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面善的少年 ...

  •   拿下里德尔,照旧该归功于赫普兹芭无往不利的美貌,一些情感共鸣只是敲门砖。有些心伤其实很肤浅,想驱散丑人留下的冰冷阴影,就应该从美人身上汲取温暖。
      赤诚相待以后,他们再每天相遇,都是约会的起点,都是欲望的开端。里德尔对这一带很熟,能轻松地找到一个适合做最亲密的事的地方,刚好季节适合幕天席地,别说晴天阴天,连暴雨都能成为一种情趣。
      山谷内外玩闹够了,里德尔一脸郑重地把赫普兹芭带回家,介绍给他的父母,不过在她的坚持下,他给她的身份定位是“朋友”。赫普兹芭以为他会计较,比如为什么省掉“女”的前缀,但他什么都没有问。
      朋友身份足以入住里德尔府,老里德尔夫妇没有明确反对,显然赫普兹芭编造的职业在麻瓜中很受尊敬。她和里德尔都住在二楼,无论普通见面还是偷偷亲热都很方便,楼下的父母及仆从毫无所觉。
      事实上,真正反对赫普兹芭入住的是她的假亲戚。村民们不喜欢乃至讨厌里德尔一家,认为他们傲慢又势力,虚荣又粗鲁。然而她对此无感。那群人既是贵族眼中的贱民,还是富豪眼中的穷鬼,凭里德尔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他对他们的态度并不能代表他全部的教养。
      而且她拥有更高一层的优越感,她心里埋藏着超越种群的自豪。
      美人难得,岁月难留,赫普兹芭快活得几乎忘掉时间,还是里德尔在九月底提醒了她。麻瓜大学即将开学,她这个“讲师”该返回岗位了。她考虑着要不要托病休假,以免里德尔想一起去伦敦,结果他一听到大学的位置,立即表示会在家等她放假。
      “你不喜欢伦敦?”赫普兹芭若有所思。
      “嗯。”里德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答道,“那个魔鬼——她在那里,一定还在那里……”
      这就是冈特小姐的下落,赫普兹芭点头表示体谅,私底下没把这条信息放在心上。
      严格说来,伦敦其实是巫麻混居的大城市,多一个少一个女巫毫不起眼。她大概还要感谢冈特小姐,有她在,里德尔对伦敦避之唯恐不及,她不必为谎言再编一个谎言。
      麻瓜大学生的假期很多,比霍格沃茨的孩子幸福。赫普兹芭基本年年至少拜访小汉格顿两次,有时连村庄也不进,直接下榻里德尔府。当眼底第一条皱纹勾连内外眼角,再也无法被美容魔法彻底遮掩时,她揽镜自照,忽然意识到,她快要三十四岁了,六年时间匆匆而逝。
      满怀着感慨,她哑然失笑。嫁进史密斯家族前,她以为婚姻会让她收心;直到邂逅了里德尔,她才明白该是一个人。
      上百个相依相拥相吻相交的日子,不能说完美无缺,比如她不止一次遗憾,他不是巫师,无法和她一起欣赏她的收藏,分享它们背后的故事,或者让她用她的宝物装点他的面孔和身体,好在美到极致的存在本无需矫饰。
      他有流畅的脸型,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眼眸,白皙的皮肤,顺滑的发丝,柔软的嘴唇,人间至谐与至挺、至浓与至淡、至凉与至暖在他的头颅上灿烂交汇,各放异彩,她翻遍库存,找不到任何更胜一筹的珍品。
      她未必真地爱他,但日月轮转之间,他俊美一如初见,她始终为他着迷。
      这年她到达小汉格顿仍是在夏季,他们经常在清晨和傍晚骑马外出。里德尔将一匹灰色老马分给赫普兹芭,顺从她行进的速度,因为赫普兹芭骑马骑得不好,她本是更擅长骑扫帚的女巫。
      一日午间归来,里德尔府的长桌旁多出了一个陌生女人,老里德尔夫人有些尴尬地告诉赫普兹芭:“这是——塞西莉亚,塞西莉亚·安德森。她和汤姆以前是……好朋友,嫁人前家住隔壁大汉格顿,那匹灰马还是她带来的。”
