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别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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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恰逢血月，月盘旁散着一圈红晕，长安街头人山人海。
“阿娘，我要吃糖葫芦！给囡囡买嘛！”小女孩死死揪住女子的衣角。
“囡囡，吃糖葫芦晚上要被白狼叼走的…”
囡囡拖住女子不让她走，哭着喊着要吃糖葫芦。
“子望，那团团像不像你！哈哈哈哈哈…满月节人好多啊！”
裴煜恒吃着甜丝丝的糖人，笑得眉眼弯弯。
“像，嗔语，你八月身子弱，年年受风寒，今日凑巧碰上血月，不安全，早些回去吧，”敖子望宠溺地注视着裴煜恒。
“我知道我知道…”裴煜恒哪里还管得着白月还是血月，人越多他越快活。
“嗔语，我给你买只兔子吧，以前那只…不好看…”敖子望轻声说。
“不必不必，你别想打我桂香的主意，它多喜欢我！它招人喜啊！”
裴煜恒搂着对他爱搭不理的菜菜，轻轻捏了捏菜菜的短尾。
“那，你再养一只吧，兔…桂香它也需要同伴，”敖子望铁了心要送裴煜恒一只兔子。
“我…我问问桂香，”裴煜恒扭过头，贴着灰兔子良久。
“桂香说什么，”敖子望往裴煜恒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
“你离我远点，桂香和它爹爹说话，有你什么事！”裴煜恒将兔子藏进怀里。
“桂香，你爹爹好吝啬，”敖子望弯下腰时，和裴煜恒一样高，一抬头，两人四目相望。
“咳，咳…’敖子望低头闪开裴煜恒的目光。
“子望，咦！你是不是…”裴煜恒不怀好意看着耳尖红得滴血的敖子望。
“嗔语，没有。”敖子望平静地看着他。
“我明白，你就是喜欢…”裴煜恒一笑，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
“你就是喜欢我家桂香，别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敖子望脸一黑，幽幽地道：“桂香，你方才和你爹爹商量好了吗？”
“桂香说，它不需要同伴，它一个爹爹就够了！”
裴煜恒生怕敖子望下一秒抱着桂香就跑了。
“那桂香，我当你爹爹好不好，”敖子望轻轻用指腹碰了碰桂香，下勾的眼角对上灰兔的圆溜溜的眼珠，嘴角流露出浅笑。
桂香亲昵地蹭了蹭他。
“敖子望！你打什么鬼主意！”裴煜恒气呼呼地走开。
“嗔语，你有我陪着，桂香也需要同伴陪着…”敖子望无辜地望着裴煜恒。
“随你随你，”裴煜恒把桂香塞给敖子望，转眼又跑去看偶戏。
“嗔语，等等我！”敖子望拎着大包小包紧跟着裴煜恒
人群渐渐散去，街上又恢复以往的样貌。
裴煜恒想“只要安全度过黑暗满月夜就获胜了！”
往年一到满月，裴煜恒不是上吐下泻，就是高烧不退。
裴煜恒去年被困在床榻上三天下不了地，整宿整宿的梦魇，几乎一晚没合眼。
一睁眼就是各种妖魔鬼怪，一闭眼还是妖魔鬼怪。
敖子望一靠近裴煜恒也会晕头转向，可依旧不离不弃地守在一旁，仔细照顾着裴煜恒，替他擦拭着手掌。
“嗔语，嗔语！”就刚刚弯腰捡个念珠的功夫，裴煜恒土遁消失了。
敖子望急得嗷嗷直叫，窜到人家摊桌下找人。
“嗔语！”敖子望拨开人群，裴煜恒蹲在瓷偶摊前。
“裴煜恒！我唤你你为何不理我！”敖子望跟上前去。
“我，我方才没听见！你吼什么！”裴煜恒被他一吼，顿感不爽。
“我没吼你，我怕你丢了…”敖子望低头凝视着裴煜恒。
“你看这瓷偶，精不精巧！”裴煜恒懒得管他说什么，举起手中的瓷偶朝他显摆。
那瓷偶眉目间藏着裴煜恒的影子，朗目疏眉，端正如玉。
“这是我！”裴煜恒笑着摇了摇手中的人偶，虎牙微露。
“好看，”敖子望双眼深情地注视着裴煜恒的眉心道。
“喏，这个是你，”裴煜恒伸出手，将人偶塞在敖子望掌心。
“我…我很喜欢，”敖子望扣紧手中的人偶，忍不住嘴角勾起难以察觉的笑。
“这是顾川的，这是俞秋的，像不像，两个人都凶巴巴的，哈哈哈哈哈”
裴煜恒举着顾川的人偶，催促着裴煜恒赶紧跟上。
“嗔语，你什么时候和顾川走如此近了，”敖子望顿了顿，看着自己的人偶，掩饰着心里的失意。
“总归共过生死，”裴煜恒哼着小调，背着手。
“我，同你也是同生共死，为何我…”敖子望攥紧手中的瓷偶，掐的手直滴血。再抬头，裴煜恒早已飞奔到下一个小店门口。
“裴殿下，你怎么还坐在房檐上，”俞秋生怕摔着他。
裴煜恒进府就飞上房檐，平生还没这么近看过月。“拿酒来，”裴煜恒双手撑在身后。
“嗔语，今日满月，禁酒，”敖子望想“实在不行，敲晕绑下去!”
