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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少年郎 ...

  •   裴煜恒自从五年前从西蛮捷战归来,身体就落下了病根,看上去和常人没两样,就算他自己极力隐瞒,轻功也大不如以前,日积月累的劳疾还是发作了。从王陵山拖着七拼八凑的身子回来,瘫倒在床上。

      头蒙在被子里的人幽怨的问:“子望,我是不是肾虚啊…”

      敖子望顺手接过裴煜合恒踢飞的靴子,轻声道:“不是不是,我请今日的坐堂医生来给你瞧瞧。”裴煜合翻了个身,裹成粽子的被子下钻出一张脸,窄眉压低,瞥了一眼自己的鞋。

      “你也觉得我有病么?嘿,你拿我鞋干嘛!”裴煜恒光着脚下床去抢鞋,敖子望一把捞住裴煜恒的腰,横抱着往床上轻轻一放,有些无奈地说:“没人抢你鞋,没人觉得你有病,小心着凉了,我去给你热些糕点。”

      “鞋记得留下。”

      “嗔语,蛇小娘方才找你来着…” 敖子望垂着眼,拨弄着调羹。

      “找我?做什么,不会是对我仰慕,打算以身相许了吧!”裴煜合恒像是戳中笑穴,笑得从床尾滚到床头。

      “是呢,你怎么办…”敖子望期待有忐忑的凝视着他,心中无数的揣测好像有了答案。

      “还是你替我回绝她,总归是女孩子,和我不同,理应照顾她,无关爱与不爱。”裴煜恒撩开垂落在额前的发丝,露出俊秀的脸庞,薄唇一张一合,眼珠被光洗得发亮。

      “嗔语,你什么时候成家?”话一出口,敖子望回想五年前在边境同样的语气问过同样的话,他成不成家,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怎么说也站不住脚,五年前的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成家,下辈子吧”裴煜恒笑嘻嘻地在敖子望眼前蹦来蹦去,从左滑步到右侧的柱子旁。明明顶着一张正经脸,偏偏不是正经人。

      “歇息吧,这辈子还长着。”敖子望面无表情,心中却乱成一团,“幸好,幸好你不会属于任何人,包括我…”

      “许是我这辈子遇见的女孩子都不惊艳…”裴煜恒自言自语道,“对了,不要让三火早上练功!吵死了,还让不让本殿下睡觉了!”裴煜恒一想到赵景焱就来气,鸡都没他起得早,庭院里黑漆漆就起来练功。

      “知道了,会好好教育他的。”敖子望刚要出房门,裴煜恒疑惑地问:“子望,我以前戴耳坠吗?”手缓缓地抚摸着耳垂,“那为什么,我现在不戴了?”裴煜恒清脆的声音使敖子望身子一僵。

      “重景帝说不成礼数,你的耳坠都收在黑漆描金盒中。”敖子望的声线微微收紧,有些生硬,看上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样的吗?”裴煜恒总觉得五年前的事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打断了,越想越模糊。“那把我的耳坠给我戴上吧。”裴煜恒跨坐在床上,胸前轻薄的衣衫似有似无地勾勒着他的轮廓。

      “天色已晚,明天再戴也是一样的”敖子望躲闪着他的眼神,动作微微有些生硬,“我先去和赵景焱说说,不要打扰你歇息。”

      “你是不是记得什么?”

      “我记得你记得的和你需要我记得的”敖子望回过头,在黑夜中露出半张脸,消瘦的脸上写满了疲倦。

      “把我的烟杆拿来吧,烟草要沉香浸过的。”裴煜恒左手肤色白皙,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不经意的架着烟杆,吞云吐雾,嘴边的余雾散开。

      “嗔语,早些戒了。”敖子望将烟扇开,“敖子望,我不喜欢别人骗我。”裴煜恒冷清的嗓音,淡淡的从喉中溢出。

      “知道。”敖子望镇定地走出房门,裴煜恒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把人看穿,唇角上扬,却不见笑意。