      这可真是扫兴的介绍,赫普兹芭心想,以后她不想再骑马了。
      塞西莉亚无疑抱着特别目的到来,并非即兴访友,但就餐期间不适合言语交流。饭后里德尔将赫普兹芭带去书房,要给她展示他新绘的图画,要给她朗诵他新抄的诗歌,塞西莉亚又当了一次不速之客。
      “我知道我不受欢迎,”塞西莉亚索性开门见山,“可我就是这种直言不讳的性子,看不过眼的都要说一说管一管;尽管谈不上嫉恶如仇,却也见不得无辜之人被欺骗。”
      赫普兹芭心中一动。难道这位安德森夫人是来拆穿她的?她所谓大学讲师的身份,未经更多的包装,实在经不起查验。
      “汤姆——”出乎意料的是,塞西莉亚质问的对象是里德尔,“你是不是从未告诉过史密斯小姐,你结过婚,还有一个儿子,和你同名同姓?你别想否认!当初你和那个冈特私奔后,到大汉格顿登记结婚,半年后她给腹中胎儿提前入籍,我父亲作为当时的地方行政官,知道得一清二楚。”
      里德尔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嘴唇不住地颤抖,似乎想开口辩解,却对它们失去了控制。
      塞西莉亚继续说下去:“婚外情是不道德的,当然,这种事也无法杜绝。可是汤姆,一星期前,你是不是去利兹的珠宝店定制了一对婚戒?你打算向史密斯小姐求婚,对吗?”
      “……是的。”里德尔看了眼赫普兹芭,声音嘶哑地承认了下来。
      “汤姆!你怎么能有这个念头!我听说时都快吓疯了!”塞西莉亚愈发咄咄逼人,“你都不知道,这几年利兹的社交圈怎么谈论你们一家的!特别是你!既私奔丑闻后,你又有婚外情,现在意图再犯重婚罪!汤姆,你怎么能知法犯法呢?你想把自己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吗?”
      “够了!”里德尔豁然起身,“塞西莉亚,你没有资格管我!当年是谁一见我出事,就立即嫁去利兹,坚决和我们一家撇清干系?你既然已和里德尔无关,又凭什么再来指手画脚?你多管闲事的毛病一如既往!”
      两人陷入激烈的争执,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各自放下狠话不欢而散。赫普兹芭面无表情地旁听,心里居然很平静。
      “赫皮——”塞西莉亚一走,里德尔立即在她面前跪下,捧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原谅我!是的,我结过婚,我有儿子——可我并非心怀恶念故意隐瞒……”
      赫普兹芭感到掌心一片湿热。他又哭了,曾被泪水过滤过的痛苦,再次因泪水重回混沌。
      “你了解的,那些遭遇,那种结果,实非我所愿。”他哽咽着申诉,“因为一个卑贱的冈特,我数年时光毁于一旦,难道我没资格追求解脱,必须进而赔上一生吗?我不值得救赎吗?我从此失去追求幸福的权力了吗?”
      “不,汤姆,你没有。”赫普兹芭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但你和那位冈特小姐,你们必须做一个了断。”
      她并非当真介意他已婚已育,甚至要佩服冈特小姐的缜密,在魔药之外,还用麻瓜法律完全套牢这个人。她只是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为又一次搅进人伦乱麻中;此外她还意识到,原来外表的美如此脆弱,无法永远维系一份迷恋,就像一幅油画,只要多添一笔,这个作品须臾间毁于一旦。
      “好,必须做一个了断!”里德尔却像是从她的话语中汲取了极大的勇气,“我马上动身去伦敦,去找冈特,和她离婚!她即便是魔鬼,这一次再也不能迷惑我,操控我!”
