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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羡厢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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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啊!”
裴煜恒对羡厢楼的地形完全不熟悉,左边厢房转转,右边包间瞧瞧。
下楼时一手搂着兔子,一手拎着褶裙。
磕磕碰碰下到大厅,小心谨慎的路过厅堂,打算从侧面离开。
一小厮从昔云间跑出来,一把抓住裴煜恒,气喘吁吁道:“清娘,四皇子召你去!”
小厮拉着他不由分说就往昔云间走。
“咳,松手,我不是清娘,”裴煜恒捏着嗓子道,担心引起他人注意,奈何这厮劲大,钳着裴煜恒的手就往里拉,小动作挣扎一会无济于事只好放弃了。
裴煜恒想“这厮力气太大,说也不听。”只能任由他拉着进了昔云间。
“顾王爷,他是这里的花魁—清娘,容貌可谓是倾国倾城!”裴以慕坐在主人位转着小端酒杯,顾川则坐在主宾位头都不抬,冷着脸。
“清娘,还不唱一曲!”裴以慕开口道。
“本王,咳咳…小女子近日受了风寒,有些不适,还望殿下莫要降罪于小女子”裴煜恒娇滴滴地掐着嗓子说道。
“你!舞一曲助兴!”裴以慕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是,小女子遵命…”裴煜恒庆幸幸好在宫里看歌姬们舞过几会,手脚僵硬地跳了一曲嫡舞,好在长得美艳,众人都拍手叫好。
“今日我宴请摄政王,清娘给摄政王倒酒,”裴以慕示意他坐下。
“是,”裴煜恒小步移至客席,别扭地坐在顾川身旁。
“姑娘,酒来了,”小厮端上酒具,沏一壶酒端给裴煜恒,那小厮手颤颤巍巍,眼神飘忽,手上还沾着白末。
裴煜恒疑惑地嗅了嗅那杯酒。
一股淡淡的锈味,仔细看酒液浑浊,杯底还沉淀着极少量不明粉末。
“这酒有毒,裴以慕也太胆大包天了!”裴煜恒小声嘀咕。
“清娘,还不敬摄政王一杯,”
裴以慕看着磨磨唧唧的花魁,忍不住催了一声。
“至于吗,裴以慕是替顾川赶着投胎嘛,是,小女子敬摄政王一杯”裴煜恒声音一会大一会小,听上去就同自言自语一般。
裴煜恒举起酒杯,在荧光的照耀下,闪着淡淡的翡翠色。
“什么,”顾川扭过头直视裴煜恒的眼,虽然面帘遮住下半脸,可这双秋色的眼瞳倒是让顾川有些出神。
这眼睛在哪里见过呢。
“本殿,咳小女子敬摄政王一杯,还望摄政王赏脸…”
裴煜恒拘束地抬起手,向顾川身上靠。
“哎呀,小女子手滑,无意泼了摄政王一脸,罪该万死,”裴煜恒蓄意往顾川身上一泼。
酒水接触到衣裳发出阵阵恶臭。
裴煜恒娇羞的抬手用袖口去擦拭顾川身上的酒水。
“怎么搞的,亏你还是头牌,“裴以慕重重一拍桌。
“殿下,奴家罪该万死,求殿下大人有大量放小女子一马!为弥补奴家的过错,小女子现在就领摄政王前去更衣…”裴煜恒强制牵着顾川离席。
“二皇子无需计较,本王先去更衣,”顾川反客为主擒住那个歌姬,牵着他走到更衣室。
“那好,来人,领摄政王前去更衣,”裴以慕饶有兴趣的看着顾川扯走歌姬。
嗙!
顾川将房门锁死。
“说,谁派你来的!”顾川一手将歌姬控制住,扛着他往床榻上丢。
“哎呦,我的腰,”裴煜恒来不及揉腰,就被顾川死死顶住。
“你究竟是何人!”顾川将其压倒在床榻上,趁势扯下歌姬的面纱。
“皇叔,不认识我了?”
裴煜恒推开发愣的顾川,坐起来捶了捶撞得剧痛的腰。
“裴,裴煜恒?”顾川倏然弹开几米远。
“是裴嗔语,”裴煜恒卸下厚重的钗子,青丝随意地散落到肩上。
“你怎么这番…”
顾川看着裴煜恒摇摇欲坠的抹胸,丢了件斗篷给他。
“哈,呵呵我…伪装,对伪装,”裴煜恒提了提抹胸,飞快穿好斗篷。
“你,成…”顾川还没说完,裴煜恒抢答道:“成何体统,我知道了。”
顾川刚要将他轰出去。
裴煜恒毫不客气地坐在床榻上。
“还要我请你出去?”顾川皱了皱眉。
“嘘,隔墙有耳,都是男子,有什么不好意思,”裴煜恒压低声音道。
窗边的黑影一闪而过。
“你!”顾川不予理会,背过身解开蟒袍。
“王爷,不要,我…我虽是艺妓,但也洁身自好,不,不要过来,你这人模狗样的登徒子,轻薄郎,不知羞…”
裴煜恒叫的十分卖力,惊得顾川反身捂住他的嘴。
“你干什么!”顾川死死捂住他的嘴。
“唔呜,你呜什么”裴煜恒拍开顾川的手。
“咳咳,你还要返宴?”
