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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宫门 太后,您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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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娘娘......娘娘......薨了!”总管大太监吴得胜咕咚一声跪倒在养心殿正殿,正德皇帝永宁的面前。
正在殿上办公的永宁听了,咣当一声直接昏倒在地。吴得胜大叫一声,“快,快宣太医!”跌跌撞撞地奔到永宁身边,哭喊着“皇上,皇上,万岁爷!”
宫女们打翻了杯盏,太监们奔跑着去宣太医,整个养心殿正殿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直到正德帝永宁悠悠转醒,“啊”的一声大喊,痛哭起来。
人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这位爷乃是当今天子,一国之君?!可是话说回来,天子也有伤心事,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如今薨了的,便是咱们当朝天子万岁爷最爱的正宫娘娘赫舍里氏。不但贤良淑德,而且宽容大度,貌美而又性格温柔,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没能为皇上生个一儿半女。这赫舍里皇后缠绵病榻已经一年有余,每日太医诊脉,煎丸共进,调理身体,终于还是人有定寿,二十来岁年纪轻轻地便撒手人寰。正德皇帝永宁的心里虽然早有准备,然而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还是承受不住。
别管你是九五之尊还是位极人臣,像皇后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天生富贵的不是也说没就没了吗?人的命终究是在老天爷手里攥着,孙猴子再厉害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正德皇帝悲痛欲绝,连病了一个多月才渐渐好起来。太后见皇帝每日郁郁寡欢,又要应付繁重政务,心中十分担忧,时常唉声叹气。太后的贴身太监于得水眼珠一转便为太后出了一个主意。
“太后,您何不为皇上选一个活泼可爱的皇妃伺候皇上呢?一来帮您照顾皇上起居,二来活络活络皇上的心思,让皇上尽快从先皇后过世的悲痛中走出来。”
太后点点头,觉得说的有理,道:“嗯,这倒是个主意。可有合适的人选吗?”
于得水笑道,“太后,您忘了?额尔沁家的久儿姑娘过年的时候跟着她父亲来宫里给您请安。您见过的,还夸她聪明伶俐,心思活络,会说话来着。我看久儿姑娘就不错,人长得好看,又机灵,额尔沁又是咱们满人的名门望族,倒真是个合适人选,一定能哄得万岁爷高兴。”
太后也笑道,“嗯,真是。你不说我倒把她忘了。的确是个好姑娘,就是家族名望略低了些,倒也不打紧,先封个贵人进来看看再说。”
“太后英明。”于得水竖起了大拇哥。额尔沁.久儿就这样被选进了皇宫。
久儿被抬进宫里的那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她坐着马车从家里出发,告别了母亲和几位姐姐,阿玛和哥哥骑马护送着她到紫禁城门口。久儿被宫门口等候着的四个小宫女搀扶着下了车,换上软轿,把她抬进大清门里去了。
临上软轿之前,小久儿回头望了一眼她的阿玛和哥哥。阿玛站在朱红宫门前,穿着一身最隆重的黑色朝服,袖子边儿的金线在闪,阳光照着他的脸,阿玛的两鬓斑白,她平时只顾着玩耍,竟从来没有注意过。在她的眼中,阿玛永远是那个高大英武的人,永远是背着她满院子乱跑,被她当马骑的最宠她最听她话的阿玛。阿玛对她笑笑,挥了挥手,小久儿也笑了,眼泪含在眼圈儿里,她知道这一去,入了宫门,便不再是额尔沁家的女儿,而是爱新觉罗家族中众多女人中的一员。
一旦入了宫门,便再没有阿玛、额娘的保护,哥哥和姐姐们的疼爱,以后的日子全得靠她自己。
久儿上了软轿,四名太监抬着她走入了大清门。那三个椭圆形的巨大的朱红大门在她面前显得异常高大,中间那扇最大的正门吱吱呀呀地向她敞开,从此额尔沁久儿便被抬进了紫禁城,成为皇墙内的女人,皇帝的女人。朱红的宫墙,明黄的琉璃瓦,勾金描翠的穹顶,在在显示着皇家的气派。使久儿不得不仰望的一座座威严宏伟的建筑,入了大清门完全是一个与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久儿透过软帘好奇地看着影壁上雕着龙纹的琉璃瓦,龙是九五之尊的象征,只有皇城中才能使用,这便是进了尊贵威严的皇家世界。
宫墙内青砖墁地,甬道上铺着大块大块的青石板,干净整齐而有序。软轿没走多远便下起了小雨。雨声淅沥,初秋的天气清清冷冷,小久儿感到一阵凉意,掀开轿帘看见太监宫女们又湿又冷地淋在雨里。这些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年龄的人抬着她,在冷雨里、宫墙内笃笃而行。同样是人,却因出身不同,命运不同,一个成了主子,一个却是奴才,原来人啊,生来是不一样。
