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是长长久久的久》春秋子

6、第六章 九王爷 你知道皇上

　　“皇上这失眠的毛病久已有之，只有先皇后赫舍里氏一人医得好。”静贵人喝了一口茶，白手绢擦了擦嘴角。她比久儿早几年进宫，自然知道得多一些。

　　一提到先皇后，久儿就眼睛发亮，对先皇后的一切她感到莫名地好奇，像仰望一尊高大的佛像，敬畏、艳羡、无法企及。

　　“你知道皇上为什么那么喜欢赫舍里皇后吗？”

　　久儿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

　　“你没听过赫舍里皇后唱歌吧？哎呀！那声音！那味道......”静贵人说着摇了摇头，脑子里回响着赫舍里皇后的歌声，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久儿眨了眨眼睛，心想，她要是听过赫舍里皇后唱歌，那算出了鬼了。

　　“以前皇后还在的时候，晚上都要给皇上唱一首民间小曲儿，皇后会唱，皇上爱听。每天晚上皇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所以皇上才那么喜欢皇后，几乎每晚都留宿在皇后的钟粹宫。后来还是皇后贤德，劝着要皇上雨露均沾一些，不能独宠皇后一个人，这才有几个贵妃、妃呀、嫔的沾着了点儿光。所以呀，如今赫舍里皇后虽然去了，后宫里也还都念她的好儿。”

　　后面几句久儿完全没有听进耳朵里去，一心里都在想着赫舍里皇后唱歌的样子，耳边仿佛听到先皇后悦耳的歌声飘进自己的耳朵里，一时如痴如醉的。看见久儿痴痴傻傻的样子，静贵人满意地笑了笑，告辞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妹妹，我这就告辞了，你坐着别送啦。”静贵人的住处就在玺桂园隔壁，踩着花盆底儿哒哒哒哒地走了。久儿怔怔地还兀自发着呆。

　　哎，要有一副赫舍里皇后那样的好嗓子就好了！久儿心想，她话音虽然温柔甜美，然而一说到唱歌就不行了。按照她阿玛的说法，久儿是从小五音不全，唱歌跑调儿得厉害，唯一能唱全的歌只有一首“好一朵茉莉花”，唱起来还时常不在调儿上。

　　久儿就是这样不服输的性子，吃过了晚饭，往院心一站，开嗓唱起自己唯一擅长的民间小曲儿——《茉莉花》，并邀请小李子和玺桂园的一众宫女们一起欣赏。

　　李保国和几个宫女呲牙咧嘴地向她竖大拇哥，违心地鼓励着她，连明显跑调儿，唱疵了音儿的地方也报以微笑。练了一晚上，众人的笑脸已摆得僵了，久儿也觉出自己的不足，想着自己再怎么练也是练不好的，没天分就是没天分。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地洗洗上床睡了。一众人陪练已累得不行了，除了上夜的人都睡得十分香甜。

　　没想到皇上半夜又来宣。久儿仍旧睡得迷迷糊糊地被抬到皇帝身边，见到正德帝永宁强打起精神，现下，正跪坐在龙床之上，用自己的小手给皇帝轻轻地揉额头。进宫之前，阿玛头疼的时候，也是久儿给揉，还经常夸她的手法好，揉得恰到好处。

　　永宁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样子略显疲惫。久儿把自己的两只小手搓热了，抚上永宁的眉心，手上的温度使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慢慢加点儿力气，提起额头的肉皮儿，永宁觉得皮肉有一丝疼，却刚好缓解了难耐的头痛。久儿又在眉骨上左右轻刮，按压额际，永宁满足地叹息一声。

　　“你这能耐哪儿学的？”永宁睁眼笑问。

　　“没学过，天生的，无师自通。”久儿笑道，“以前阿玛也常头疼，经常给他按来着，慢慢就会了。”

　　“那我以后头疼就叫你。”

　　“成，皇上，奴婢随叫随到。”

　　“说得你真像个奴婢似的？小奴婢，快过来，给皇上揉揉肩膀。你皇上可是坐了整整一天，早朝，批奏折，见使者，连大臣之间不和，互相挤兑，皇上都得出面调停。”

　　“呵呵，”久儿笑起来，“连这皇上也管么？那不是跟家里过日子也差不多？”

　　“你以为呢？”永宁翻个身脸朝下，让久儿给他揉背，“大事小情样样都得操心呐......”

