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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皇帝陛下 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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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轻轻一声叹息,“唰”地一下里屋门帘掀起,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掐金绣龙的深色皇袍,正是久儿在大婚当日见了一眼的皇帝陛下。久儿闭紧了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响。这可不同于藏在自己家里的会客厅,这是皇宫大内,皇帝就在眼前。在家里闯了祸最多被阿玛责骂几句,她诚恳地认个错,再抱着阿玛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上几口也就万事大吉了,如今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可得全靠她自己,弄不好还会给家里惹祸。这宫里的规矩又多又严厉,弄不好把她当刺客拿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久儿皱着一张小脸儿,眼睛也不敢乱看,生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惊着了圣驾。
正德帝永宁走进门来,环顾了一下屋子四周,见正午阳光透过窗子照在整洁的青砖地面,空气里的微尘在阳光照耀下轻轻跳动,默然无声,走到床榻上坐了下来。良久,久儿听见“咕咚”一声永宁和衣往床上一躺,像是困倦了。久儿悄悄盯着床榻上的永宁,突然替他感到一阵落寞,斯人已去,人去楼空,他再来这里心里该有多么思念和痛苦。
久儿想着,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走了出来,突然意识到不对,自己怎么跑出来了?!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赶忙低身扭头,手脚并用的往门外爬去。心脏砰砰砰地乱跳,一口银牙紧紧咬住嘴唇。一步、两步、三步......眼看就要爬出这屋子了,久儿的心里涌起一阵欣喜。
“站着!”
蓦然停住了身子,久儿脸对着门口,屁股不雅地冲着皇帝,一动也不敢动。
正德帝坐起身子,冷笑道,“回来。”他已盯了她半天了,偷偷摸摸的往外爬,又好气又好笑。
久儿慢慢起身,转过脸来,跪着回道,“奴婢错了,奴婢不懂得规矩,奴婢知罪了,奴婢罪该万死!”
永宁望着她,面无表情,久儿忍不住偷偷抬眼,正碰上男人一对威严的眼神,她像每次被阿玛抓住一样谄媚地甜笑起来,小酒窝在脸上若隐若现。
永宁皱了皱眉,记起了这对酒窝,道,“你是......那个新贵人?”
久儿点头赞道,“是。皇上好记性。”
“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小久儿狠咬嘴唇,不敢直说,把嘴唇咬白了才想出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我走错路了。皇上,我错了,奴婢这就走。”说完转过身,趴在地上又要往外爬。
“站着......”永宁皱皱眉,他没让走,怎么就敢自作主张?还爬?像个什么样子?!
“你是额尔沁家的女儿?”
久儿点点头,心虚地不敢看永宁,生怕自己一时淘气不懂规矩,给家里惹来祸端。
永宁一笑,道:“你的阿玛很好,是个很勇敢的人。”
久儿一听笑起来,小酒窝在脸上一闪一闪的,露出骄傲的神情。
“你多大啦?”
“回皇上,十......十八岁。”
“十八岁。”永宁点头,“你愿意到宫里来吗?”
久儿眨眨眼,没想到永宁突然问起这个,嗫嚅道,“愿......愿意。”其实她也不知道,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来得及想就已经被定了下来,她们这些臣子家的女儿哪有什么资格做选择,既然被选中了,便只有接受的份儿。
“皇后本来是不愿意的,她亲口对我说,不喜欢宫里这么多规矩,还是自己家里自在。”永宁的眼光在空中飘荡,追忆起往事,眼神变得幽邈深远。
这倒是跟她的想法一样,久儿挪了挪身子,颇有兴致地想听他继续往下说。
永宁却突然转了话题,问道,“你有兄弟姐妹吗?有几个?”
“有。”久儿响亮地回答,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道,“我有三个姐姐,都出嫁了。大姐嫁给了赫吉,二姐嫁给了额尔丹,三姐嫁给了格玛。我还有一个哥哥,还没娶亲,不过阿玛说已经定好了人家儿了,过完年就办喜事。阿玛还说本来哥哥娶了亲才到我,我是愣插进来的......”
久儿说着忍不住笑起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在皇帝面前什么都说,跟叙家常似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往外说,蓦然收住了话头。
“怎么了?接着说呀。然后呢?”永宁似乎还很感兴趣。久儿咬咬嘴唇道,“阿玛说我还小,等哥哥成了亲帮我慢慢物色人选,后来......后来就到了这里。”
永宁一笑,看她说得怪不情愿的,嫁给他还好像有点儿委屈巴巴的意思。
“听你这意思,好像不太高兴。是不喜欢进宫呢,还是不想嫁给朕?”
