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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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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裴煜恒止住嘴里吐个不停的浓稠鲜血。
“作甚?”顾川甩开他,闭目养神。
“这死鸟挺狠,和你那只鸟是一种吧,”裴煜恒稍有点活力就爱没事找事。
“否,”顾川简洁明了地结束这场对话。
顾川不语,指腹摩挲着笛口。
“我在西南角…发现一颗蛋…荧红色的卵壳,估摸着…是朱雀…。”
裴煜恒讲话不太利索,许是扯到裂开的肋骨了。
脸上暗红色的血痂显得狼狈不堪,端正如玉的长相却不减半分。
顾川揣测,裴煜恒混得如鱼得水,功劳在脸。
“皇叔…咳,劳烦你,帮我捡回来…”裴煜恒瞄了眼无动于衷的顾川。
“皇叔,这死鸟是千年化成的朱雀王…它的种肯定才力超群,当我的灵兽,它也…不亏,咳,那吃亏…也是福,”裴煜恒忍痛爬了一步,时不时配合咳点血丝。
“裴煜恒,你说,你爬不爬得到…”
顾川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惭霜上的血污,心如止水,对裴煜恒的苦肉计不屑一顾。
裴煜恒凝望着遥亘千里的西南角,忍气吞声地爬回篝火旁。
“好痛啊,唔哼…朱雀蛋…”裴煜恒不满地缩在一旁。
顾川捏刀的手不禁紧了几分,油然而生瓢开裴煜恒的头检查一番的想法。
“闭口,”顾川咬紧牙关,心一横说不定就刀了裴煜恒。
“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你我也是同生共死…何必如此,我…方才的英勇神武你未必不…”
裴煜恒腹腔塌了。
“咔”一声,刚固定稳妥的肋骨又弯了下去。
“顾川…”裴煜恒陷入昏迷却清晰地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
是哭声吗?是大快人心的嘲笑声吗?是悲悯?是解脱?
身躯向黑暗无垠的深海下沉,潮水淹没了所有喧嚣。
血液凝固,脉搏模糊,所有的嘶喊化为平静下的冰山一角。
在那片茫茫大地上,彼岸边,他再次看到那个人。
“阿煜,回去吧,永远别再来了,”声音听的朦朦胧胧。
裴煜恒像回头向曙光和那个人温暖的怀抱中走去。
“别回头,你是九五之尊,你要往前走,永远别回来!永远!”那个人好像察觉到裴煜恒片刻的踌躇。
“好,我,我不回头,”裴煜恒眼圈绯红。
劲瘦挺拔的背脊被黑暗吞噬,前方深渊叵测,既然你要我走下去,我怎么会回头。
我是来救赎天下众人,也是来救赎死而后生的灵魂。
“阿煜,人的一生,都不是为自己而活…”
裴煜恒指节轻微抽动,睁开沉甸甸的眼皮。
远处几声清脆的蝉鸣,起居室内,宝鸭炉中烧着沉香,催人昏睡。
“唔,”裴煜恒竭尽全力想要动动左臂,但除了牵动伤口引发更为剧烈的疼痛,毫无作用。
肌肉撕裂感和骨骼碎裂感在体内翻江倒海,绝望的情绪涌上头。
永垂不朽的英灵生在地狱之底,永生不灭的灵魂甘愿向死而生。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裴煜恒一言九鼎,只要还剩一口气也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天下需要他。
“敖…子望,”裴煜恒断断续续喊出几个字。
声音如游丝般弱,弱到裴煜恒本尊都难以听清。
“嗔语,嗔语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命人吨了人参乌鸡补药,放温水里温着,你尝点汤养胃…”敖子望眼下一大块乌青,眼瞳周边密密麻麻的血丝,眉头紧锁。
“唔渴,”裴煜恒抿了抿嘴,直冒烟的喉咙传来一股腥甜的味道。
“不喜人参乌鸡补药,无事,我外熬了松茸鲜鱼汁,垫垫胃调理一下…”敖子望心中一阵阵的抽痛。
看着裴煜恒身上没有一处好肉,不留余地地打满了冰冷的钢板,素色的绷带缠得人喘不过气。
“水…我要水!”