久儿的手里紧紧攥着额娘给她的荷包,里面放着额娘向萨满法师为她求的平安符。额娘说,进了宫不比在家里,事事要小心、留意,绝对不能像在家里时一样调皮、任性,要听太后的话,听皇上的话。嫁入皇宫就是皇帝的人了,额娘和阿玛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以后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全在自己了。
久儿想着的时候,已被抬进了暖阁,红盖头盖住头脸,默默坐在床头等待。荷包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攥到手指麻木,微微颤抖着好像马上就要抽筋了的时候,正德皇帝永宁终于来了。
皇帝进屋面无表情地坐在她的身边,小久儿攥荷包的手攥得更紧了,心脏碰碰碰地乱跳。永宁为她挑下盖头,久儿低垂着头,在老嬷嬷的指引下,与皇帝喝了寓意婚姻美满的合卺酒。
一沾上酒小久儿的脸就红得像火一样,紧攥荷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永宁见了,像是想要帮她停止那颤抖,轻轻握了下她的小手。久儿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对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永宁也对她一笑,笑容温和宽厚。这笑容在永宁是出于礼貌,在小久儿的心里却起到了巨大的安抚作用,使她在这陌生而恐怖的皇宫内院,在这秋日的细雨夜,感到一丝难得的暖意,像是春日阳光照在了身上。
永宁那一握感到了久儿手上的冰凉,心里边想着,入秋了,天是冷了,又下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凉。这个新贵人来得不是时候,正赶上了紫禁城里最冷的时候,若是再晚些,入了冬,屋里也就升起炭火来了,远没有如今这样冷,短暂的秋日时光却是紫禁城里最冷的时候,而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赫舍里皇后也怕冷,他总是把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腰间为她暖着,冬日里他总是吩咐吴得胜让内务府给皇后的屋里多放几盆炭火,都要上好的银丝碳。然而他再怎样悉心关照,他的皇后终于还是离他而去,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这世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能跟谁说说贴心话呢?
永宁感到心里一下子悲伤起来,看了久儿一眼,起身道,“贵人早些歇息吧,朕还有公务要处理。”总管大太监吴得胜愣了一愣,心想,看来这新贵人并没引起皇帝多大兴趣,正要喊“起驾”。
久儿从喜床上起身,柔声道:“皇上,下雨天寒,您添件衣裳吧。”转头对老嬷嬷,“嬷嬷,劳您给皇上找一件斗篷,带风帽的才好。”
老嬷嬷答应一声去了。
“算了,离得又不远,不用费事儿了。”永宁不愿多等,转身要走。
久儿拉住他一只衣袖,“皇上,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身体要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永宁看一眼拉住他的洁白手腕,又在久儿脸上打量了一遍,她的脸色佗红,神情自然大方,巧笑倩兮,永宁竟看得有一刻失神。
从嬷嬷手上接过披风,久儿为永宁披在身上,灵巧的手指在胸前给他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十分满意地笑了,两只酒窝在小脸儿上忽隐忽现。
这是久儿与正德帝的第一次相见,也是她的大婚之夜。对于皇帝的借故离开,久儿感到一阵释然,心里又忍不住觉得有些落寞。初到皇城,对她来说最熟悉的人就是皇帝了。她的额娘前一夜对她嘱咐了许多结婚初夜男女之间的事,听得她面红耳赤,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直到皇帝摆驾离开了,她才感到一阵释然。
几个小宫女在老嬷嬷的指引下为她铺床,卸妆,久儿洗了脸,泡了脚,钻进绣得无比辉煌,龙凤呈祥的锦被里,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被里冰凉得很,她呲着牙缩着脚窝在被子里,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自己的绣房好,哪里也赶不上自己的狗窝舒服。久儿拉了拉被子,此刻倒是很希望皇帝能留下来,他的身材那么高大,手那么温暖,至少可以为她暖一暖被子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