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檐下微雨落江南.岐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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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煜恒只想快步离开这令人左右为难的地方，提着剑逃进山林中。
四周黑鸦伴随着活死人的嘶吼，盘旋在山林上空，宛如嗜腐的秃鹫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一颗挂满血迹的头颅麻利地滚到裴煜恒脚边，空落落的眼眶中爬出几条花白的蛆虫，在糜烂的腐肉中来回搅动。
“呕…”裴煜恒实在受不住，冷峻的神情猝然扭曲，一双洁净的手撑在黑黢黢的树身上，干呕了几声。
“嗔语，我们顺水滑入岐山了，天快落了…夜中活死尸必定穿过山林顺水而上，我们势单力薄，撤退吧…”敖子望将烘干的白狐裘拢在裴煜恒肩头，哈着气，跺着脚尝试让湿漉漉的身体暖和些。
“定是不可！放手一搏才打入岐山，你如今劝我回撤！没有回头路了…”裴煜恒伸手沾了沾树干上的血块，虚贴着高挺的鼻梁嗅了嗅，倘若身旁空无一人，说这里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树枝折落在地，四处都是残破不堪的肢体，在水汽的携带下，完完全全笼罩在山林上，一股皆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凌乱的草痕和踩碎的枯叶混合着血泥土，随处可见的内脏已被风干，腊肉一样挂在树上摇摇晃晃。
裴煜恒蹭了蹭鼻尖，举着火信子，掩鼻向前走去。
“嗔语，唯有这次，你定要听我的…”敖子望声线被挤压得沙哑，和树枝摩挲声混为一谈。
“什么，你…”裴煜恒停下脚步，回头间，一双手如疾风扇过来。
敖子望乘其不备肘向裴煜恒的后颈，手臂一弯将径直倒下的裴煜恒捞上肩。
裴煜恒顿时眼前一黑，四肢动弹不得，耳旁传来嘈杂的声浪，慰藉地抚摸着他的额头和发梢，太阳穴上微微传来温热，血和泪融为一体。
“谁在呼唤我？”裴煜恒意识不清间听见耳旁好像有人呢喃道：“嗔语，活下去，玉牌和我都会守护你一世，记得我…”
耳旁余音久久不能消散，祈祷和恳求的语气让裴煜恒陷入梦魇中，眼前刺眼的光迫使他将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流畅的弧线，“顾…顾温钰？”裴煜恒抬着不受控制的手，颤抖着握住了那男子的手。
男子只是微微抬了抬眼，锋利如刀的眼中布满戒备，一条抿成线的薄唇向下弯，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裴煜恒，你的心，忘记了痛吗？还是说，那一刀，你不长记性，哈哈哈，堂堂太子，哈哈哈哈哈哈…”顾川冷笑着，一句一句的话直直捅穿裴煜恒的心，脑海中，入耳皆是讽刺。
“温钰，别走了，你回头看看我，我们不回京都了，就在西蛮不走了好不好…“片段中的人，长着一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低声而又恳切的挽留着提着寒刀的人。
可那人置若罔闻，陈述地说出一句裴煜恒意料之外的话，“裴煜恒，你当真人人都像你，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如今也算臭名昭著，何苦连累我？”顾川一字一顿地说，将裴煜恒甩在原地，毫不留情的踏着黄沙远去。
恍惚间，时间的长河被拉长劈开，断裂后又重组，残缺的碎片也不过一两年，眼前的光蓦然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深渊和下坠，和光永远失之交臂，裴煜恒在暗处望着西北边笑得张扬的顾川，自嘲的流出几滴泪，红着眼垂着头，机械地迈着小步向无尽深渊走去…
一滴一滴的温液在重力的压迫下打在裴煜恒眉尾上，眼皮稍有些发颤，纤长的睫毛上滑下一滴黑血.
