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咒灵是纸片人！》心桃

3、谣言

　　第三章

　　“骗人！怎么可能会有妖怪？”

　　“怎么不可能？那天，就在美术教室里，保安大叔亲眼看见了。

　　他本来是在巡视教学楼，突然瞥见本来空无一人的美术教室里有一个黑影。

　　教室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那个黑影却坐在画架前面，手里拿着画笔在画画！

　　大叔以为是学生在捣乱，结果转过来一张没有五官、肌肤惨白的脸！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张脸上突然裂开一道血口，一直裂到耳根的地方，露出一嘴尖牙。保安大叔转身就跑，却被那个鬼用两米长的舌头绊倒，脚上还被啃了一口。

　　你也看到了吧？保安大腿打石膏的那条腿，就是被那只鬼咬的！”

　　教室里学生还在信誓旦旦地传播有关美术教室里的画皮鬼的故事，他富有感染力的语言穿进周围同学的耳朵中，轻易地挑起了他们的情绪。明明心底浮现出恶寒的感觉，胳膊上也爬满了鸡皮疙瘩，却还是忍不住瞪大眼睛、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因为未知而好奇、因为好奇而恐惧、因为恐惧而幻想，无形无体的灵魂分泌物便在这个过程中越积越多，这份情绪对于人类而言不过是垃圾废物，但是对于不可见之空间中的不可名状之物却是无比的鲜美的养料。

　　喜爱也好、厌恶也好、恐惧也好，他们的情绪成了肥沃土壤，咒灵便在其中诞生。

　　而此刻，这股杂念所滋养的对象成了纸27。

　　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美术教室的鬼魂本来就是他刻意放出去的风声。

　　不过那个保安大叔的腿不是他做的，是对方在逃跑时慌不择路，滚下了楼梯摔断的。

　　纸27对这个世界特有的咒灵之物非常的好奇。

　　诞生于人们想象与畏惧之中的怪物。

　　情绪也是一种力量。

　　他想知道这股力量可否用于他自身。

　　答案是可以的，源于人们恐惧等负面情绪的力量进入他的灵体后就开始将他也向着咒灵的方向改造，这让他本来就不太好控制的力量在失控的边缘岌岌可危，但也让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斥减轻了。

　　作为一个半路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他在这里是没有“身份”的，所以会被排斥。但是如果被同化成咒灵，他就成了法则允许的存在——诞生于人类情绪中的咒灵。

　　不过他不喜欢。

　　虽然“不是人”，但是纸27依旧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是个人，他对变成非人之物没有兴趣。

　　更重要的是，那些咒灵都好丑。

　　纸27嫌弃地撇了撇嘴角，把刚刚又汇聚到他身上的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的力量压缩成了一颗小豆子，随便丢在了画里的某个角落。

　　人类是种很健忘的生物，只要他这个“画皮鬼”消失一段时间，很快地学校中的流言就会被其他的逸闻所代替。

　　而去处，他也已经物色好了。

　　那个叫顺平的孩子，虽然沉默寡言，但却是个十分可靠的人，对于他这个超自然的存在也没有其他的想法。他看自己的眼光，就像看其他所有正常的人类一样。

　　纸27决定要跟他回家。

　　“你觉得好不好哇？”

　　纸27敲了敲自己的画框，从画像里钻出一只奇形怪状的小怪物。

　　小怪物两只眼球像金鱼眼一样突出，脑袋上还长了一条尾巴，圆筒状的身体让它看起来有些像是专为万圣节的生产出来的灯笼，只不过是失败品。

　　这是被分类为蝇头的不入流的小咒灵，到了这个学校后，他出于好奇抓了几只玩，正如其名，战斗力和苍蝇差不多。

　　“主主主主。”蝇头没有什么智商，连话也不会说，只会无意识地重复一个字，似乎是讲想叫主人。

　　然而就是这一个字让它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其他连一个字也不会说的蝇头在被主人抓住玩腻之后很快就被祓除了。

