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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偶遇 你去吧,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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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每天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坐在窗前的炕上盘腿诵读佛经。她的贴身太监于得水站在旁边伺候着,小炕桌上晾着一杯颜色浅淡的茶,盖子立在玉色的碗边,热气悠悠转转,映着早晨的红日袅袅升腾。
手里一颗一颗地数着念珠,太后的嘴里默默地念念有词。
一众皇妃、嫔、贵人、常在、答应们在门外规规矩矩地立着,耐心等候。久儿觉得今天太后念经的时间比往日长,大概是心中有事。久儿站在中间,妃嫔的后面,常在、答应们的前面,宫里的等级规矩森严,错一步都是麻烦。久儿微低着头,正聊有兴味地专注着脚下的蚂蚁打仗。
正看得入神,听见里面于得水嘶哑的嗓音喊,“太后宣觐见。”
久儿整了整心神,跟着庞大的队伍走到屋内,行礼跪拜,向太后请安。
太后面相慈祥,微笑着让大家起身,眼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掠过,点头笑眯眯地道,“皇上早上已经来过了。他向来起得早,我一睁眼,他已经候着了。”众人称是。
“我呀,趁着早晨心静,爱念几卷佛经,让你们久等了。说起这经啊,还是先皇后帮我拿梵文抄的。一念起这经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来。这孩子也是命苦,享不了这富贵,年纪轻轻的就没了。哎!以后也没人帮我抄经了。我老婆子年龄大了,偏老天爷还看不上,把我这把老骨头留着不收,倒把她那样一个年轻孩子给带走了。”太后说着,拿起雪白的手绢拭了拭眼泪,“我倒还罢了,皇上坑得什么似的,茶饭不思,睡得又不好。我呀,是真有些担心他。你们要多上心,替我照顾好皇上。要比以往还要尽心尽力,想法子让他开心,给他解闷儿。他肩上挑着国家大事,黎民百姓的安身立命,责任重大,一日不得歇。你们要多体谅他,多替他着想。”
久儿把太后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心想,皇上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太后可也做到了一个母亲该做的,是难得的了。
皇上对于逝去皇后的情义也令久儿感动,九五之尊原来也可以如此长情!长情的人定然不是坏人,就像她的阿玛对额娘一样,虽然阿玛一生中娶了三个女人,然而他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她的额娘。
一众人退出来,三三两两关系好的妃嫔们自动走在一处糯糯小声地说着悄悄话。久儿一个人,没有相熟的朋友,咬着嘴唇,手里绞着帕子,寂寂聊聊地走在众人后头,心里琢磨着如何才能让皇上开心一些。
她连皇上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哄他开心呢?
走着的静妃轻叹一声,道:“哎......可惜了姐姐那么早就去了。皇上最喜欢姐姐了,她最讨皇上欢心。可惜姐姐福运不长,无福消受皇上的恩宠,这就撒手去了。”
“是。如今人去楼空怪悲凉的,皇上不许人动钟粹宫里的一草一木,都还是原样留着。听吴得胜说,皇上如今再忙也会经常过去看看,在皇后的寝宫里看一遍,坐一盏茶的功夫。皇上也真是痴情的人,姐姐泉下有知也该感到安慰了。”宜嫔跟着感叹了一番。
几人说着话,走到拐角处,静妃道,“我昨个上御花园,见里面的菊花都开了,咱们一块儿瞧瞧去?”话音一转,众人叽叽喳喳的笑开了,欢欢喜喜地都跟着往御花园赏菊去了。
久儿看了眼她的随身太监李保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保国赶紧凑了过来,问:“贵人,您有话?”
久儿嗫嚅道,“嗯......李保国,你知道钟粹宫在哪儿吗?能带我瞧瞧去吗?”
李保国呵呵一乐,“贵人,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这就带您瞧去。可是有一样儿,咱可只能在外边瞧,进不去,皇上不让进。”
久儿的大眼睛闪了一闪,点了点头。
先皇后居住的钟粹宫离太后所在的储秀宫并不太远,久儿踩着花盆底儿的鞋哒哒哒哒地走,李保国扶着她,很快就到了钟粹宫的门口。
“贵人,到了,就是这儿了。咱就在这门口儿瞧瞧,小李子在这儿伺候您。”李保国道。久儿点了点头,在门口站定,抬头见“钟粹门”三字高悬,两侧楹联,上写着:
“皇转璇芍,光映卿云五色;
春回玉琯,祥开彩腾千枝。”
这楹联写得真好,把皇后的贵气、祥瑞都写了出来,怪赏心悦目的,久儿想着,伸头巴脑地往门里看。只见院心里种着一株木棉,含着苞儿。
久儿踮着脚儿往里看,李保国搀都搀不住她,感觉她滑溜溜的像条鱼,一个劲儿地要往门里溜,劝道,“贵人,咱走吧,看差不多了,别再摔着您。”
久儿甜甜一笑,李保国的心里一凉,他如今是越来越了解这新贵人,她不笑还好,一笑便是有事要求他了,往往还都是难办的事儿。
道:“主子,您别笑了,有什么话您直说得了。您一笑我就有点儿害怕。”
久儿一听笑得更欢了,“李保国,咱进去瞧瞧吧?”李保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咣啷咣啷地。
“你要是害怕就在这儿等着,我自己进去。”久儿说着提拉着旗装下摆,往门槛儿里就迈腿。
李保国拉着久儿往外,久儿掖着身子往里,把久儿拉急了,用力一甩,往里就进,李保国在后面跺着脚喊,“我的主子,您这是要闯祸,咱们主仆都得倒霉!”
