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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特别的小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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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场在三月举行的魁地奇比赛,赫普兹芭没再去看,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四月的苏格兰高地依旧寒冷,复活节前后又是历来多阴雨,沉迷被窝温暖的赫普兹芭日日起得依旧很晚,仿佛还没从冬眠中缓过劲来的狗獾。
约定这天,无论心里如何不甘愿,汤姆仍准时准点到达。
让郝琪把人放进来时,赫普兹芭正在做头发。她选中了烟灰色大卷,搭配身上薰衣草色的拖地长裙。
“上午好,里德尔先生——”她从梳妆间探头招呼一声,“或许你愿你来一下?”
“好的。”汤姆脱掉尖帽和鞋子,踩上花团锦簇的地毯,“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
“确实需要你帮个忙,很简单,给我个建议,告诉我今天哪一对最适合我。”赫普兹芭把面前的木架转给他看。
数百只流光溢彩的耳部饰品在汤姆眼前瞬间铺开,他难免失神几秒钟,才十分谦虚地表示:“抱歉,夫人,我不擅长这个。”
赫普兹芭捏起一对吊着大拇指头大小的绿碧玺的耳坠比了比:“它们怎么样?”
“很美,夫人。”汤姆奉承道。
“可是我不喜欢。”赫普兹芭把绿碧玺耳坠随手丢在桌子上,“我不喜欢夺了我双眼光彩的宝石。”
汤姆匆匆扫过她一双如同印度艳绿钻的眼睛,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评价。
“还是选对海螺珠吧,它们还能保养皮肤。”赫普兹芭挑出另一对粉色椭圆形珍珠耳坠,直接按进左右耳孔里。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不在意他没帮上忙,赫普兹芭招呼他进入餐厅。今日的午餐比上一次更正式,铺着洁白桌布的长餐桌把他们隔在两端。
“坦白讲,餐桌礼仪其实是麻瓜的玩意。”赫普兹芭喝了一口餐前酒润润喉咙,“只是巫师和麻瓜交集众多,难免相互学习,相互影响,所以我们千百年前更喜欢用手吃饭的祖先,渐渐接受了刀叉勺之间繁琐又无聊的规矩。作为人类,我们总要加入所谓的文明进程。”
她示意手边摆得整整齐齐的餐具:“标准的配置就是这样,左侧三把叉,右侧三把刀,从内到外依次是沙拉用、肉用和鱼用;喝汤的勺子只有一把,在刀的右侧,然后是海鲜用叉;甜点用的三样不和这些混放,全都在左上方。”
用甜点叉敲了敲高脚杯,她又补充道:“关于杯子也多提几句,这里摆出的,中而半圆的是水杯,中而长圆的是白葡萄酒杯,高而胖圆的是红葡萄酒杯,中而瘦长的是香槟杯,低而小园的是甜酒杯。杯子不仅这几种,同种用途的款式也不尽相同,你记不清没关系,你想喝酒之时,简单发出指令,相应的一杯就会满上。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你尚未成年,还不能喝酒。”她话音刚落,汤姆面前的所有酒杯被另一个水杯取代,“你可以用它喝果汁。”
“巫师世家各家的用餐规格参差不齐,但最高也不过如此。记住这些,等你去诸如布莱克老宅或者马尔福庄园做客,便不会手忙脚乱。行了,就说这么多。”她朝他举起酒杯,“干杯!为生命与魔法!”
汤姆顺从地端起自己的水杯:“干杯!”
为了让他把所有餐具都体验了一遍,赫普兹芭让郝琪准备了丰富的菜式,多样少量,到甜点结束刚好饱腹。
喝完咖啡,她又将他领进书房,递给他一支扁平的纯银书签,其中一头弯成钩状,坠着一块黑白相间的獾型宝石浮雕,形似东方人的步摇:“这个送给你。它能证明你是被赫奇帕奇认可的朋友,在霍格沃茨城堡里,你将得到很多优待,特别是被厨房的小精灵们。”
汤姆没有立即接过,而是在沉默后问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史密斯夫人。”
“你可以理解为炫耀,告诉你,你拿走的东西在我眼中微不足道;也可以理解为劝导,提醒你,你未来的收获也许超出你的想象。”
“好,我接受您的炫耀,或者劝导。所以,关于手抄书以及其他,您不再计较了,对吗?”
