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无奈清晨

13、第 13 章

　　滕勇刚吃完晚上的牢饭，躺在床上平胃（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脑中不断浮现自己对自己说的话。
　　“监狱，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些人你永远只会感觉到眼熟，但却根本想不到他是谁。
　　老实说，十多年前的那次交易他根本都没打算去，因为已经注定会发生巨大的骚乱，自己何必再去淌这趟浑水，但是事情却总是充满了变数，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有其他人掺和进来。但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出现，打乱了一切安排，所有事情不得不转变轨道或者重新开始……
　　在商界与政界都举足轻重的那两位，自己已经认识他们将近三十年了，他们俩岁数比自己大不少，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让自己做这件事，他想，恐怕是真的找不到还能更信任的人了吧。

　　郑国兴看着录像，他特别激动，实在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录像居然还能找到，这不仅让他佩服起那个已经退休了的人，他还真是手眼通天啊。不过录像的画质实在不敢恭维，毕竟是十多年前的影像资料，因此在他看完第一遍的时候，他决定还是将这段视频去做一下技术处理，不然这部影响没有丝毫用处。
　　这是一场耗时巨大的工程，在未来的两天时间中，他必须想办法让舆论知道王风事件的真相，这样才能够轻微撼动现如今已是省长的朱森，想让朱森倒台真的是一个漫长且无尽的过程，十多年前，他显而易见的失败了，朱森成功地逼走了他，他毫无还手之力。他不是不知道朱森为什么要将他挤走，事实上，他相当清楚，而且没有人比他再清楚了！
　　朱森不倒，自己就永远没有机会！没有机会！
　　眼下，王风是唯一的可能，只要他善加利用，一定可以打一个翻身仗！说来王风还是上天给自己的一个机会呢！原本自己会在朱森的倾轧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但是王风的出现却完全改变了这一切，他有了胜利的可能。只要朱森一倒，他的许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他静静地看着马上就要变得极为清晰的录像，心里充满了期待，那里面一定会有一个自己熟悉的面孔……

