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竹外桃花三两枝 ...
-
A市周边有个小镇，始建于1086年，春秋时称为贞丰里，素有“华夏第一水乡”之名。房屋临河而建，搭着乌篷船穿行在袅袅炊烟中，屋檐下的灯笼透过蒙蒙细雨映着水面的粼粼波光，让人有种穿越的错觉。
沈朝穿着简易的雨衣坐在船头，身旁摇着浆的船夫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大概有50多岁的样子，一边划着船一边给沈朝讲述水乡的奇闻异事。沈朝饶有兴致地听着，时不时还拿出手机来做笔记。昨晚接到闻竹的信息安排在小镇做第一次治疗时，和易寒共处一个屋檐下却没说过一句话的沈朝直感救世主出现，终于可以逃脱这种诡异的氛围，颠颠地打包好行李当下就想出发，打开房门却发现门口站着一尊门神，将她调个头推回房间同时告诉她行程已经安排好第二天一早出发，还特地申明是长辈不放心她和闻竹孤男寡女出游，因此要求他陪同并不是他的意愿，顺手还拉上了门。沈朝看着紧闭的房门颇有些不可思议，当过兵的肺活量会比较好吗，说这么多话不需要换气吗？而且这霸道的性子一点没变，看来还是操练的不够狠。
船行至一段狭窄河面，迎面划来一只摆满鲜花的小船，船头上还挂着一只牡丹花灯。沈朝好玩心起，招呼对方停下，两只船紧紧地挨着彼此，沈朝挑了一支百合轻嗅，易寒从船舱望出去，看着沈朝笑着和船娘说了什么，然后侧过头让船娘在她鬓边簪了一朵淡黄的不知名小花，牡丹花灯正悬在她头顶，映照着沈朝的皮肤几近透明，耳边的喧闹声仿佛一下子远去，易寒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地跳着，仿佛重新注入了活力，他闭了闭眼，直到这一刻才有真实地感觉，真的是沈朝，是他的阿朝回来了。
沈朝挑了两枝桃花，船娘用报纸包好递回，便划着小船离开了。船夫的故事早已讲完，沈朝拿着花钻进船舱，看着闭目养神的易寒靠着的居然是她的背包，气不打一处来，用力地将背包抽出来，还顺手把易寒推了个趔趄。
易寒睁开眼睛，就看到沈朝气鼓鼓地丢下一句“到了”，就径直出了船舱。易寒摇头笑了笑，拿起背包也钻了出去。
沈朝先下了船，站在岸边等他，易寒付过船资，和船家约定好第二天的时间后才上岸。
这里是小镇的边缘，零零星星的几间屋舍边就是一片片农田。
沈朝根据闻竹发来的路线图，用手机照明，带着易寒一前一后的走在青石板小路上。此时已接近晚上十点，大部分的房子都没了灯光，不闻人声，只听到沈朝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响亮。
沈朝回想起以往写过的小说情节，男主角走在回廊上，身后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回过头却看不到人，转回身想继续走时，有个人贴在他耳边问道，你是在找我吗？
沈朝心里发毛，感觉周边温度更低了几分，看了看路线，前面需要左拐，又想起刚刚船家说起的撑着一把红伞，低着头站在拐角处向行人问路的女鬼，若你回答她路线，便会抬起没有五官的脸，问你能不能带她去。沈朝越靠近拐角心越慌，不自觉的放慢脚步想要等易寒一起走，他们一前一后，隔着不过4.5步的距离，沈朝等了好一会易寒没等到，侧耳去听，四周静悄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沈朝不敢走了，也不敢回头，站在路中央发着抖，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心里把闻竹十八代的先祖都问候了一遍，选的什么破地方治病，是把她吓死了病就治好了吗！还有易寒，回去以后非在他床垫上扎钢针不可，死皮赖脸的跟来，关键时刻又消失了，明知道她怕黑还留她一个人。沈朝一边哭，一边抖抖索索的拿着手机准备给易寒打个电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易寒的新号码，正在绝望时，耳边有个飘忽的声音想起：“你是在找我吗？”沈朝当时寒毛就立起来了，尖叫一声后腿软的摊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抖的更厉害了。
身后的人绕到跟前，蹲下后强迫沈朝抬起头看向他，沈朝拼命地挣扎，死活不愿意抬起头来，面前人只能无奈地说道：“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朝这才抬起头，使劲的眨巴眨巴眼睛把眼泪挤掉，易寒无奈的脸就在眼前。看到沈朝通红的眼，易寒轻轻把她抱进怀里，抚着她的后背，小声地安慰着，说得最多的就是“乖别哭了没事了”，还夹杂两句“就站在你身后，光会哭头都不舍得回。这么大人了，还是那么怕黑，一点长进都没有”气得沈朝一边哭，还一边狠狠地锤了几下他的胸膛撒气。
经过一番折腾，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将近12点了。闻竹开门时就看到沈朝两个硕大的桃子眼，惊讶地挑挑眉，沈朝没搭理他，径直进了小院。
易仲提前和闻竹打过招呼，见到易寒丝毫不觉得奇怪，安排好两人的房间后就去休息了。
闻竹上了楼，院子里就只剩下易寒和沈朝两人，静得落针可闻。沈朝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绕过拦在她面前的易寒径直上了楼，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分开三年，俩人就像两条平行线，越走越远，再也回不到从前，说再多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这些年所发生的事情根本就说不出口。
小院很小，只有一个小小的庭院和一栋两层的小楼，是附近农家出租给来采风的游客的。易寒坐在院中的摇椅上，喝着啤酒看着二楼沈朝房间的灯光。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竟然露出了一丝月光，庭院里种满野蔷薇，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沁人的香气。
前几天，他刚退伍，和几个高中同学相约去看在西藏出家的老师。拜访完老师后，他们打算在西藏住一段时间再回去，刚安顿好，就接到父亲的电话，电话很短，只说沈朝病了，需要人陪护。他买了当天的机票就直接飞回了A市，还赶上和她一起吃了晚餐。父母总以为他和沈朝关系不好，还特地演了一出苦肉计，沈朝错愕的样子现在他都还记得，那副不情愿却不能不接受的样子将他的心挠得痒痒的，只想伸手好好捏一捏沈朝的脸，不知道手感还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分开不过几年，印象中爱笑爱闹的女孩子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变得阴郁冷漠，表面上还是狡黠机敏古道热情的样子，实则对生活再没有半分希冀暮气沉沉，哪怕掩饰得再好都能找到蛛丝马迹。
易寒一脸落寞地看着沈朝房里的灯光熄灭，眼里满是心疼，那是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姑娘，那是跑十公里时在舌尖翻来覆去咀嚼过名字的姑娘，那是他每晚入睡前总会想起来的姑娘，是他这二十几年间朝思暮想的求而不得。
他的姑娘，怎么就变了个人呢。
......