“不是的。”久儿连连摆手,“不是的。我没那个意思。我......不,奴婢就是小,不懂规矩,进了宫怕惹皇上生气。皇上,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奴婢计较。”
逗得永宁一阵哈哈大笑,久儿看呆了眼,原来皇帝笑起来也这么和蔼可亲,这么好看,这么可爱,趁机揉了揉跪疼了的膝盖。永宁看见了,向她一伸手道,“起来吧。”
久儿拉着永宁的手站起身子,永宁的手温暖干燥,把她的小手包在手掌里像握着一只猫儿肉乎乎的爪子。
“你刚进宫,知道的外面的事儿多,给我讲讲。”永宁往床头一靠,让久儿也在床边坐下。
“嗯,皇上想听什么?”久儿认真问道,她好对症下药。
“讲个好玩的吧,讲一个好玩的故事。”
久儿歪头想了想,她肚子里的故事太多,不知道给永宁讲哪个好。从小,久儿奶娘就给她讲各种故事,一听故事她就变得格外听话。奶娘给她讲的都是乡下老家听来的传说,她最喜欢听什么妖啊,狐啊,仙啊什么的。眼珠儿一转便起了一个狐仙迷惑书生的故事,津津有味地讲起来。
永宁眯眼睛靠着,嘴角含笑地听着,久儿越讲越兴奋,添了许多油,加了好些醋,越讲兴致越高,一讲讲了一个时辰,最后把皇帝讲得睡着了。对着永宁的睡颜,久儿感到十分纠结,这究竟是讲得好呢,还是讲得不好呢?久儿皱了皱眉,轻手轻脚地给永宁盖了床薄被,慢慢退了出来。
一直到出了院门才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小李子在门外等着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处乱窜,一见久儿出来,立即拉住了,一个劲儿地“小祖宗、小祖宗”地叫个不停。久儿见到李保国也十分高兴,叽叽喳喳地边走边说在钟粹宫遇见皇上的经历。
李保国听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大张根本合不拢,别说一个贵人,就是皇贵妃、皇妃、嫔们,也从来没听说过哪位敢跟皇上这样说话的!又把久儿上上下下看了两遍,李保国像在看一个怪物似的。
第二天例行到太后宫中请安,太后照例训了几句话,让众人散了,单单留下了额尔沁久儿,说有话要说,让她等着,自己先去更衣。
久儿在屋里等得十分忐忑,不知太后有什么话要问她,手里绞着帕子,心里越想越担心,难道真让李保国说中了?太后为了昨天她私进钟粹宫的事要惩戒她吗?这事可大可小,真要惩戒她恐怕真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从里面出来,太后换了一套家常的舒服衣裳,贴身太监于得水扶着她稳稳当当地在榻上坐好,又慢慢悠悠,稳稳当当地喝了口茶,才对久儿招手,让她也在榻上坐了。久儿欠着半边身子坐在榻上,太后拉着她的手,道:“听说昨个儿你在钟粹宫遇见皇上了?还给皇帝讲故事来着,把皇帝给讲睡着了?”
久儿咽了咽口水,果然不愧是太后,不出宫门半步,却什么都知道,根本瞒不过她老人家的法眼。久儿只得微笑道,“太后英明。是奴婢讲得不好,皇上听了觉得闷,无聊了才睡着的。”
“哈哈,哈哈。你呀,”太后乐得拍着久儿的手道,“你这个小机灵鬼儿!本事可真不小!你呀,进宫不久,许多事还不知道。咱们皇上,自从皇后过世之后,就没睡过一场好觉。思念皇后,常常失眠,白天还要处理政事,身子都瘦了。我也是愁得不知怎么好。昨儿个听吴得胜说,皇帝睡了一个下午,睡醒了,精神饱满,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可见是你的功劳。你这本事很好,留好了,别丢了,把皇上照顾好了,是咱们后宫女人的天职!”
久儿笑得很甜,没想到太后不但没责备她,反而对她褒奖一番,实在出乎意料,反倒有些腼腆起来,除了笑,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太后只管拍着她的手,左眼看右眼爱,又多聊了几句家常话才放她回去。
从储秀宫出来,久儿走在路上若有所思,李保国在她身边唠叨着些什么话,她也听不进耳朵里。快到玺桂园自己住处的时候,只见她的一个宫女喜儿匆匆地来找她。见到她连忙福了一福,道,“贵人,皇上来了,在您屋里呢。”
久儿一惊,“啊?!”看看李保国,李保国也没了主意,扶着她哒哒哒哒地踩着花盆底儿快步地往回赶。到了门口,久儿站了半天才喘匀了气,气息平顺了,在门口福了一福,对里面道,“贵人久儿,给皇上请安。”里面沉声叫,“进来吧。”
李保国打帘子,久儿提起旗服下摆,迈过门槛儿,走进门去。只见正德帝永宁在床上歪着,手里从书架子上拿了一本书,眼睛在书上,看她进来挑了挑眼皮儿。久儿在门边站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又不知道永宁来的用意,两人陷入一时沉默。
“昨儿个让你讲故事,你怎么跑了?”永宁的眼光还是没离开书本子。
久儿咬了咬嘴唇,道:“皇上睡着了,奴婢笨手笨脚的,怕惊扰了皇上,就......就自行退下了。”
“是吗?”永宁的眼光终于抬起,熠熠闪光地望向久儿。
久儿点点头,不敢看他,感觉一股炙热的眼神射在身上,连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