“你爱去不去，我自己去！”裴煜恒话还没说出口，脚下一软，栽下房檐。
“嗔语！”敖子望踏着屋檐飞出去，手还为碰到裴煜恒的衣角。
裴煜恒被牢牢接住。
“顾…顾川！？”裴煜恒勾着那人的臂膀。
“裴煜恒，你又在玩什么把戏？”顾川把手一松。
咚。
裴煜恒被摔在地上。
“你！”裴煜恒揉了揉受罪屁股。
“血月时期，给我安分守己！”顾川漠然道。
“顾，顾川，这是赠你的,”裴煜恒不想计较。将灰扑扑的瓷偶压在顾川手上，亲手在底座上刻着顾温钰。
“谁准许你刻的！”顾川脸色愈加暗沉，将手中的瓷偶砸得粉碎，顾温钰是他能唤的吗！
裴煜恒怔在原地不敢动，默默捡起碎了的瓷偶。许久才说出一句话，“你不喜，毁了便是。”
裴煜恒冷着声，拉着脸，将另一个瓷偶放入俞秋手中，“你的，满月节快乐…”
说完踩着顾川摔碎的瓷片，走回房间。
一颗真心喂了狗，裴煜恒越想越气。“子望，给我捶腿！”裴煜恒把腿一架，倒头就睡。
浑浑噩噩睡了两个时辰，裴煜恒咳了几声。
“嗔语，怎么了，“敖子望从地铺上爬起来，头昏眼花。
裴煜恒轻轻喘着气，脸通红。
“嗔语，嗔语，好烫，”敖子望抬手轻轻盖上裴煜恒滚烫的额头。
“俞将军，俞将军，”敖子望抓了件白裘跑出厢房。
“敖亲卫，”俞秋打了个哈切，歪在门上就要睡着了。
“嗔语…裴殿下染了风寒，唤太医来！”敖子望脸色发白。
“殿下，什么！感染风寒！我就去，敖亲卫，你也诊个脉吧”俞秋睡意全无，赶忙跑去唤苑十一。
“干嘛，半夜三更喊我来看病，摄政王府没医师用了？”苑十一抱怨了一路，软磨硬泡要求加俸禄。
“苑大爷，城隍庙说书的都没您能说！”俞秋急急忙忙抓着苑十一往府上赶。
“无关人员先出去，”苑十一一进房就将敖子望推出门。
敖子望焦急地扒在窗口一动不动，探着头盯着屋内。
“敖亲卫，还是先休息一下。”俞秋看着敖子望乌青的眼眶就知道他一晚没睡。
“无妨，只是嗔语他…”敖子望顿了顿，“嗔语每逢转秋时，身子弱，还望太医能日夜守着。”
俞秋想“日夜？苑十一不吵上天。”
“敖亲卫，只是受了风寒，无需…日夜守着吧，”俞秋不敢看敖子望的眼神。
“无妨，我们回裴府也是一样的，”敖子望打了个寒噤，一副下一秒就要扛着裴煜恒回裴府的模样。
“俞！秋！叫你们死人脸来！”苑十一冲出房门，脸上是不曾有过的惊愕。
“王爷？王爷已歇息了，”俞秋束手无策，半夜能传王爷起床更衣的只有皇上了。
“叫死人脸来！赶紧，想不想要他活？”
“去，我去，”俞秋将苑十一祖宗十八代在心里全问候了一遍。
“苑十一，作甚，”顾川黑这脸，表情扭曲，极度不满。
“你家这殿下，不干净，啧啧啧…”苑十一摸着裴煜恒的脉象。
“俞秋，敖亲卫先退下，”顾川大手一挥。
“凭什么，你凭什么让我退下！你！凭什么！”敖子望死死钉在房内。
“就凭我是顾川，重景帝将他交付于我，我命你退下！”
“若嗔语有个三长两短，我断要你顾府陪葬！”
敖子望被十几个人钳着出去。
“十一，此话怎讲？”顾川蹙了蹙眉，脸色更加冷淡。
“他脉象极乱，又极弱，我想封住他的穴道，可体内竟有抗力，说不清体内有多少毒，绝不是一天内形成的，况且他体内的抗力竟然是烛火！”苑十一吓得松开手。
烛火乃与天地同生，却出现在一个没有异能的人身上。
“十一，可能确定是烛火，”顾川盯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裴煜恒。
“你自己看！赔我伤药费！”苑十一的手上爬上黑色的裂痕。
“裴煜恒，你还有什么秘密，愈发有趣了…”顾川正要走。
“干嘛去干嘛去，你得守着人家，”苑十一及时拦下。
“换敖子望来守，”顾川淡然地瞥了一眼。
“不行不行，那小子脉象怪的很，我推他出门是就摸到了，裴殿下离他越远，他的脉象波动就越弱，他不能进门！”
苑十一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则方子，命人去抓。
“死人脸…咳，顾王爷，裴殿下要是醒了，定要来找我，如果他出现癫狂的症状，你就将门锁上，不要让人靠近他，熏安神香，不可有差错，”苑十一郑重其事道。
“你同俞秋说去，我绝不会守…”
“喂！死人脸，傲什么傲！就你守得住他，他这体内的烛火，发起疯来谁顶得住！”
苑十一气得要杀人又要收敛着脾气，谁叫他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那将他送回裴府，”顾川转身就走。
“他一旦被反噬，神仙也救不了，”苑十一还没见过这么狠的，同情的望了一眼床榻上一身黑色裂痕的裴煜恒。
“罢了罢了，“顾川踏着重靴抽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别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