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咒灵是纸片人！》心桃

4、松子

　　第四章

　　吉野顺平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成人们眼中的好孩子，但是他真的很心疼自己的母亲。

　　所以明知道离开现在的学校会让自己过得好些，可是与母亲要背负的艰难相比，他宁愿忍受现在的环境。

　　他没有告诉母亲自己的学校的遭遇，就算是在忍受到快要崩溃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向母亲说“我不想去上学了。”

　　他在学校里没有快乐，也看不到对未来的期望，还不如早点进入社会，可以挣钱，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可以远离那些欺负他的人。

　　他本以为妈妈会回绝，但没想到她却说：“不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学校不过是个小水槽，还有大海和其他水槽。”

　　就是因为妈妈的话，他决定要继续留在学校，好好念书。

　　这个社会，念书的好的人总会多一点出路。

　　当纸27身边那个长得像灯笼的小鬼找到他的时候，一阵狂喜涌出他的心头。

　　他不再独孤单了，这么久过去之后，他终于有了朋友，不会因为那些校霸而疏离他的朋友，哪怕对方不是人。

　　放学后，吉野顺平应邀来到了前映像研的社团教室。

　　他没有碰到总是欺负他的伊藤翔太，因为那个叫做清水朝颜的转学生。

　　虽然是个看起柔弱的女孩子，但身手却一级棒。

　　那天被她救了一把之后，伊藤几次想从顺平身上找回来，但都被偶然路过的清水朝颜再次阻止了。

　　拉开映像研的门，里面没有任何身影，但顺平知道纸27在那里。

　　他在画里面。

　　主人回到了画里，所以油画的画面再次变回了那个穿着校服的青少年的模样。

　　他的笑容阳光明媚，眼角带笑，似乎是正在看着什么重要的人。

　　看着画中人的笑容，顺平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回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就好像心脏已经跳出来了一般。

　　“嗯……好好睡了一觉呢。”

　　顺平正发呆时，纸27拨开画面，从画里走了出来。

　　他离开画以后，画中的人的容貌还是那副容貌，但形象却发生了巨大的反转，从阳光的学生变成了一位娴静的穿着和服的小姐。

　　顺平盯着那副画，心中疑惑：“我之前就想问，你明明已经离开了画，为什么这画上还会有你的人像呢？”

　　纸27笑眯眯道：“人物画，没有人不是很奇怪吗？”

　　顺平蹙眉，没有深究。

　　纸27道：“好了，带我回家吧。我可是可以镇宅的哦，就像座敷童子一样。哪怕我离开了画，只好好保存我的画框，就没有坏东西可以在你家里作祟哦。”

　　顺平吃笑，上前抱起了画框。

　　虽说如此，但向他们这种普通的家庭，也不会出现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顺平在映像研里找了一块遮尘的白布，小心翼翼地将画包好，哪怕纸27和他说不必那么小心。

　　“这副画就是tsuna桑啊，我爱护它就是在爱护tsuna桑，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对于像梦境一样突如其来的友谊，吉野顺平非常地珍惜。

　　五点左右，夕阳的余晖洒满了大地。在日本，人们笃信着日落前的最后一段时间为封魔时刻，独自一人走在路上的话就会遇到鬼怪或者妖魔。

　　但是他的身边现在正走着一只灵呢，所以在世界观被打破，得知原来这世界真的存在灵异之物的顺平一点也不觉得害怕。这些妖灵未必就比人更加凶恶。

　　“弯出手臂，直伸出去，紧紧地搂住那颗小星星。

　　弯出手臂，踮起脚尖，让我们够得到蓝色的天空。

　　缩成小小的一团，和风儿说话吧……”

　　顺平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条小河流，此时小河流前竟站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她扎着整齐的盘发，发稍打着旋略有些卷，上身穿着长袖白衬衫，下身则是黑白格子半身裙，正对着小河流唱着童谣。

　　女人的声音非常甜美，吉野顺平忍不住驻足。纸27也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如果她是歌手的话，凭这歌声一定会大受欢迎。

　　但是吉野顺平知道她不是，也许是出于学生的直觉，也许是因为那个职业的人身上有种特殊的气场，顺平察觉出女人应该是一位老师。

　　这首童谣歌词很少，短短几句就唱完了。

　　女人甜美的歌声乘着风散去，河边的花朵开得正盛，周遭一时陷入静谧安宁之中。

　　这时，女人竟然抬起腿朝着河里走去。

　　歌声这样甜美动人，充满着生机与活力的人竟然想要跳河自杀吗？

　　“不要！”

　　顺平想也不想地朝着女人冲过去，身体自己动起来的那一刻，顺平自己也很诧异，明明他不应该是这么热心肠的才对啊。

　　在日复一日的霸凌中，也许吉野顺平也已经有些迷失了自己，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充满了不信任。

　　但到底，他还是个好孩子。

　　女人惊讶地转过身，看着抱住自己阻止了自己前进脚步的学生。

　　正如她美好的歌声一样，女人也长着一张娇美的面孔。

　　女人道：“请放开我吧。”

　　紧接着走来的纸27也道：“松手吧。”

　　但是吉野顺平依旧没有松手，哪怕这个要自杀的女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要自杀的人——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麻木冷漠。