“我本不想计较,如果你没有拒绝我的上一次邀请的话。”
“那么,夫人,您的目的是什么?”汤姆的喉头剧烈起伏,“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意,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赫普兹芭捂嘴笑了,半露的胸脯上下晃动,在烛光下白得反光:“别紧张,年轻人,我对你确有所求,就目前看来,它并不过分,绝对不是你担心的那样。”
汤姆似乎想松气,但先露出了微笑:“夫人别打趣我了,您有什么要求,请直说出来吧!”
“那么,汤姆——不,我叫你汤米怎么样?”
“请您随意。”
“汤米——”赫普兹芭走到他身边,倚坐在他背后的沙发背上,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弯腰凑到他耳边,如同窃窃私语般问道,“你愿意和我分享一下你的成果吗?我指你私自带走的东西,你一定不止第一次这么做,不止在我这里。你肯定有个秘密仓库,专门收集这些……战利品?这是个不错的词汇。”
汤姆听完,笑容变得有些危险:“夫人,你在暗示我是个惯犯?”
“不,这怎么是犯错乃至犯罪呢?”赫普兹芭安抚地拍了拍他,“你难道是因为缺钱动的手?”
见他闭口不答,她便帮他解释:“不是。你或许真的很缺钱,但你不会借此致富,那些落到你手里的东西,你都好好保管着,从未拿出去变卖。归根结底,偷窃只是你钟爱的一种表达方式,发泄你不能或不便直白展现的情绪;相应的,被你偷的东西也不是赃物,而是一种感情寄托,记载你的成败功过。”
“夫人这种说法可真是新颖。”汤姆脸上浮起一种虚假的客套。
赫普兹芭不喜欢这个表情,于是用双手盖住他的脸颊,只留他一双尚且不能完美自如地隐藏真实心思的黑色眼睛与自己对视:“所以,汤米,我说我想了解你的战利品,其实就是说想了解你的战绩。看一看,或者是,比一比,我们谁更厉害。”
“夫人?”他不禁语调上扬。
“很惊讶吗,汤米?”赫普兹芭松开手,示意起居室中各样足以送进竞拍场的摆设,“瞧瞧我现在的生活,确实,我完全能心想事成,无需再行鬼祟之举,但是这些物件,不是我一生下来就属于我的。嫁进史密斯家族之前的十八年里,我也是个近乎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可是,夫人,我听人提起,您的婚前姓是赫奇帕奇?”
“对,一个古老的姓氏,但赫尔加·赫奇帕奇没有给她的后代留下更多东西。她朴素节俭的品质,还曾被人写进书本——就是我送给你的那本书。姓氏在我身上最大的变现,是让我嫁给了我的丈夫。他一家大都从赫奇帕奇学院毕业,对它有天然的好感,比我这个后裔还多。”
“夫人,容我指出——”汤姆拧起眉头反驳,“我不赞成古老的姓氏不名一文。比如……假如我姓斯莱特林,我绝对会把斯莱特林后裔的身份当做最大的骄傲。它的价值也不只是结婚。您的情况,不过因为您姓赫奇帕奇。”
“或许吧。”赫普兹芭随口应承,不在这一点上纠缠。她喊了一声“郝琪”,一个纯色木匣出现在茶几上:“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先给你展示我的战利品。”
汤姆忍不住身体前倾,显露出感兴趣的模样。
赫普兹芭挨着他坐下:“东西有点琐碎,我挑几样介绍,就——从我十岁起,一年一件。”
“这一件是——显而易见——珊瑚奶嘴,属于我弟弟巴萨洛缪。他小我十岁,作为男孩子,他一出生就占去了我父母全部的注意力。我拿走它,因为巴斯没了它会哭,换其它的他不认。后来他把我父亲哭烦了,打了他的屁股。”
“这是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收件人是我曾经的邻居,一个富有家庭的独生女,和我同龄的麻种女巫。不过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女巫,因为我帮她回了信,拒绝了入学的机会。当然,校方没有核查,我也十分意外,我猜是校董事会里几位斯莱特林出身的成员出了一份力。”
“这枚水晶发夹,原主人是和我同寝室的女生,这是她的男朋友省钱买给她的,她天天戴在头上四处炫耀。没了它以后,她的男朋友很快和她分手,还指责她不珍惜他的心意。”
“这根竖笛是我另一个室友的,她曾在万圣节晚宴上演奏,一下子成为全校最受欢迎的女生。我很羡慕她,于是拿走她的笛子回家练习,但很不成功,我没有天赋。想还回去时,她已经有了一根新的。”
“这枚单片镜,具有透视作用,能穿过衣服,看到人的裸/体。它曾被一个叫弗莱奇的男巫架在鼻梁上,观察来往女性。也是他建议我,如果我梳开刘海,去掉眼镜,学习化妆,再换一种穿衣风格,我会大受欢迎。我试着采纳,结果很成功。为了感谢他,我在他搞大一个女学生的肚子、与其父亲决斗重伤致死后,半夜挖开他的坟墓,拿走了这件陪葬品。”
赫普兹芭拿起单片镜,挡在右眼前,扭头看汤姆;汤姆浑身一僵,胳膊故作自然地遮在胸前。
“只是个玩笑,汤米,它已经坏了。”赫普兹芭把单片镜递给他,“不信你试试?”