　　自从王风住进了自己家中以后，刘洁的心中并没有好受多少，严格来说，也许更加严重了，她原以为，自己可以通过这种补偿方式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起码有一些慰藉，毕竟这深深的愧疚折磨了她很多年，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
　　自从王风住了进来，刘洁无时无刻都会想起十多年前自己和丈夫绑架王普的事情，甚至占据了她梦里的全部内容，她觉得，想要解决眼下的情况，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告诉王风真相。
　　但这无疑又是一个难题，她该怎么开口，而且说完以后王风会不会去报警，不过就算报警她也认了，就当是自己赎罪了，她最为难的事，莫过于如何开口。十多年前王风妻子被打死的时候，她也看见了，他看见那把攥在恶魔手里的黑色东西，喷出了一道光，这道光打进了那个女人的身体里，夺走了她的生命，那一道光……一道光……光真的是光吗？
　　她摇了摇头，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现在，她已经和丈夫说好了，把这件事告诉他，无论会面对什么，会发生什么，这都是他们应该承受的，他们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于是在这一天汪普值班的晚上，刘洁坐在客厅等着王风回来，她已经和丈夫商量好了，自己和他说，让他无论怎样都别出来！然而汪楠怎么放心妻子自己一个人呢？他蹲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屋里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放在茶几上的小闹钟的秒针转动的声音特别清晰，“哒哒哒哒哒哒……”的这种声音好像一点一点地割着刘洁的心，异常煎熬，她的双眼呆呆地盯着门的把手，等待它转动，却又从心底里不希望它转动。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
　　门的把手突然转动了，刘洁吓了一跳，双眼一下从呆滞回到了现实。
　　王风走进了屋里，看见了正坐在沙发上的刘洁，没有说话，没有吃惊的表情，他像往常一样缓慢地脱了鞋，然后将钥匙随手放在了鞋柜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刘洁先开口：“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王风平静地回答：“去夜校学习了，然后找个地方喝了两杯。”
　　“这样啊！来，”刘洁顿了一下，先指着自己的沙发，然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便指着离自己较远的那个沙发。
　　“坐！”
　　“怎么了？”王风依然平静地问道。
　　“我……我想和你说点事。”
　　王风的眼神变了，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感情，但他仍然很平静地问道：“嗯。”
　　“我……”刘洁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做。
　　王风略带期许地看着她。
　　刘洁的表情急剧变化，她先是非常平静，然后有一些恐惧，最终抽泣起来。
　　她扑通一下跪在了王风面前，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王风没有上前搀扶，他的眼中依然很平静，但是却清澈了很多。
　　“我……我们……我们是……”刘洁一边抽噎着一边结结巴巴地说。
　　王风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了。
　　接着，王风起身，回到了自己屋中，休息去了。
　　刘洁看着他的背影，一边哭着一边叹气。汪楠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好说歹说劝着自己的妻子回到了卧室。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王风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朦胧的感觉好像罩在了他的身上，不过晚上刘洁的举动却让他长舒了一口气，她还是告诉自己了。
　　自从自己知道王普改名叫汪普的时候，他心里就一知半解了，也许当时这两个人听见了自己的妻子大喊着小普的名字，所以，为了减少一点愧疚，他们才起这个名字的吧。
　　老实说，打从一开始见到他们，他非常的恨，而且，看见他们对自己那低三下四的样子，心里就已经完全确定了这件事，看在汪普的份上，他不想让这件事情激化，但是自己实在做不到天天看见他们，于是她便找了一个夜校学习化学知识，老师讲的东西好像天书一样，不过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他无时无刻不在钻研自己学过的知识，因为在这其中他突然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然而今天晚上刘洁的所作所为让他心软了，或者可以说是完全原谅了，就在他拦着刘洁口中即将说出的话的时候，释怀了。其实仔细想一想，也许自己该感谢他们，感谢他们将小普照顾得这么好，他要是跟在自己身边肯定会被自己影响。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留下了一夜的皎洁与安宁。
　　第二天早上，刘洁打开王风房间的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而且所有东西都不见了，唯独床上有一张纸。
　　她看着王风留下的话语：
　　谢谢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照顾，也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把小普培养得如此优秀，昨天晚上的话我没听见，你也什么没有说，小普也永远不会知道，他和你们生活在一起要比和我幸福得多。谢谢你们的坦诚，我能知道你们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就冲这份勇气和决心，我原谅你们了。小普回来告诉他，他爸最近要去好好学习，然后找个工作好好生活了。
　　刘洁别过头去，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但是庆幸的是，她沉重了十多年的内心，在看到这些话以后，似乎轻松了很多，然而还有那么多已经被自己拐走了的孩子，她还没有赎罪……她退出了房间。
　　汪楠看见妻子一个人出来，而且眼圈还是红的，就大概明白了，他抱住了妻子。
　　“小洁，明天我打算去自首。”汪楠平静地说道。
　　“你说什么？”刘洁吃惊地看着他。
　　“我已经想了好久了，这么多年来，你心里是一直有愧的，即使今天王风原谅了你，你也不会完全对过去释怀的，因为从他原谅你开始，你的良心便渴望到所有人的原谅了……”他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正好，我去自首还可以让告诉当年那些被拐走孩子的父母，他们的孩子在哪里，起码让人家见上一面，你说呢？”
　　“我和你一起去！”
　　“不可以！孩子还需要你照顾呢！你的罪我来帮你赎清吧！”汪楠眼睛也湿润了。
　　“可是……”刘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可是了！我也是才明白，我们这样的人，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有没有良心，做了糟人心的事情，是要还的！尤其是咱们有了孩子以后，我就更能理解那些孩子被拐卖的父母，我教育孩子的时候都没有底气，我问心有愧啊！”汪楠轻拍着自己妻子的后背，哭着说道。
　　刘洁不再说话了，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丈夫。
　　“孩子，还不够大，你要好好照顾他们，他们还不成熟……”
　　也许只有真的到了偿还的时候，我们才会后悔为什么当初良心没有拦住自己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