　　纸27道：“顺平，她已经死了。”

　　“所以，河水淹不死我的。放手吧。”

　　吉野顺平惊讶地松开手，他没有意识到女人不是活人。他以前是看不见灵啊、妖怪啊诸如此类的非人之物的，最近却渐渐能看到了。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分别活人和非人之存在的区别，可现在才发现原来那只是错觉。也许是因为学校和街上见到的那些咒灵实在是千奇百怪，而眼前的女人的样子却与真正的人无异。

　　纸27道：“你对自己的力量的掌握还不够，不能自如地分辨真正的活人和灵，这会给你的生活带来麻烦。要学会运用你的力量才行。”

　　吉野顺平点头。

　　对于河边的女人——她自称为松子，纸27有些好奇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为什么会想要“跳河自杀”。

　　松子清凌凌的眼望着吉野顺平——这个素不相识，也不知道她其实并不是个活人却打算要救她的男孩，说了自己的一生。

　　那是让顺平震惊的一生。

　　松子笑着道：“谢谢你，想要救我。”

　　她死得时候拖着最肮脏邋遢的身躯，怀抱着对未来的最美好的向往，其实死亡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她以为死去后会和天堂的父母还有妹妹重聚，却没想到变成了人所看不见的幽灵。

　　也许是她的心底依然还是想活的——不论陷入什么样的绝境，不论如何被贱弃，她始终顽强地活下来了。然后死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想要到河里去是因为我曾经的一位男友，他是一位怀才不遇的作家，常常自比是下一个太宰治，他给我留下一句‘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然后就自杀了。死后的生活太无聊，我只是突然想尝试一下，太宰治自溺身亡时是什么样的感触呢？因为我已经不会再死亡了，心里也不存在着害怕、犹豫，应该会更贴近他吧。”

　　顺平并不知道什么“太宰治”，不过他听懂了松子苦难的一生。对他来说，两人的生命有着微妙的相似，明明都有着父母，却不可避免地缺失了亲情。都遇上恶劣的人，被侮辱，被欺负，但他们也是不一样的。

　　“我可以跟你们走吗？”松子知道自己又再说不合时宜的话了，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比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要好。从她还是一个活人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了。

　　只要对方对她有一点点善意，有一点点需要她，她就控制不住要奉献自己的一切。

　　她也希望有人能爱她，让她知道她是值得被爱的。

　　顺平有些犹豫，他是同情松子的，但对方是一位成年的女性，而且他家里还有妈妈。

　　“跟我走吧。”纸27主动邀请了松子。

　　毕竟是非人之物，而且是人死时由于心中存在不甘而化成的鬼，用这个世界的话说，就是“咒灵”或是“诅咒”，呆在顺平这样一个活人身边，不适合。

　　“谢谢您。”松子的眼中包含喜悦。

　　纸27让松子先暂时进入自己的画里栖身，然后他重新盖好白布。

　　他对着吉野顺平道：“今夜拜访顺平妈妈之后，我会带着松子小姐离开，请顺平帮我保管好我的画框，直到我回来。”

　　“诶？”

　　吉野顺平十分诧异，他没想到纸27突然就变了主意，竟然这么快就要走。

　　“因为顺平是人类。

　　松子小姐虽然看起来很和善，也有自己的神智，但这改变不了她已经化为“诅咒”的本质。

　　从松子小姐的话里可以知道，她渴望别人关怀，但却总是遇上会伤害自己的人。

　　因为顺平对她表现了善意，所以被纠缠上了。如果顺平不再关爱她或者松子小姐变得贪心渴求地越来越多，你猜猜会发什么事？”

　　吉野顺平后知后觉地咽了下唾沫：“她……会杀了我吗？”

　　顺平心里有些不敢置信，从松子小姐自述的生平里可以看出她始终关爱着他人，是个善良的人。

　　纸27道：“虽然对方是个人渣，但她还是人的时候就杀过人了。

　　而现在，她是诅咒。总之，小心为上。”

　　顺平听罢朝纸27投去担忧的眼神，纸27朝他宽慰一笑，表示自己虽然长得好看，但可不是花瓶。

　　吉野顺平接着又追问：“那你带松子小姐离开是为了？”

　　纸27道：“了解松子小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知道她内心没完成的愿望是什么，能帮的话就帮她完成心愿，送她成佛。”

　　“一定要走吗？”吉野顺平内心里觉得纸27留在自己家里和帮助松子小姐并不冲突。

　　“诅咒会吸引诅咒。我也就罢了，松子小姐会给你家人带来灾难。除非她一直呆在我的画像里，但那样的话有点可怜，不是吗？”

　　说到这里，两人停下脚步，他们已经到了吉野家。

　　顺平按响自己的门铃，不多时门内就传来一阵动静，接着吉野凪打开了门。她本来还在疑惑是谁上门，结果却发现是自己儿子。

　　这傻孩子，回自己家按什么门铃？

　　“妈妈。”吉野顺平对自己的母亲问了一声好，向旁边退去，露出了身后的纸27。

　　然后，吉野凪看到了天使在对她微笑。

　　这是每个少女都应该拥有的梦想，如果她年轻个20岁，一定会倒追对方的那种校园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