汤姆狐疑地照办,也一样对准了她,然后如同被烫了手一般,迅速把单片镜塞回木匣里。
“哈哈——”赫普兹芭笑得前俯后仰,“这才是玩笑,亲爱的汤米,你喜欢它吗?”
觉得这个“它”指代不明的汤姆拒绝回答。
“好了,言归正传。”赫普兹芭深吸一口气压住笑意,“十四岁后,我很少再不问自取,因为模样大变的我,但凡有所需要,多的是人上赶着双手奉上,但凡有所不满,也多的是人争相帮我出气;十六岁后,再珍贵的东西我也能得到,也更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十八岁后,我的眼界再一次拓宽,不是珍奇古玩,我便不屑一顾。”
她傲慢地笑了笑,往沙发背上一靠:“好了,汤米,我说完了,轮到你了。”
汤姆听完后,沉默了许久,就在她以为他依旧不愿回报相同的坦诚时,他轻声讲道:“我现在,没有什么战利品了。十一岁前的东西,在邓布利多一把火的威胁下,我不得不还回去;后来入学,他是变形学教授,是格兰芬多院长,几乎时刻监视我,我很少有机会再动手,或者说,不知道该不该再动手。我也慢慢开始自我反思,我曾经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威胁你?又监视你?”赫普兹芭轻嗤一声,“好吧,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作为罪犯的儿子,他不得不表现得像个道德模范,免得让人怀疑有其父必有其子。”
“罪犯的儿子?”汤姆眼睛一亮,“这是怎么回事?”
“一些老黄历了。”赫普兹芭托着下巴思考怎么解释,“我丈夫的父亲,老史密斯先生,他很喜欢买地产,于是有人把邓布利多老宅有意出售的消息送到他面前。巫师忽然抛售家业,这行为很值得怀疑,他着手调查了一番,便牵连出一段旧事。据说老邓布利多曾蓄意伤害麻瓜男孩,然后被捕入狱,死在阿兹卡班;余下的母子四人在沃土原饱受猜忌,不得不考虑搬家。”
“他现在住在戈德里克山谷,那么,他确实曾搬过家,也就是说,您讲的都是真的?”
“是的,邓布利多老宅的地契,现在正躺在史密斯家族的金库里。其实搬家也不能挽救邓布利多的风评,真正重塑他的形象的,是决口不提过去的习惯,及霍格沃茨教授的职业。”
汤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具启发意义。”
“不说他了。”赫普兹芭是不喜欢邓布利多,但也不会背后助长蜚短流长,“你说你很久没动手,怎么单在我这里破了例?是想着没人监督,所以一时放松了?又想着一走了之,就最终放手一搏?”
“……嗯。”汤姆应了一声,心道这理由比他自己构想的还合情合理。
“那么邓布利多的教育方式显然很不成功,他无法令你心悦诚服地改掉偷窃的毛病。”
“所以,您要指点我怎么改正?”
“汤米,你觉得,按照我的经历,我可曾改正过?”赫普兹芭抓住汤姆的手,摊平五根瘦长的手指,把自己的右手压上去,“如果在旁人眼里,年少嗜偷是一种病,那么我的病已不治自愈。不过我倾向于理解为,这是一种收藏癖,只是当年未能得到满足,又总被稚嫩的情绪左右。”
“您这么说的话——”
“相信我,汤米,它不算大问题。为众多价值微薄的东西出手,只是因为你在迷茫,因为你尚未见识过真正的珍宝。”
“你这么聪明,这么优秀,终有一天,你会领悟到更好的占有方式,把眼光放得更高更远。你会愈发珍惜你这双手,不再让它们被偷窃污染,而是把它们用在更伟大的目标上。”
“我们肉/体凡胎,脆弱易朽,但我们会思考,会权衡,会学习,会选择,依然能在灵魂最终堕入塔尔塔罗斯之前,在尘世的奥吉吉亚岛上获得最高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