裴煜恒看了看窗边,确认人已经离开才道“方才那杯玉酒里散了毒,没看错就是芙蓉蛊,要不是本太子出手!我大费周章救你出来,你不识好人心就算了,还要回去送死!”
裴煜恒气呼呼地喝了壶茶。
“多管闲事…”
“你!就当是本殿下还你碎魂洞的人情!”
裴煜恒抱着小兔子摔门而去。
“俞秋,同二皇子说我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顾川捡起裴煜恒落下的金钗,塞进袖里。
摄政王府内,敖子望还守在东厢房门口。
“敖亲卫,你应当看看你家殿下还在不在。”
经过俞秋的这么一说,敖子望赶紧推开门。
“做甚!吓死我了!”裴煜恒的俊脸离门板只差一毫米。
“嗔语,你,你醒了,饿不饿,我叫厨娘做了桂花糕…”敖子望眼巴巴看着裴煜恒。
“我向来不爱吃桂花糕,你不知?”裴煜恒马不停蹄地跑回来,又累又渴就想打发敖子望走。
“可是你明明…无妨,我还备了桃花羹,”敖子望下眼睑弯弯,眼尾向上飞,眉梢向下压,出挑的五官,顶着一张俊朗的脸蹲在房门口像忠实的巨型犬。
“子望,你能别摇尾巴吗!”裴煜恒恍惚间好像看到敖子望呼之欲出的尖耳和尾巴。
敖子望站起来比裴煜恒高出一个头,肩也比裴煜恒宽,“尾巴?什么尾巴…”敖子望可怜巴巴地俯视着裴煜恒。
“没有,你去端桃花羹吧,”裴煜恒抱着兔子往内室走。
“哦好,不对,嗔语你哪里来的兔子?”敖子望扭过头来。
“那…顾川送的,”裴煜恒随口答道。
敖子望抬脚追进屋。
嗙!
裴煜恒把门一关,在门离敖子望的鼻尖半寸时,敖子望及时刹住了脚步。
“嗔语,你关门作甚,”敖子望扒拉着门沿往房内瞧。
“风大,我身子骨弱,受不住,把我的桃花羹端来,”裴煜恒累得歪歪扭扭倒在床上。
敖子望委屈道:“兔子我也可以给你买呀,能买好几只呢!”
“嘀咕什么,”房内传来的裴煜恒的声音。
“没什么,我去端,”敖子望又怕裴煜恒睡渴了,端来桃花羹又打来裴煜恒最喜欢的梨花酿。
“捶捶腿,方才跑死我了,”裴煜恒和影卫玩躲猫猫时跑得腿又酸又胀。
“跑?”敖子望将裴煜恒的脚放在腿上,聚精会神地给裴煜恒捶腿。
“呵,我就是,那什么在房内运动了一会,锻炼身体嘛,哈哈,”裴煜恒干笑两声。又怕敖子望再问起来,即刻道:“你按摩技术挺娴熟的。”
“还不是你老爱磕磕碰碰,”敖子望声音太小,裴煜恒没听清。
“什么?”裴煜恒道。
“无事,我叮嘱过,不要剧烈运动,为何就是不听,”敖子望控制着力度,生怕捏疼了裴煜恒。
仔细看,裴煜恒的脚骨好小,细皮嫩肉捏起来手感极好,软硬适中。
好想把嗔语…
敖子望突然噌地站起来,耳尖尖红透了。
“干嘛啊你!一惊一乍!”裴煜恒正走神,被敖子望一掰,魂都吓飞了。
“那什么,我去打盆水,”敖子望慌里慌张地跑出门。
“打水就打水,你又不是去投胎!吓死我了!”
裴煜恒朝门口砸了个枕头,胡乱地塞了几口桃花羹,给灰兔子顺毛。
“裴殿下,王爷请您用膳,”俞秋一进门就被裴煜恒自制的地心黏浆糊了一脸。
“敖子望要你好看…俞,俞将军!我以为是子望,这用水洗就可以了,”裴煜恒手忙脚乱地给俞秋擦脸。
俞秋想都不想赶快躲开,“不用,属下自己可以处理妥,裴殿下先去用膳,”
裴煜恒可不敢让顾川这尊大佛等他,“哦,好好,我喊子望来帮你,敖子望给俞将军打水来。”
裴煜恒走出厢房又返回来。
“裴殿下,王爷该等急了。”俞秋好不容易洗干净脸。
沾了水的眉毛浓而不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敖子望处理完俞秋的脸又屁颠屁颠赖到裴煜恒身旁,“怎么回来了?”