裴煜恒额上青筋突起,青白的脸色好似随时会断气。
“哦,哦哦好,水,温水,”敖子望手忙脚乱地舀了一调羹水润了润裴煜恒干裂的嘴唇。
“子望…那朱雀的…”裴煜恒又想咳血,强忍着咽了下去,倘若吐出来,敖子望肯定时时刻刻守着他。
“朱雀蛋,摄政王取回来了,作甚?”敖子望熟练地为他解开绷带。
暗红色的伤疤还有些未愈合,溢出发脓的血。
敖子望缓慢地,轻轻地用纱布吸走血水,细致地擦洗完整的肌肤。
“敖亲卫,王爷有请,”俞秋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殿下惹得敖子望大开杀戒。
碎魂洞外的敖子望让俞秋心有余悸。
俞秋瞧了瞧敖子望徒手挖石导致十指皮开肉绽的手,又望了望床榻旁的松茸鲜鱼汁。
附耳道:“王爷在栖云轩有要事相谈,太子殿下既然醒了,就由我来担照…况且敖亲卫,你的伤…”
裴煜恒这才注意到敖子望手上缠满了绷带,“怎么搞的,又没让你进去。”
敖子望随便搪塞几句,磨磨蹭蹭地走出门,一步三回头。
裴煜恒道:“赶紧走吧,再不去顾川要杀人了…”
才苏醒不久,裴煜恒精神状态极其差,没醒片刻又去梦会周公。
“殿下,殿下,喝几口鱼汤吧,”俞秋强灌一口,裴煜恒一滴不剩全吐完。
“怎么,是殿下哪里,”俞秋正要唤太医。
裴煜恒脸色难堪道:“太…咸…了!”
栖云轩内,顾川翘腿斜坐在太祖椅上。
“顾王爷,找我何事,”敖子望心力憔悴道,一心只想着裴煜恒。
“敖亲卫,碎魂洞崩塌时可有异样,”顾川揉了揉山根,回想着进洞前的异样。
“唔,山体断裂面纹理呈平滑,不同常态的山体崩塌,到像时人为造成,不知是谁要致殿下于死地…”敖子望声音有些沙哑。
“敖亲卫,恐怕不仅是要裴煜恒死那么简单,笛曲召出来的白影,人为的封堵…”
顾川真想把裴煜恒这块烫手山芋塞给大理寺。
卧床半月有余,裴煜恒拄着拐缓缓走出房门。
“唧,”一阵微风扫过脸,一团炎色的旋风扑上裴煜恒的肩头。
“什么东西,”裴煜恒揪着小朱雀的凤尾拎在半空中晃了晃。
“啾,”朱雀伸出头,轻飘飘地蹭了蹭裴煜恒的脸。
“朱雀?怎么光秃秃的,长得好寒酸…”裴煜恒嫌弃地将朱雀推开。
朱雀又靠上裴煜恒的颈窝。
“你这么钟意我?”裴煜恒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咳,那你往后就唤作…秃子,谁叫你不长毛,哈哈哈…”
裴煜恒笑得肩膀颤动。
“裴煜恒,进宫面圣,“顾川斜坐在连廊的扶手上。
从裴煜恒出房门起,就坐在这看着裴煜恒逗鸟,颀长的腿踩在青草地上,墨色蟒袍的下摆拖在地上。
“顾川,你的伤…什么?进宫面圣?你是不是人啊!我都这样了,”裴煜恒委屈地丢开小朱雀。
“我都这样了还要去进宫面圣,亏我担心你,”裴煜恒垂下头看着白靴。
“重景帝有要事相告,”顾川神色冷峻,撇开头。
“你都没来看我…”裴煜恒扯开话题。
“无关,”顾川起身要走。
“顾川,这事蹊跷,成年白色血嗜蝼只有西蛮人有驯养术,恐怕与西蛮有联系,你也算是被我拉下水了,自求多福吧…”
裴煜恒难道一本正经地低头沉思,眼神有些飘忽。
“重景帝召你进宫,”顾川说完,转身进入厅堂内。
“秃子,让爹带你去见见大世面,”裴煜恒对于顾川甩脸色不以为然。
“子望,进宫了,带上小秃子,”裴煜恒坐上抬轿。
“小秃子?是何物?”敖子望疑惑地掀开轿帘。
“那只鸟,”裴煜恒正坐在轿椅上,明黄色皇袍有些大得不合身。
敖子望唤了句“赤钤”。
朱雀风风火火地冲进抬轿中。
“这秃子灵识有些弱啊,给它喂点白莲子,”裴煜恒丢个敖子望一瓶复伤丹和一罐白莲子粉末。
“复伤丹?殿下你丢错了…”敖子望欲将复伤丹塞回去。
“那什么,复伤丹是给你用的…”裴煜恒傲娇地拉上轿帘。
“是,”敖子望珍惜地收下裴煜恒的复伤丹,感受着复伤丹瓶身上裴煜恒手指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