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碎魂洞 ...
-
顾川一旁人都已回到澄池台，唯有裴煜恒没了影。
重景帝大斥：“荒唐！”
裴以慕在一旁煽风点火道：“父皇莫要动怒，许是皇兄先行一步，父皇天色已晚…”
裴怜刚要开口，裴戚白睥了他一眼，到嘴的话硬是咽了回去，怯怯诺诺在一旁低着头。
顾川眼都不抬，与俞秋附耳道：“四处寻寻。”
裴颂踩了踩眉心的血迹，一双小鹿眼突然瞪大，蓦然问道：“皇叔，你走哪里回澄池台的？”
顾川稍稍一愣，指了指南方。
裴颂坦白道：“方才我在前林的北方看见明黄色的明烟弹，天色暗了，我也不大能确认，何况离得又远，我见已近戌时，便未上前查看…”
裴颂忽然发觉背脊一凉，回头一看，就看见二哥，三哥幽怨地盯着他。
敖子望四处搜寻时望见明黄色明烟弹，想是顾川抛的，也没太在意，此时心中“咯噔”一下。
顾川抢先道：“阿颂，快领我们去。”
裴以慕还为理清头绪，裴颂已经快马加鞭引着众人往前林去。
“就是…就是那块，可能是王陵山边界地，”裴颂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川一行人持着青提灯，身影隐没在林中。
“这里！”裴怜目瞠口哆，声音引来众人。
地上散满了顾川明黄色明烟弹的粉末。
被打歪的树身，折断的树木，地上铺满了大滩血液，向远方一路延申，隔几米落一滴血花。
狼群尸首分离，兽骨遍地皆是，诉说着片刻前的一场厮杀。
“唳…”顾川抽出魂笛：子噤。
魂笛一出，死伤无数，就那么短促一声，仍能蚀人心魂。
青天之上，一团银朱色云雾逼近。
翼上，背上绣满百色，头上花纹呈德字，翼上花纹呈顺字，胸上花纹呈仁字，腹上花纹呈信字，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百鸟朝凤。
“玄天，嗅下这片锦，”血色的布块已看不出原色，血水浸染到顾川指腹上。
顾川微微蹙眉，面色沉重。
玄天喧鸣一声，钻入遮天蔽日的深林中，宛如星星点点的荧光在飞。
众人举着火信子，赶至碎魂洞。
洞口外伏着几群狼，黑毛上湿漉漉的全是黑血，洞内混杂的声音，细致分辨都是狼声。
“竟是碎魂洞？活人进，死人出。没异能傍身，估计是凶多吉少了，能留个尸骨就不错了…”小厮们窃窃私语。
“先杀狼，”顾川抽出惭霜，手起刀落，血没溅一滴至身上。
几声狼嚎引蛇出洞，狼全出巢。
“好多狼…”裴怜畏畏缩缩从人堆中探了一眼，又缩回去。
裴戚白冷不丁地道：“怂包！”
裴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无地自容地低着头没入人堆中。
裴戚白最是不顺眼裴怜一副柔柔弱弱的病秧样。
顾川从狼海中杀出一条血路。
青提灯的油纸上淋满了血斑，杀到最后几只幸存的狼闻风而逃。
不知从哪传出一阵轻柔的箫声，奏得毫无章法。
耳尖的裴怜唯唯诺诺地说了一嘴：“这，这是招魂谱，常常用于召唤邪灵和野物，正谱没有，没有记载。”
顾川仗着惭霜，倚在穴壁旁，心中默记着箫声谱的曲，有一段曲竟是妄生章中的邪灵曲，断断不是招魂那么简单…
洞内咆哮着血腥味，一抹巨大的白影掠过，腥风飒然而至。