      “赵景焱,明早不准起来练功。”敖子望靠在门框上,神色漠然地望着一头红发的小火。赵景焱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推,直直把木桩劈成两段。

      “干嘛干嘛,吓死我了!我练功怎么了,我练功怎么了!”赵景焱甩了甩束缚住的红发,心疼地看着断开的木桩。

      “我的小叶紫檀柱!队长,你得赔我一块新的!”赵景焱露出一排白牙,殷红的眼罩遮住左眼,看上去想年纪不大的俊俏公子,可惜这公子杀人不眨眼。

      “不准练功。”敖子望冷淡的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戾气,像是有火没处发,赵景焱看着他身边的云都乌泱泱的,委屈地小声说道:“不练就不练嘛,那么凶干嘛!搞得跟我欠你家三百万银子一样!”

      敖子望没兴致搭理他,眼下最为重要是如何解决裴煜恒的猜忌,“耳坠…”敖子望呢喃道,“对,不能让他看到那个耳坠,看到的话,这几年就白费了!”

      敖子望趁裴煜恒入睡后蹑手蹑脚的翻看着黑漆描金盒,将红翡狼牙耳珰藏入床榻下,再三由于下还是藏起了那条铜陵链戒。

      那链戒是五年前的顾川亲手为裴煜恒戴上的,连耳坠与那张狼牙半截面罩都是一对。

      裴煜恒走在顾川身侧,耳骨上卡着铜,耳夹耳垂上的耳洞里卡着狼牙耳钉,耳钉吊着红翡翠水钻,在茫茫大漠中异常亮眼。

      手上带着铜陵链戒,走一步响一声。

      “顾温钰,这小铃铛闹得慌,虽然蛮好看的,但是硌手。”裴煜恒说着说着就要去摘,顾川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面罩传出来,“西蛮人那里淘的,说什么一步一响,一步一想,哼…”

      顾川面罩挂在颧骨处,露出一双深邃的眼,被霞光照的熠熠生辉。

      “温钰,一步一想,铃一响,便一想…”裴煜恒矗立在落日下,轻轻晃了晃链戒上的铜铃。“铃铃,铃铛…”铃铛声肆意穿透黄沙。

      裴煜恒清澈的声音很动听,他说“顾温钰,我想你。”

      敖子望看着裴煜恒走过这么多次鬼门关,不想再让他牵扯到这趟浑水中,自己拼了命誓死效忠的人,绝不能再受顾川的蛊惑。

      管不上裴煜恒乐不乐意了,先藏起这些东西再说。

      链戒和耳坠全被甩进床底下,“顾川,你不需要活在嗔语的回忆中,有我就足够。”

      敖子望冷冷地看着鲜红的耳坠,将它们埋得更深,推到墙角才肯罢休。

      接着拿出托人去连夜定制的银蝶耳钉连着钴蓝水钻耳坠装进描金盒中,“明天,我会亲手为你戴上…”

      年末,有人叩开裴府的门。

      “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总管。”裴煜恒背着手慢慢走近。

      老总管呆滞地站在院内,看着裴煜恒戴着耳坠,左眉骨上钉着三颗闪闪的曜石眉钉,眼角下刺着狼牙图腾,手指节上纹着天梵文,左手臂上套着臂环。

      “殿…下,殿下?哟!殿下你怎么又开始作妖了!皇上见着了定是要抽死你的!”老总管不知道他这又是唱哪出,但要是皇上知道了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衬托本殿下的气质,我喜欢,说吧有什么事吗?”裴煜恒很浅的眸子盯着老总管手中举着的圣旨,拨弄着耳坠,洁白无瑕的鼻梁投射着光芒,傲气地抬着头,穿着窄袖骑装,只用银冠束着黑发,一身玄衣袖口缀着明黄缎边。