“哦,我来接兔子,顺道给俞将军赔不是!”
裴煜恒抓着兔子飞快消失在俞将军的视线中。
俞秋想“我又不是顾川,我又不会吃人…”
八角桌上,裴煜恒老实巴交地坐着。
“今日,你…“顾川正要开口说话。
裴煜恒应激反应已经告诉他:捂住顾川的嘴!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顾川你出去走走吧,”裴煜恒脸都要笑垮了。
“裴唔恒,松手!唔呜…”顾川一巴掌拍上来。
“嘘嘘嘘,食不言寝不语,先吃饭先吃饭!吃饭!”
裴煜恒想要是自己浓妆艳抹的事被大家知道,还活不活了。
“那什么,子望你先出去会,我和摄政王有话说,哈哈,”裴煜恒皮笑肉不笑地捂住顾川的嘴。
“嗔语,你好好坐着说话,不要动手动脚…”敖子望上前一步。
“你先出去我就松手,我们真的有事密谋,”裴煜恒的手就要被掰开了,脸上还维持着笑容。
“我,我先出去,”敖子望失落的走出门。
“子望,“裴煜恒喊了一声。
敖子望欣喜的跑回来,脸上的阴雾即刻驱散。
“麻烦你,唔,把俞将军带出去,我和摄政王,好!好!谈!谈!”裴煜恒和顾川扭打在一起。
“嗔语,你…”敖子望颓然的垂下肩膀,只好失落地把俞秋拎出去,顺便轻轻关上门。
秋水斋内,裴煜恒终于松手了。
“顾川,今天的事,你半个字都不许提!”裴煜恒擦了擦脸上的汗
“不屑一顾,”顾川用玉兰手帕擦拭着脸,尤其是被裴煜恒碰过的地方。
“要不是我,你能活着出来嘛!”裴煜恒心里不停的咒骂。
“多管闲事,“顾川扶正发冠,对裴煜恒不理不睬。
“你,你好会气人!”裴煜恒将碗中的茯苓糕戳得稀碎。
“今日,你为何在羡厢楼,”顾川回归正题,神色冷峻。
“我去打听了点事,碰到影卫,我大病初愈难以抗衡,只好躲进羡厢楼,影卫甩不开,你和裴以慕会宴,我是被迫被小厮拖进去,就是你看到的模样,芙蓉蛊是西蛮的剧毒蛊虫,不至死但是蚀人魂神,裴以慕不是主谋,应该有人在背后操纵他。”
“今日裴二殿下…”顾川才开口,裴煜恒立刻开口制止他“裴二殿下?没必要这么客气。他品行不端,作恶多端,怎么配得上二殿下这一称…”裴煜恒不满地制止他
“裴二殿下,今日突然宴请我,事出有因,他希望我将你的一举一动分享给他,”顾川道。
“你答应了!”裴煜恒急得要跳上桌。
“大惊小怪,我被你撒了一脸水,提前离席了,”顾川擦了擦手。
“我就说,这次围猎我被血嗜蝼追杀,定是人为,血嗜蝼是西蛮之物,这次的事情,定和西蛮脱不了干系,”裴煜恒讲得眉飞色舞。
“血嗜蝼,可是白色的?”
顾川依稀回忆起围猎当天碎魂洞内飞出来白影。
“白色成年血嗜蝼,你看见了?”裴煜恒问。
“没完全看见。”
顾川冷静的喝了口茶,梳理下来,这件事西蛮子的中原人竟然有勾结。
“静观其变吧,景帝说西蛮还没有发生暴动,”裴煜恒抱着兔子离开八角桌。
“顾府禁兔,丢了吧…”顾川难得主动讲无关紧要的话,一开口就是要将它丢出去。
“怎么,我花钱买的,你想丢你自己买一只丢,我的,你想都不要想!”裴煜恒凶巴巴地抱着小兔子走出门。
一开门就看见敖子望蹲在门口,贴着门。
“嗔语,你来了!”敖子望连忙迎上来。
“回厢房,给你炖了莲子补汤,”裴煜恒道。
“给我的莲子补汤…怜子,你和他都说什么了,”敖子望嘴角忍不住上扬。
“没什么,快走吧,”裴煜恒甩开敖子望冲回东厢房。
“嗔语,等等我,”敖子望快步跟上。
“啊切,子望,天要变了,跟我不是最好的选择,”裴煜恒坐在床上与敖子望四目相对。
“嗔语,天变了,我才有价值,”敖子望一边关窗一边说。
“关窗的价值?”裴煜恒笑得东倒西歪。
“是我为你死的价值,”敖子望真挚地望着裴煜恒。
裴煜恒戳了戳他的额头道:“胡说,你也就只能关关窗了!”
主房中,顾川烧了刚寄来的密函,对俞秋道:“盯紧裴煜恒,他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