次日一早，沈朝三人坐上乌篷船。
船夫沉默地撑着船。
天色放晴，船桨打碎水面上的波光，三两只小鱼悄悄冒头啄食水草，荡起一圈圈的涟漪，附近有农家在水面上圈养鸭苗，清晨喂食时直接将鸭食投入水中，引来小鸭互相啄食，好不热闹，河岸两边的屋舍飘出缕缕炊烟，路上的小学生一路嬉笑打闹的去往学校，时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更显得生机勃勃。
沈朝瞧得热闹，索性坐到船头手托腮继续饶有兴致地研究小镇风光。
闻竹靠着船舱微阖着眼养神，眼角余光看到易寒盯着沈朝背影微微出神。昨晚他就看出这两人不对劲，一个刻意地避嫌，一个眼中宠溺满满，一看就知道内里有文章。夜半起床喝水还看到易寒在院子里坐成一尊“望妇石”，满脸愁绪地对月饮酒，真是好不凄凉。或许这也是他在这件事上的突破口，不好好利用有点可惜，该好好想一想怎么给他们制造机会。
微风过境，吹不散人心底鬼胎。
小小一株桃树恰好生在河边上，堪堪抽出三两花枝，微风吹过便会有几朵飘落在水面上。鸭食啄食完后，几只爱干净的鸭苗开始梳理羽毛，没吃饱的还在四处寻找着残渣，遍寻不获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啄食飘在水面上的桃花。沈朝看着出了神，想起那两枝慌乱中不知丢在何处的桃花，忍不住回头剜了易寒一眼，只看到易寒将帽子盖在脸上，已补眠去了。而闻竹正在船尾接着电话，依稀只听清“病情、方案”等词，看来是公事。沈朝兴趣缺缺地转头继续看风景。
乌篷船顺着水流一路向下游行去，两岸的风景和昨晚看到的全不一致。闻竹这人神秘得很，除了一个小镇的行程，其他一概保密，她也不知道接下来是要去往何方。
易叔叔统筹，闻竹策划，易寒执行，做为当事人的她只需要配合，完全不需要知道作战计划，活像被恶龙抓到城堡里的公主。
只可惜她卖相一般，身无长物，腿上又打了那么多颗钢钉，估计只有称斤不亏。公主看来是不够格了，勉强算是灰姑娘吧，只可惜没有恶毒的姐姐和后妈。果然文字工作者脑洞都大，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沈朝就给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逗得自己乐不可支，连带着闻竹和易寒都顺眼了起来。只是乐着乐着就有凉气从心底泛上来，人都给冻麻木了。
她当然没有姐姐，唯一的姐姐不是让她给害死了么。
顺流而下，乌篷船行得飞快，沈朝很快就知道今天的目的地在哪里，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船行两个小时以后，前方河道狭窄无法行船，三人便下了船。
闻竹指了指前方远处的山脉告诉他们目的地在半山腰上，今晚要在山上过一夜，路不好没有汽车能过去，接下来的路程需要靠人力来完成，运气好的话，进山后可以搭赶集山民的牛车。
沈朝脸色发青，预估了路程，从这到最近的山直线距离至少也有30公里，刚刚闻竹就是随手一指，也没说具体是哪座山，也就是说至少50公里徒步加上负重（背包一只）还有一段是山路。
神神秘秘的治疗方案就是要累死她吗，这是和哪个赤脚大夫学来的方子？沈朝欲哭无泪，打定主意回去以后一定要和小妈妈参易叔叔一本，有这么坑人的吗？！
当沈朝三人终于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整整5个小时的徒步让沈朝累德说不出话来，心中大骂闻竹骗人，哪来的山民，哪来的牛车，翻了两座山连个鬼影都不见。
沈朝累瘫在门前的台阶上，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易寒默默把水拧开瓶盖后递给她。沈朝顾不得避嫌，接过来就猛灌了几口，一番运动过后，心底的郁气散了几分，有闲心打量起周遭来。
目的地是一座山间小寺，依山势而建，侧边还有一个小竹林，寺门半开，依稀能看到大殿中的菩萨塑像，门口的廊柱漆面斑驳露出原本的木色，应是一座不接受人间香火的隐世山门。闻竹正在和闻声而出的小沙弥交谈，闻竹和小沙弥沟通结束后回身招呼沈朝和易寒，由小沙弥带路一行人穿过大殿来到后院的客房，寺内少有施主到访，更遑论是女施主，小沙弥给闻竹指出洗漱间所在后，怕沈朝不自在，还细心的打好水给她梳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竹外桃花三两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