      “我等你的消息。”
      “赫皮,你不跟我一起吗?你家不也在伦敦?”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而且,我们应该暂时分开。汤姆,我需要静一静。”
      里德尔有些慌张,但勉强稳定住了。他取来纸笔摆在她面前,恳切地要求道:“给我个地址,赫皮!我这边一解决就给你写信!不!我上门去找你!当然,我保证——在得到好的结果前,我绝不会恶意打扰。”
      “嗯。”她留下几行字,对应伦敦郊区的一套公寓,上任主人是半个世纪前某个想要体验麻瓜生活的史密斯。她放下笔后想了想,又补充道,“汤姆,我能预料到,你此行并不容易,你可能找不到她,或者再次被迷惑——”
      “我不会!”里德尔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能找到冈特,一定对她提高警惕。这次她说什么我都不相信,给我什么我都不接受。我一定和她保持距离,不给她耍花招的机会!”
      “但防不胜防,不是吗?总之,你和她的再次交锋,怎么也要花费时间,但我无法无限期地等下去,所以,亲爱的汤姆,我们定一个期限。”
      “赫皮——”
      “别着急,这个期限很宽松——三年,三年怎么样?再久远的未来,我们谁都无法预料。”
      “……好。”里德尔站起身,用力地把赫普兹芭抱进怀里,“三年,一千个日日夜夜,确实,赫皮,你已经很宽容了,如果我超过这个期限,便说明……我辜负了你,不值被等待,即便那必然不是我的错。天啊,我怎么能再犯这样的错?”
      他的音调泄露出哭腔:“赫皮啊,我最最亲爱的赫皮,命运对我的考验实在太严酷了!现在的我,竟不知道该向上帝乞求幸运,还是向魔鬼乞讨仁慈……”
      回到史密斯宅的赫普兹芭依旧十分平静。
      里德尔和冈特小姐已登记结婚,由她看来其实不是算个大麻烦,不至于到里德尔那般要死要活的地步;恰恰相反,如果她想介入,不出一周时间,冈特小姐的下落就会送到她手上,且用魔药骗婚违法,经法庭宣判过后,麻瓜问题调解委员会将解决所有问题。
      然而她不打算帮里德尔,一来她还不想暴露女巫身份,以及让其他巫师知道她和里德尔的关系,再者她觉得应该用分别冷一冷他求婚的痴心。
      而且里德尔只比她大一岁,和同龄人接触多了,身上暮气不断加重,她觉得她需要一些新鲜的刺激,对方未必有胜过里德尔的美貌,但至少比他更年轻强壮。
      转眼秋去冬来,又到了圣诞节,一年一度的节日本没有什么新意。照旧睡到中午的赫普兹芭吃过午饭,盛装打扮地前往蜂蜜公爵糖果店,购买应付亲友故交的礼物。结账离开时,她不仅撞上了赶来一日游的霍格沃茨学生,还遇到了一个熟人。
      西里斯·布莱克,西格纳斯最年长的哥哥,一位风采过人的美男子,即便他已经年逾六十。
      眼睛决定脑袋的赫普兹芭微笑着同他寒暄:“下午好,布莱克先生!真难得在霍格莫德村看见你!”
      “下午好,史密斯夫人。”西里斯一抬礼帽,态度十分友好,看来即便十几年前曾最先注意到她对西格纳斯的纠缠,他也没有心生偏见,也许只宽容地当她年少懵懂。
      见他时不时朝学生张望,赫普兹芭好奇地询问:“你在找什么人吗?或许我可以帮忙。”
      “我在找我们家的柳克。”西里斯露出无奈之色,“我今日特意来此,就是想截住她当面问问,为什么不打算放假回家。”
      “她是?”