洞外一片狼藉，顾川头疾当场就要犯了，瞥见一地的白骨，指不定哪一具就是裴煜恒的。
地上的血珠向内蔓延，顾川谨慎往前寻去。
“轰,”石扉訇然坍塌，出洞的退路斩断。
“洞外是个甚么情况？俞秋？”顾川静下心唤了几句俞秋，无人应答，看来是被阻隔在洞外了。
顾川顾不上思索，审慎走入洞穴深处。
玄天羽翼荧光四射，点亮了隧。
“滋滋滋，”一股水柱喷射声钻入顾川的耳内，跨入深处的洞穴内。
一滴黏乎乎的热液落到顾川唇上……
片刻前…
“死鸟，要不是本殿下骨头才长好，早就拔光你的毛，做叉烧鸡了！”裴煜恒骂道。
方才裴煜恒摸索着进洞，隧洞虽然狭小，但洞内高百尺，脚步声都有几重回音。
倏然，一阵热风吹来。
裴煜恒僵着身，侧过头望去，两团火焰烧得正烈。
一双赫赤蛇眼如庭院内的四角走马灯一般大，死死盯着他。
那火红的喙撑到最大，就要活吞了他。
伴随着唳的一声，羽翼刮过他的脸，烧得脸灼痛，脸上几条浅痕，血液顿时烧了起来。
流光溢彩的双翼向他扇来，裴煜恒拔剑抵住朱雀的喙，往后踉跄了几步。
裴煜恒踦着陷下去几寸的土坑，一个后跪躲过朱雀的冲刺，凌空侧翻，猛地一刺，顺手将恃寅镯内的长针扎入朱雀体内，刺入尾骨。
朱雀惊鸣一声，撇开裴煜恒，反头去拔那根刺。
裴煜恒见机一剑封喉，斩断朱雀的头。
“呼，”裴煜恒执着剑，双膝跪地。
“滋滋滋，”朱雀断颈处喷涌着赤金色的血。
“不堪一击，”裴煜恒蹭了蹭脸上的血污，雍容地舔了舔手心上的血。
马上四处勘察，找寻通往外界的路。
陡然听见隧洞内一声轻微的闷响，裴煜恒警觉地竖起耳，心想“有病半夜三更来这洞里，定是心怀不轨…”
裴煜恒跃上隧洞人口上方的岩石基台，埋伏在出洞口上方几尺处，看看来者何人。
眼下一条又深又长的伤痕蓄下一钱血泪，从裴煜恒脸上滴落。
顾川唇上一热，霍然抬头。
一袭殷白相见的锦绡，脸上残留着血泪，鬓发垂落在肩上，脸遮挡了一大半，根本看不清，在鬼火的照耀下给外瘆人。
顾川踩着岩壁飞上岩台，一刀架在裴煜恒的玉颈上。
裴煜恒左脚一扫，举着缴月架住惭霜的强攻。
顾川借光依稀看清了那张脸。
“裴煜恒？”顾川瞥见鬼影手上的银镯和耳骨上血迹斑斑的金耳骨夹，确认是裴煜恒。
“顾川？你怎么…”裴煜恒放下戒备，软绵绵地跪坐在地上，血泪滑过下颚，还在滴。
顾川脸上，衣上顺势落了几滴裴煜恒的鲜血。
顾川搽去脸上的血污，道:“能走吗？”
裴煜恒瘫躺在泥地上，精疲力尽地晃了晃头。
顾川目光冷淡，道:“那就爬…”
裴煜恒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盯着难以辨色的蟒袍，简直没眼看。
“唳，”热液喷射戛然而止，一声短促的鸟鸣游荡于洞穴内。
裴煜恒猛然一转身，方才尸首分离的朱雀又冒出一个新头，不…是九个头，堆积在蛇颈上。
赤金色的羽翼褪成黝色，朱雀从喉咙中憋出一团火，对着两人一顿烧。
莫说碰上朱雀，单是离近一寸火灼烧得皮肤生痛，竟干裂流血。
裴煜恒抛掷几片铁鍱，还未碰到朱雀一根毛，就被真火吞噬，烧熔得片甲不留。
裴煜恒虽还能动弹，却不大如之前敏捷，险些被真火烤成焦渣。
“裴煜恒，后撤！”顾川瞟见裴煜恒已经没入火光中，大手一扯，拎着裴煜恒退出十几米。
“堵上耳，”顾川踹开碍手碍脚的废柴殿下，召唤魂笛，神色自若地吹着夺魂曲，一步步牵制着朱雀。
裴煜恒借水行舟，将银鉥捅入脊骨中。
