蚁和食蚁兽这二者而言，我更加讨厌食蚁兽，”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因为我讨厌它，所以我要成为它。”
　　现在，他似乎已经达到了目标，可是现在他完全高兴不起来。有些东西一直愧疚地埋在心中，他向来心狠手辣，果敢异常，又极其精明强干，然而他最终让别人为了他的计划付出了一生最美好的时光。
　　他走到了书柜面前，书的种类大致雷同，只有两本书是不同于以上所有书的类别的，那是两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推理小说，他很喜欢里面的比利时侦探，那活络的脑筋以及对人心里的把控，可惜，书里面的是二十世纪的英国人，而他所处的环境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很多东西都变了啊。
　　现在把控人心是越来越难了，因为即便人的性格不会变化，但他们活跃的思维却无时无刻不再变化，也许上一秒他们还在盼望着自由，下一秒就期待着围城似的“安全”。他活了这么多年，阅历也算得上相当丰富，如何行动他也会在脑海中再三权衡，一旦敲定便会坚定实施
　　他笑了笑，有的时候，笑容往往是哭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