小久儿哪管那一套,此刻她被钟粹宫的神秘无限吸引着,什么危险都顾不上,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
步入钟粹宫,像进入了一个新鲜神秘的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吸引着久儿。院落齐整,有很美的木棉和玉兰。久儿转了个圈儿,掀开门帘儿轻巧地一跳跳进屋里,迎面的几案上上着香,墙上挂着一副美人肖像,久儿凑近了,只见落款处写着贤皇后赫舍里氏画像。这便是这屋子的旧主人赫舍里皇后了。久儿盯住那画像仔细看着,觉得皇后的面目慈祥,一双大眼睛尤其吸引人,钟灵毓秀说的就是她。难怪皇上对她念念不忘,她的美貌婀娜是这些后宫里的嫔妃们如何也比不上的,再加上温柔婉约的气质,连自己也甘拜下风,无限羡慕。
久儿一直是不肯服输的性子,阿玛、额娘对她这小女儿十分宠爱,养成了她这样像男孩子的性格,从不甘拜下风。而今天,对着这画像,一个绝美无暇的逝去之人,是她再怎样也无法与之比较的。
对着画像看了很久,想了很久,久儿入了神,觉得画里的人也同样在看她,眼神中含着疑问,仿佛在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钟粹宫里?
久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错开眼神,逃也似的匆匆进里屋去了。里面是一间温馨和暖的卧室,真是没法比,钟粹宫这样没人住的地方,都比她自己现住的地方温暖舒适得多。久儿叹口气,感叹真是同人不同命!
走到床边,见那床帷是又轻又软的苏丝宫绣,那锦被是金丝细绣的龙凤呈祥,久儿用手摸了摸,触手丝滑,是顶级蚕丝细制而成,忍不住诱惑,“咕咚”一声躺倒在锦被中,身子扭来扭去,在软乎乎暖融融的被子上打了几个滚。
“礑,礑,礑......”屋里响起钟声,把久儿惊得一骨碌爬起来,怔了怔,循声看见一座闪闪发亮的西洋钟表在壁橱上。钟声一响,就有一个穿裙子的小人儿从里面钻出来,随着钟声旋转跳舞,然后鞠了一个躬又退回钟里去了。
额尔沁久儿的家里也有几只西洋钟,只是没有这只这样精细、灵巧。那跳舞的小人儿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子,掐着细腰,在腰侧蓬起,上身的纱衣紧贴身体,曲线毕露,灵巧地跳着舞蹈,把久儿的魂儿都给勾进去了。
久儿起身,伸出一只手指去捅那小人儿躲进去的铁门,听见外面门帘子“刷”地一声被人撩开了。
“皇上,您慢着点儿。”
另一个声音道,“你去吧,朕在这儿歇会儿。”
久儿心道,“不好,真是不能做坏事,这就让皇上撞见了。怎么办,怎么办?”久儿没时间细想,身子一缩,往柜子背后把自己藏了起来。
她是藏惯了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也经常偷偷地跑到父亲见客的前厅里去玩各种迷人的西洋钟表,一有人来,她来不及出去,便一缩身子躲在宽大的桌椅柜子后面藏身。仗着身量小,人又灵巧,很少被发现,倒是偷听了不少父亲与朝廷官员之间,或是朋友之间的谈话。当朝为官的人说话办事爱绕圈子,从来不肯明说。有时候问个问题,他们就会耍花枪,顾左右而言他。有时候指桑骂槐,真是见了不少官场之怪现状,或豪迈,或阴暗,或奸诈,或圆滑,可谓世间百态尽收眼底。
久儿躲藏的功夫是自小练就的,深入骨髓,不需细想就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最佳藏身地点,只要她有足够的耐心,忍得住,就能够全身而退,就能够不被皇上发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