“敖子望你大爷的！回京都就罚你扫东宫一年，罚俸禄三年！！！”裴煜恒恼羞成怒地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敛着的眼一睁开眼前就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耳边阵阵阴风夹杂着尸臭，而后身后就是成千上万的活死尸，裴煜恒难忍晦味，被腐烂的尸群圈在中央的恶臭恐怕这辈子都不想体验了。
尸群密密麻麻地拥挤在离他们不到半寸的岸边，树上挂着的干尸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汇成的血流迅速飞泻而下，活死尸围成一堵堵墙，将裴煜恒同赵景焱堵死在空地上。
林中的黑鸦发出怪唳的嘶鸣，血红的圆月被黑夜衬托得愈发怪异。
“赵景焱？我还在岐山？顾川呢！敖子望呢？霜眠你也让她跟随他们去岐山？人呢！！！”裴煜恒扶着隐隐作痛的后颈，黑沉着脸就往乱堆里闯，恃寅镯有意识的组装成臂绑，牢牢缠在他紧实的小臂上，手腕处缩出一片薄刀刃。
飕地飞向无数尸体的头颅，贯穿尸体的咽喉，开出一朵有一朵娇艳的血花，迸射进裴煜恒的眼角才微微让他有些不同于杀戮的反应。
“裴煜恒！回来！我也是疯了才跟着你！”赵景焱透支着灵识勉强维持着虚弱的灵火追上裴煜恒，身受重伤还未来得及调养又破格消耗灵识抵挡活死尸的围攻。
死尸无法触碰生灵之火，一旦被赵景焱的灵火碰到都会化成灰沫，灵识即将耗干，隔绝活死尸的生灵火越来越弱，活死尸的枯掌离裴煜恒的鼻尖仅有一拳远。
“裴煜恒，如果不想他们枉死就回来，等天明，所有人都是为了你好！”赵景焱艰难的喘着气，就凭自己如今薄弱的灵力就怕是撑不住多久了，大不了舍生献祭召恶式神，宁为玉碎瓦碎，短短几十年阳寿又何妨…
“赵景焱…我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去死，无谓的牺牲！等天明…我们等得道，他们能吗！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在等我！你却劝我做缩头乌龟！霜眠为了你，你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赵景焱，你有没有心啊！”裴煜恒几乎是嘶吼的质问他，颤抖的声线被拉紧染上哭腔，理智绷紧成一条随时都会断裂的线。
他紧攥着胸前的玉坠，断然逆着活死尸蠕动方向，头也不回往岐山上跑。
“我，我也是，为你好啊…”赵景焱一双好看的眼黯然失神，赤色眼瞳里透露出一分神伤，又马上收藏起失望，竭尽全力为裴煜恒驱赶死尸。
幽冷的月光照在血泊上，反射着波光粼粼的恶寒，裴煜恒借着林叶与尸体摩挲声，踩着活死人的头颅或肩膀在错杂的树干间上翻下坠，脚下的活死人瞬间尸首分离。
进入岐山边界，倒是没见着乌泱泱的大片尸群，反倒是空无一人，寂静的山林中遍地白骨，一脚踩在残骸上溅起的汁水沾在裴煜恒手上。
“小殿下，都是一命抵一命，总有人甘愿为你而死，你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的，只有裴煜恒才能是为自己而活…”赵景焱轻叹一声。
裴煜恒脑海中猝然闪过一张生疏又熟悉的脸，端正的脸上一双墨色双眸，大漠孤月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温柔的安抚着他，柔声道：“裴嗔语，都是一命换一命，我欠你一杯交杯酒，活着回去，我们就散了吧…身居高位，也只能见好就收。”
“散…了吧？”裴煜恒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宛如被封死的死路慢慢照进一束极小的光，即刻被抽走，陷入无尽的黑夜，永远都看不见黎明都绝望狠狠吞没了裴煜恒麻木的心。
赵景焱紧跟在裴煜恒身侧，手上散发的荧荧绿光。
“人生苦短，何须为人死？”裴煜恒脚下一顿，在火信子的幽光下，一块铜牌腰令踩在脚下，擦去血糊糊才大致露出顾川模糊的两个字。
“血渍未干，是…人血，他们应该就在附近，分头找！”裴煜恒刚想吹叶片召来赤钤，嗅下宫临牌上的血，好顺着气味找寻他们的踪影，又怕惹来更多不干净的污秽之物。
忽然间，一阵恶寒的腥风吹过，刺得裴煜恒打了个寒噤，手上握着的剑不禁禁了几分，摆出一副随时血战的状态，树林上空，发出躁动不安的声响，所有的不安都在慢慢逼近，瞬间将人撕成四分五裂，草木皆兵的紧张控制着裴煜恒最后的理智。
“我不欠谁…”裴煜恒呢喃道，微微发颤的手握着黑血四溅的剑，大口大口喘着气。
所有的未知恐惧，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檐下微雨落江南.岐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