      “我的孙女,柳克丽霞,我儿子阿克图勒斯和梅拉尼娅·麦克米兰的大女儿,今年上五年级。”
      赫普兹芭不由恍然,原来他和西格纳斯这一代已经是祖父辈的人了,便发自肺腑地感慨:“孩子们都长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哦!我看到她了!”西里斯指向一个不怎么像布莱克的少女,因为她披散着一头金褐色的长卷发。
      柳克丽霞显然也发现了她的祖父,身形一矮钻进人群,逃避之意不言而喻。西里斯把手杖重重一杵,很是不悦,当即告别赫普兹芭,去追他的叛逆少女。
      赫普兹芭含笑目送,撩开鬓角的碎发,刚要转身回家去,却猛然僵立在原地,为人群中一张熟悉的面孔心跳加速,情不自禁地呢喃:“汤姆……怎么会?”
      再定睛一看,那确实不是里德尔,他们固然十分肖似,区别也很明显。
      除了一目了然的年龄差,那少年身上也缺乏被优渥家境娇养出来的自信。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他校袍下的窘迫,自信中的自卑,还是被阅历丰富的赫普兹芭分辨了出来。
      不过少年外在条件如何,内在心理如何,赫普兹芭并不关心,她视线的焦点返回他的脸上,再次感慨他和里德尔真的太像。如果里德尔的儿子由冈特小姐顺利生下,抚养成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个模样。
      一念至此,她冒出一个猜测,深觉荒谬之余,又不能自已地迈出脚步,拦住少年的去路,仰起脸笑得风情万种:“下午好,年轻的先生!”
      “下午好,女士。”少年脸上闪过警惕之色,这种警惕也分外的可亲,这不正是里德尔最初对她的态度?
      她用恰到好处的友善语气讲道:“雪后的霍格莫德很漂亮,对吗?不过你是第一次来吧?怎么,刚升到三年级吗?”刚刚的观察中,她并没有忽视他路过每一家商店时试图收敛的打量乃至估量的神情。
      “是的,女士。”少年故作沉稳地回答,“因为一些校务原因,今天是我们这一学年第一次拜访霍格莫德村。”
      “难怪了。我就住在村里,难怪觉得你面生又面善。”
      “女士,你说面善——”
      他的问题没能提出来,一只手从人群中探出,搭在他肩膀上推了推,表示催促之意:“走了,汤姆!再不赶快,蜂蜜公爵的促销货就被其他人抢光了!”来人是个瘦高的红发少年,说完才注意到赫普兹芭:“这位女士和你是?”
      “我们——”少年有些语竭,显然羞于承认被年长女性搭讪,又缺乏应对经验。
      “这位小先生帮了我一个忙。”赫普兹芭朝少年眨眨眼,“我正要感谢他。”她捧出好几样甜品塞进少年手中,赢得另一个少年饱含羡慕的惊叹,“这是我的谢意,请你笑纳!”
      “同样感谢,女士!”
      “所以,你也叫汤姆,对吗?这可真是个亲切的名字!”
      少年面色微变,眼中透出嫌恶,颇为敷衍地点点头。
      这让赫普兹芭不大能理解,正准备进一步询问,他的同伴不耐地再次催促:“还走不走了?你得了甜品,倒是不愁了,我可什么还没买到呢!你再拖拉,我就自己去了!”
      “不,安东尼,我也去,怎么能把这位女士的谢礼再转送他人?”少年又变得彬彬有礼,但语气不自觉地加快。他朝赫普兹芭露出迄今为止的第一抹笑容,“再次感谢您的慷慨,女士,如您所问,我叫汤姆,汤姆·里德尔。”
      熟悉的名字由熟悉的人念出,震撼力可谓翻倍。在赫普兹芭愣神之际,少年迅速告辞,招呼同伴离开,远去的黑色后脑勺很快被其他高年级学生遮挡。
      赫普兹芭攥紧双手,瞬间之内思绪万千,失神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汤姆——里德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