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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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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围猎,裴煜恒拼死拼活地哀求,重景帝无可奈何,下令将围猎时长缩减一个时辰。
裴殿下心里的小算盘打地叮当响。
箭筒里十支白尾箭,裴煜恒抽出一支染红箭尾,倒插入箭筒中。
“顾川,明日我若结赛时未归,定要来寻,莫管裴以慕那厮说甚,生死攸关的事我交付与你,你可别让我一命呜呼了…”
裴煜恒猜想“明日定不太平,绝不能重蹈覆辙,上次侥幸捡回一条命,这次就不一定了。”
重景帝迟迟不让裴煜恒退赛,怕只怕废太子党派借题发挥,又要兴风起浪。
太上皇驾崩前预兆过,阿煜乃鸾鸟降世,如今需压一压,宫中如临深渊,送去溟渊阁修行最好不过。
围猎前夕,重景帝召顾川进宫。
“皇侄,煜恒生性不羁,又自以为是,还需托付你明日围猎多照看,”重景帝道。
顾川来时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自然,去年围猎臣略有耳闻,太子殿下臣自当多留心,为陛下分忧。”顾川道顺势附上一个虚假的笑颜。
子时,裴煜恒将去年折断的箭头塞入黧金囊中,啧了一声,叹了句:“听天由命。“
喧鼓四起,围猎场澄池台上,沸反盈天。
重景帝忧心忡忡地坐在亭台内。
狩猎场内,旌旗被飓风卷起,抽得一声比一声响,刮得裴煜恒的束发带直往脸上打。
往年围猎的首胜者,重景帝皆会下旨赏赐。
裴煜恒势在必得,今年的愿景是去闯荡江湖,若是夺得头筹,不求高枕无忧,只求还他一个无拘无束的生活。
殿下,臣子,侯爷各成一派。
“重景二十三年,狩猎开赛,赵公公,宣旨吧,”重景帝道。
赵公公清了清嗓子,宣:“本次狩猎,参赛者:太子裴煜恒殿下,二皇子裴以慕殿下,三皇子裴戚白殿下,四皇子裴怜殿下,五皇子裴颂小殿下,摄政王顾川,北定侯江临,镇关将军俞秋…”
裴煜恒身着精白蟒袍,敖子望一袭玄衣,身后的随从皆着白绫袍。
墨灰阔袖锦袍,侧背弯刀的正是顾川。
裴以慕策着他那匹枣红色的马。
裴戚白手执祝余鞭,俨然显出一副要决一死战的神色。
江临朝裴煜恒喊了句:“敢不敢比?”那眼神好似要活剥了裴煜恒。
江临从小就与裴煜恒不对付,逮着机会羞辱裴煜恒他怎么可能放过。
“不比,我会赢,我惜命,”裴煜恒擅长让人哑口无言。
江临“切”了一声,不愿自讨没趣,讪讪走开。
裴煜恒转着手中的箭至,与裴怜交头接耳,道:“赵公公这是在报菜名呢,真无趣。”
裴怜说话声音轻,裴煜恒需附耳才能听个大概。
“兄长,狩猎规定皇子理应着明黄色蟒袍,你着不合礼数,切记莫要再胡言乱语,有辱斯文,也莫要再往禁林溜…”裴怜低垂着眼,掰着手指说落着他的“罪行。”
“你果真被敖子望带偏了,怎么也嘴碎起来,我惜命,定不会往禁林跑!”
裴煜恒转箭的手被人从后方扯住,作势对那人骂了句:“别动手动脚。”
顾川刹那间穿回醉酒那夜,冷淡地说:“恶人先告状,”顺手塞给他一个秋香色的明烟弹。
赵公公重重敲三下锣,扯着嗓子,吆喝一声:“开赛!”
无精打采的裴煜恒顿时高涨,蹬了脚马肚,抽了一马鞭,噌地一声冲了出去闯出去,险些人仰马翻。
“烈马,驾,”裴煜恒坐稳后逃亡似地消失在众人眼中,一骑绝尘。
顾川,敖子望紧随其后,众人见势,纷纷策马闯入林中。
“嗖,”裴怜蹲了几个时辰才狩到一只乳臭未干的小田鼠。
青莲色的箭标将田鼠钉在树柱上,裴怜欢快地跑过去。
“嗖,”一只靛青箭尾径直刺穿青莲箭尾,将箭身劈成两半。
“三,三哥,你这是作…作甚?”裴怜被半路杀出的箭震慑得捋不清话。
“田鼠,归我,”裴戚白自顾自地取下田鼠,丢个小厮。
“三,三哥,田鼠是我猎到的…”裴怜弱弱地说道。
“裴怜,这田鼠上插着我的箭!与你,何干?”裴戚白蔑视着裴怜泪涟涟的窝囊样。
冷哼一声,丢下一句:“哭包,难成大器,”
调头离开,裴怜黯然拾起穿碎的箭尾,骨节掐得咔咔响。
裴煜恒一路走马观花,灌丛中悉悉索索一阵。
一只白麋鹿在裴煜恒眼前蹦跶,在死亡的边缘来回试探。
“躲起来,今天一群愚钝宵小要来狩猎,想活命就赶紧跑,”裴煜恒丢了块海棠酥进嘴里。
瑞鹿摇了摇小角,往前挪了一小步。
“作甚,想吃我的桃酥?别过来,”裴煜恒退后一寸,瑞鹿前进一尺。
“簌,”一只靛青箭标的长箭射穿裴煜恒的束发带尾端,擦破左脸,墨色长发凌乱地散开。
束发带撕成两条被挂在箭上。
“摆明了冲我来,”裴煜恒暗道,察觉来者有意冒犯。
“哟,皇兄,莫要见怪,本是想猎瑞鹿,无意冒犯,兄长大人不记小人过,”裴戚白一副薄情脸,讲话损人。
“无妨,三弟,箭是好箭,准度还需再历练历练,”裴煜恒撕下破烂的束发带,策马不顾,思忖半响道:“裴以慕带了个好头啊。”
裴煜恒对狩猎是三分钟热度,此时浑水摸鱼地到处转。
“该现身了吧,”裴煜恒左脸的血渍结痂,同亡命徒一般。
方才甩开裴戚白后,余光隐约瞥见一团黑影阴魂不散地跟着。
裴煜恒自报家门,“吾乃清乐国太子殿下,裴煜恒,敢问阁下,何人,何事?”