朱雀涌出的金血直接熔化了暗器，伤孔瞬时恢复完好如初。
“该死的畜生，顾川，它能自愈死不了！”裴煜恒喊了几遍。
顾川动用妄生异能石化朱雀王，朱雀石化片刻后，石雕直接炸裂开。
朱雀王又对着顾川一顿吐火，火星飞上岩块瞬间烧穿一个窟窿。
顾川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他。
魂笛快拦不住了，妄生异能只能拖片刻，火那么旺，生抗也扛不住。
“拖油瓶，找出口！”顾川往后一勒，掠过朱雀的真火。
“进隧道！”裴煜恒想顾川既然突破狼群进来了，洞口就能回去。
“没用，洞口被封死了！”顾川笛声一抖，朱雀横冲直撞朝着他去。
裴煜恒贴着边摸了一圈，别说是出口，连一丝裂痕都没摸着。
看来只有杀朱雀，等敖子望打通洞口了。
裴煜恒拔剑斩了一刀，朱雀外皮坚如磐石，震得他手麻。
顾川鬓角被热汗打湿，逞强吹奏着镇魂曲。
“顾川，停下来！”裴煜恒吼了声。
顾川从岩壁下借轻功跃下半空。
“你什么病，疯子，你这般找死，莫要扯上我！”顾川薄唇刚碰上笛嘴，乍时手中空荡荡。
裴煜恒一把夺过顾川手中的子噤，薄而略无血色的唇覆在方才顾川吹过的笛嘴上，吹出一段诡谲的曲调。
那曲调像鬼蜮蛇行而过，尸婴的笑音，兽类的啸声。
“怨魂曲！你是想死个痛快吧！！！”顾川头皮发麻。
裴煜恒这时激怒朱雀，两人必死……
朱雀被怨魂曲激怒，吐着三丈高的火俯冲而来。
“顾川，别碍我事，回隧洞里去！”裴煜恒轻狂一笑，眉梢上挑飞入鬓角，眉眼弯弯，端正的脸上满是伤痕。
裴煜恒笛子吹得愈发凶狠，朱雀愈发燥动。
顾川几番解围，才让裴煜恒不至于命丧鸟口。
顾川被裴煜恒找死的行为弄得云里雾里，在躲过第28次冲杀后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句：“你到底要做甚！”
“再等等，再等等…”裴煜恒弓着腰微眯着眼找寻朱雀的破绽。
两人被打得左蹦右跳，“你在望什么？望穿秋水吗？疯子！”顾川窝火地逃过朱雀的尾翼。
“顾川，吹！”裴煜恒猛然将子噤砸过去。
顾川宛如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怒嗔道：“吹甚！”
裴煜恒侧翻躲过火星子。
“躲我身后吹怨魂曲，快！”裴煜恒揉了揉胸骨，镇定自若地持着缴月。
顾川抹了抹子噤的笛簧片，被迫吹了几句，朱雀歪过九个头，八个头在吐火，扭曲坠落而来。
裴煜恒抓过顾川的惭霜，朱雀迅速逼近。
“你找死？”顾川不可置信地停下了子噤。
“信我，赶紧走别碍事！”裴煜恒口出狂言，狂得顾川气得牙痒痒。
“行，”顾川咬紧牙头，心想“狂吧，死了也没人替你收尸。”
朱雀近在咫尺。
“走！”裴煜恒厉声道。
顾川虽厌恶裴煜恒，但真要看着他去死，重景帝怪罪下来定是满门抄斩。
“走啊！”裴煜恒却以为顾川牵挂他，又怒斥一声。
顾川脚下采风，刀被夺走，自身难保，只得先后撤，动作干净利落溜到一旁。
裴煜恒按兵不动，沉住气望着朱雀长大的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碎魂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