　　可它却因为会说话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为此，蝇头觉得非常骄傲。

　　蝇头没有智商，只有本能，可是进入主人的画布空间以后，它却觉得自己也开始渐渐聪明了起来。

　　此刻，面对纸27的提问，蝇头的嘴里依旧不停地重复着“主主主主”，脑袋却笨拙地点了几下。

　　主人说的话都是对的。

　　“那你等会儿就帮我去和顺平说一下吧，记得躲开那个叫清水的女孩子，要是被发现抓住了，你会被祓除的。”

　　即便体质往咒灵靠拢之后，除非他自己主动显现，一般人并不能看见纸27，但是纸27依旧不喜欢在太阳底下出现在人群当中。于是他选择了让蝇头帮自己传话。

　　吉野顺平原本也是看不到所谓的“灵”的，但是最近却渐渐能看到了。

　　纸27就是他看见的第一个灵，当然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纸27刻意暴露身形的情况下。纸27本意是想惊吓夜晚还滞留在校园中的人，借由在校园学生之间口口相传的恐怖传闻来做实验，但吉野顺平其人却和正常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遭遇了空旷教室的无名黑影，联想到在学生间传得沸沸扬扬的画皮鬼之后，吉野顺平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追了上去。

　　纸27也不禁为对方的大胆而感到服气。

　　多亏了他不是坏人呀，这要是个坏咒灵，这小孩分分钟就要交代了。

　　于是纸27好好地教训了吉野顺平一顿，不可以做这种危险的事。

　　人心虽然有可怖之处，并非所有人都会善待自己的同类，但这并不代表着就可以得到异类的善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古今中外，尽皆适用。

　　“可是，阿纲是好人呀！”吉野顺平小声地反驳了，但他心里也清楚知道了这是因为他运气好，下一次，就不定会遇到这么温和的灵了。

　　之后，滞留在夜晚的学校就成了吉野顺平常做的事，他期待着晚上纸27出来以后能够和他说说话。在遭遇了校园霸凌之后，已经没有几个同学敢和他做朋友，和他一起玩了，大家都害怕会被牵连。

　　他实在是太孤独了。

　　“我也有过这种经历。”纸27这样安慰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过长的刘海因为他突然抬头的剧烈动作而滑到一边。不是他太过失态，实在是眼前的这个灵实在不像是会遭遇校园霸凌这种事的人。

　　他长得漂亮，气质高雅，个性又如此温和，一看就是那种老师和同学们都非常喜欢的学生。

　　而且……他是个灵啊。

　　灵之间也会发生“校园霸凌”吗？

　　不，弱肉强食这种事情不管是什么物种都会有，灵的话，相互之间斗争这种可能更加正常吧。

　　吉野顺平很快就自己给自己找到了解释。

　　纸27望了眼天台上的星空，温和的双眼变得深邃起来。他道：

　　“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以前也是人呢，也念过学校哦。

　　刚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小孩愿意和我玩，他们没有打我，但是他们却漠视我。

　　被所有人孤立的日子我过了很久。

　　一开始我很在意，后来我就不在意了。

　　让自己强大起来之后，突然就发现，那些人的行为举动都不算什么，他们无法再伤害到我。”

　　所谓的强大不止是指武力，更加指心灵。

　　纸27又道：“我唯一能给你的经验就是不要想着依靠别人，不要等着别人来救你。

　　能真正拯救你的是你自己。

　　其他的人，老师、朋友……他们能帮你一次，帮你两次，但是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及时出现帮你。”

　　吉野顺平沉默，他知道纸27说的有道理，但这是他做不到的事。

　　他并不是因为沉默而被霸凌，而是因为反抗才不断被霸凌。

　　但是他太弱小了，他的反抗没有用，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糟糕的境地。

　　这样弱小的他要怎么要才能强大起来呢？

　　纸37叹道：“顺平，不止是武力的问题，你的心不够坚强。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也许转学是一个不错的开始，既然暂时无法从这个泥潭挣脱出来，那就换一个地方。

　　远离现在的这个环境，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

　　试着微笑，试着去发现事物好的一面。去结交趣味相投的朋友，积极地度过每一天。时间长了，这些经历就会变成你的力量，让你变得更好。

　　等到你足够成长之后，在回顾现在这些事，你就会发现你已经赢过它们了。”

　　吉野顺平这次沉默了更久道：“我的母亲独自抚养我长大，如果我提出要求，她大概率会同意。但这样的话，她会更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