　　久儿手上揉着，心里突然有些感概，望着正德帝赤裸的后背，突然觉得原来皇帝也是个人，也有累的时候，也像常人一样有时候也会觉得事情细碎繁琐，令人头痛。想着想着，久儿的手便更加温柔，在永宁的肩头轻轻揉着，无处不细致，无处不带着体贴，连看他的眼神也变得与前不同。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小鸟在养心殿暖阁外叽叽喳喳地叫，皇上天不亮就起床早朝去了。久儿爬起来想为永宁更衣，永宁看她困得东倒西歪，年龄又小，觉得对她实在太不人道了。虽然他自己也是十来岁登基，幼小的年龄早已是晚睡三更，早起五更，可是他不愿意久儿也受这样的苦，便把她往床上一摁，在小嘴儿上亲了一口，道，“再睡会儿吧。你又不用上朝，起这么早干什么？养足了精神，晚上陪皇上就行了。”还对她促狭地眨眨眼睛。久儿的脸一下子红了，举起锦被蒙住了脸。

　　虽然永宁恕了久儿早起服侍的责，然而给太后请安的时辰是错不得的。久儿在李保国的服侍下，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化好妆，哒哒哒哒地来到储秀宫门外候着。静贵人早已来了，看见久儿一笑。久儿也回她一笑。

　　老太后连日来身上有些不爽利，虽然每日还是早起念经，笑容却没有以前常见了。今日也是一样，大家随便说了几句家常话。于得水从外面匆匆进来。

　　“九王爷回来了。”于得水在太后耳边悄悄地说了这么一句。只见太后严肃的脸上像一朵花儿渐渐开了，连眉梢眼角那些细纹也撑得不见了，脸上泛起一阵慈祥的笑意，似与先前换了个人似的。

　　“好。好。好。总算回来了。”太后笑着对于得水说，“现在哪儿呢？”

　　“宫门外候着呢。”于得水躬身道。

　　“快，快叫他进来。”太后把经卷一掩，眼睛望向门外。

　　“喳。”于得水一躬身，“太后，娘娘们？”

　　太后这时才想起面前还站着这一干人，赶紧道，“都去吧，回去早些歇着。”

　　众人躬身退了出来。静贵人悄声道，“九王爷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刚刚戍边回来。”久儿点点头，心想静贵人的消息果然灵通。

　　“还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你看太后多高兴。女人啊，再博爱也逃不出亲生骨肉这四个字去，怎么也是不一样的。”

　　久儿点点头，觉得静贵人这话说得是有道理的。老太后平时对皇上爱护有加，做到了一个太后该有的博爱、平等，大局为重，然而一提到自己许久未见的亲生儿子，喜爱之情再怎么也是无法掩饰的。皇家的人也都是人，只是平日里不轻易把真感情显示出来，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其实在身边接触久了，便看出很多人的一面来了。社稷江山再大再好，也终究是人来坐的，哪能真的不食人间烟火。

　　从储秀宫仪门出去，九王爷永利已快步走了进来。众人不及回避，都往旁撤步，低下头，让出了中间甬路。久儿走在后头，正和静贵人说话，见众人都往旁退，她俩也跟着退，一慌神儿间手帕子掉落在地。久儿一脚踏上去，一点儿一点儿不着痕迹地从甬道上往自己身边蹭，却没能逃出九王爷的眼睛。

　　永利皱了皱眉，审慎的眼神往久儿脸上一扫，久儿抬眼，正与他的眼神一碰。两人的眼神中都有着一股钢铁般坚硬的东西，一碰即弹开了，久儿迅速地把眼低了下去。那是一双久经沙场的锐利眼神，明亮，锋利，带着刀子一样的锋芒，果然是戍边多年的将军，不是久经沙场也不会有这样一双眼睛，眼光仿佛能置人于死地。

　　与正德帝深邃沉郁的眼神不同，这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是如此的不同，一个是狮，一个是豹。果然都是皇家血脉，森林之主，弱肉强食。

　　永利快步走了进去，久儿看了一眼李保国，李保国弯腰把手绢拾了起来，塞进自己袖子里去。

　　自来宫里，闲的时候，久儿最喜欢的就是在自己的院子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还喜欢自己种点蔬菜、水果。虽然久儿喜欢，可是李保国并不喜欢，他最讨厌这些花呀草的，令他打喷嚏不说，还弄得浑身上下不是泥就是水，真不明白他的主子怎么就不嫌脏呢？

　　“嘿，李保国，把那个给我拿过来。”久儿指着不远处的一只葫芦瓢。

　　李保国摸摸头劝道，“贵人，您歇会儿吧，别弄这些东西了，回别把您衣裳弄脏了。交给奴才们，您进屋歇着，行不行？”

　　久儿直起身子扶了扶腰，边走边道，“我自己拿去。我自己拿还不行吗？就你唠叨，一会儿这儿弄完了不就回去了吗？让你催的，我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李保国赶紧小跑着去拿那瓢，久儿站住了笑道，“对嘛，这才对。顺便给我舀瓢水。”

　　李保国把满瓢水送过来，久儿蹲下身子慢慢地为脚下的幼苗浇水，等水渗下去了再浇一些，一直把水浇足浇透了，才直起身子，道，“今年咱们有美味的萝卜，还有自己种的白菜。自己种的东西又香又甜，回头做了汤也给太后、皇上尝尝去。”久儿越说越高兴，看了看瓢里剩下的半碗水，张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一点儿也不浪费。看得旁边的李保国直皱眉头，从古到今没见过这样的贵人，不嫌脏，不怕累，无所顾忌，简直天下无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