      “殿下怕是出不去了,皇上召您进宫,商讨江南暴动一事。”老总管正要说这次情况严峻,皇上急着见你。

      裴煜恒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抓着老总管的手,急切地问:“江南?我可以下江南!耶太好了,江南我才去过一次呢!”边说边摇地老总管的手。

      “哎呦我的亲殿下,你是去征战的!不是去南下赏花的!这一路上危机重重你…”老总管再次被忽略,“子望,回江南去咯!”裴煜恒抽过圣旨,直奔承天殿。

      “父皇,我听说江南发生暴动,需要出兵前去镇压。”裴煜恒单手叉着腰站在一旁,窄袖骑装修饰着削瘦的肩甲,不羁的墨发散落在耳坠边。

      “阿恒,江南向来安稳,此次暴动定是有奸人作祟,为了站稳你在朝中的地位,只能命你前去镇压,为父知道此去定是多灾多难,特命摄政王一同前往,你可有异议?”

      重景帝五年前钦点裴煜恒和顾川共赴边疆收复西蛮,深思熟虑后还是顾川最为合适。

      “嗯好…什么?!顾川?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裴煜恒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命根子,上次差点断子绝孙了,现在顾川恨不得杀了他,躲着没碰面,现在还跟他一起南下,那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嘛!

      “不行不行,我不去了!”裴煜恒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你!不得胡闹,这么大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重景帝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穿着怪异的裴煜恒,“裴煜恒你耳垂上的东西给朕扯了!好好的容貌给你弄得乌烟瘴气!给朕遮了!”重景帝顿时感觉气血全冲上了头。

      “儿臣无错!!!”裴煜恒倔强地扬着头,大不了就是打一顿骂一顿的事,怎么也比被顾川玩死在江南要好。

      “人命关天,国家大事,岂是你说不去就不去,我说你去!你身为臣子就不得不去!”重景帝真想一巴掌打死这个逆子,连退几步瘫坐在龙椅上。

      “父皇还请多保重身体,儿臣先行告退。”裴煜恒立刻转身,大步走出殿。

      “给朕拦下!押入南牢!听候发落!”重景帝神色淡漠,任凭裴煜恒怎么喊怎么闹,头也不回走进南书房。

      南牢牢房味道古怪,是雨后的潮湿加上已经干涸的血的味道,空间十分昏暗,只有两边几盏油封闪着微弱的光,腥风一吹,就熄了两盏。

      空气弥漫着浑浊,不光是潮湿和血污,还有死亡的气息,几缕残阳照在那里却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在残破的泥墙上泛不起一丝涟漪,压抑着人都心神。

      “放我出去!我乃一朝太子!出来将你们全部斩首示众!你大爷的!不得好死!啊啊啊啊我要出去!”裴煜恒踹了踹牢门,门纹丝不动,倒是踢得脚痛,又骂有叫反正就是没人搭理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储君裴煜恒罔顾人伦,欺君犯上,念在江南大乱,正值整顿之际,钦点太子殿下前去镇压。如若抗旨,发配边疆,钦此!”

      小太监摇了摇头,将旨递向裴煜恒,“殿下何苦敬酒不吃吃罚酒呢,边疆一带殿下又不是不知道…”

      “嗔语,倘若你执意去边疆,我定生死不离,”敖子望语气凝重,低沉的声音回响在地牢中,他也担心裴煜恒发配边疆万一触景生情,万一想起以前……

      “臣,接旨!”裴煜恒重重单膝跪地,咬紧牙关接下圣旨,可头却死死不肯低下,站起身来靠近老总管,阴影瞬间吞噬了老总管的身躯。

      “告诉裴重黔,别对我的打扮指指点点!我去镇守江南可以,绝不要顾川同去!”说完狠狠砰开门,冲出地牢。

      一日后,裴煜恒被押进南下的马车里,“我自己上去,再推我就诛你九族!”

      裴煜恒不满的掀开轿帘,抬头就看见顾川端坐在车厢里,平静地望着裴煜恒爬上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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