“我,无名小卒,要你永世不得超生,桀桀桀…”黑影道。
这一笑,让裴煜恒不禁联想道去年禁林之事,揣度应是同一人。
“我与阁下有何血海深仇,定要我不得好死,”裴煜恒费力判辨声音的来向。
“我曾以蛮蛊起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无冤无仇,只是不容共生。”黑影道。
这声音竟来自四面八方。
“嘶,”毛竹后折出一片竹叶,向裴煜恒光滑的玉颈割去。
裴煜恒往后一仰,紧贴着叶片擦过。
裴煜恒抬手一挥,镯中暗器怒冲而出,向那团黑影奔去。
然而长鉥横穿而过,黑影毫发无伤。
打穿黑影后出现短暂的空洞又聚成一体。
“不是真体,这下难解了,”裴煜恒一个头两个大。
上百只铁镖,铁针,万箭齐发。
“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裴煜恒蹬着马鞍,后翻借势踩上竹枝尖。
手轻轻一转,恃寅镯暗层在灵识的驱动下,敏捷地爬上裴煜恒的小臂。
方才半个掌大的银镯拼成长护臂的形态,全全覆盖住整个小臂。
恃寅双镯上各浮雕一龙九蟒,浮雕下一环扣一环的机关。
严丝合缝的暗孔里滑入穿骨的长鉥,腕骨处一条扁平的开口里填满了削铁如泥的鍱片。
“早知如此,我断然不会穿精白蟒袍,脏了还得叫子望洗,”裴煜恒锁眉理了理衣角。
“你!”那人恼羞成怒,只闻“飕”的一响,如煽动卷起风,千万只铁针齐刷刷飞过来。
裴煜恒四面楚歌,坠下竹枝,落在马鞍上。
“烈马,驾,快跑,”裴煜恒耳边时不时呼啸而过一根铁针。
“完了,这厮会的异能是瞬移,我又无异能傍身,方才四面八方而来的暗器险些丧命,如此穷追不舍,如何是…”
嘭!
裴煜恒的烈马一脚栽进狩猎陷阱洞中。
“啧,咳…”裴煜恒灰头土脸,勉强撑着上半身。
嘴角青了一块,颈上勒出一条血链子,左眼角削去一块嫩肉,血汩汩往外窜,像血泪。
“呸,”裴煜恒难忍疼痛,吐了口血,血中参杂着干草。
“殿下,我要的东西还没拿到,暂且留你一命,我虽不杀你,自有东西替我杀你…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哈哈哈哈……”那黑影瞬时销声匿迹。
“忘了说,算命先生说我是太岁命!”裴煜恒撕开上衣。
一根针扎在皮肉里,咬牙扯出来,嗅了嗅针上的血,松了口气,叹道:“命好,得亏没毒。”
裴煜恒坐靠在狩猎洞里,霸蛮撑着洞壁站起来。
“咔,”一身清脆的骨碎声。
“麻烦了,好像震碎了跟肋骨,”裴煜恒苦笑一声,照平日里飞檐走壁的能力,再高几尺都不成问题。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回血一个时辰后,除开胸骨,肋骨一动就会扯伤,倒是没什么大影响。
裴煜恒抽出赤尾箭射进洞壁中。
艰难一跃,借着箭尾弯曲的韧劲爬出洞。
“唔,”裴煜恒捂着狼狈的脸,一瘸一拐地往澄池台爬去。“二殿下,该去查看陷阱洞了吗?”
一名身着杏红色麻衣的小厮开口了。
裴煜恒心想方才应是落入裴以慕的陷阱洞了,他应当认得我的烈马,姑且能断定我受了伤,极有可能趁虚而入。
果不其然,裴以慕疾行而过。
“我的箭…裴煜恒的马怎么在…”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人裴煜恒耳里,大致是吩咐随从在澄池台方圆几里仔细搜查。
裴煜恒被迫向北而行,离澄池台愈来愈远。
无计可施下他在赌,用命赌自己能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