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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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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和初恋重逢,第一句话会说什么?此时此刻,坐在易家饭桌上的沈朝正在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而问题的主人公,我们的易寒先生正坐在长方形餐桌的另一边认真的吃饭,时不时和父母闲话家常,只是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三年多不见,曾经的男孩已经成长为男人了,从前剑眉星目的俊俏少年添了几分军人的硬朗,举手投足间愈发沉稳。
只是一段没有结果的初恋,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迟早会有这一遭,还不如早死早超生。沈朝十分的乐天知命。
“朝朝?朝朝?”易妈妈连叫了几声才让沈朝的注意力回到饭桌上。
“这孩子从小吃饭时就爱发呆,这么多年都没变。”易仲笑着说道。
沈朝郝然,小声地辩解:“我就是刚好想到工作的事,这么多年早就不爱发呆了。”话音刚落,桌上人都笑了起来,连易寒都勾了勾嘴角。沈朝小心的瞥了一眼,突然间心情大好,又吃下一碗饭。
吃过饭,易仲把易寒叫进书房,沈朝则帮着易妈妈收拾碗筷。
“朝朝真是长大了。还记得你小时候,人还没有水龙头高,就抢着帮我洗碗,一转眼都这么大了。”易妈妈突然感慨道,语气还有几分伤感。
沈朝知道她是想起了姐姐,便笑道:“小妈妈,人家都说,当一个人开始怀念过去,说明她开始老了。我的小妈妈现在风华正茂,怎么去抢老人家的话题啦?以前我们学校的同学可都以为您是易寒的女朋友呢。”
“这孩子。”易妈妈被沈朝的话逗笑,没再开口,切好水果拿到书房去时还不忘给沈朝喂上一块,边走边嘱咐她弄好了就过来。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啊,沈朝有些出神。
易家是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在易家的日子里,小妈妈颜舒照料她和姐姐的衣食住行,有好吃的先给两姐妹吃,新衣服也是先给两姐妹买,家长会都是优先先去姐姐班级,沈朝和易寒同班,经常是在家长会到尾声时才急匆匆出现,开口先问的还是沈朝的情况,真正做到视如己出。甚至有时候易寒都会嫉妒地问道,他是不是捡来的,沈暮沈朝才是亲生的,还成了大家好多年的笑料,都笑话他堂堂男子汉居然吃女孩子的醋。直到又一次,11岁的易寒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却被易叔叔狠狠的训斥了一番,伤心的躲在房间连饭也不吃,沈暮临睡前去易寒房间说了一番话,从那以后,易寒再没有问过这个问题,还开始对沈朝处处维护。那天沈朝等到沈暮回房,迷迷糊糊地问她和易寒说了什么,沈暮回答直到现在沈朝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和他说,你姓易,我们姓沈,你才是这个家的亲生儿子,我和沈朝只是外人。你父母对我们好,是可怜我们没有爸爸,当你有人给你骑大马,陪着你玩机关枪时,我们的爸爸只能在天上看着我们。你不要难过,因为不会有人叫你没爸爸的野孩子。易叔叔和婶婶对我和沈朝好,我和沈朝也会对你好的。”
小孩子的想法十分单纯,就因为一句会对你好的话,从那天起,每当有人嘲笑沈朝是没爸爸的野孩子时,易寒总是默默的挥舞着拳头出现,半大的孩子对骑士精神理解的十分透彻。
沈暮第二天就和易仲坦白了那番话,14岁的沈暮出乎易仲意料的早熟,既感叹少女的聪慧,却还是因为‘外人’两字罚沈暮抄了一星期的书。
到后来,情窦初开的女孩对一直保护自己的骑士动了心,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却因为姐姐的失踪而走散,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回到家的沈朝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客厅看着易寒把行李放到客房后,自来熟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端进书房,‘咔哒’一声,还落了锁。
原来这年头吃饭流行打包,只不过别人是打包菜品酒水,到了沈朝这里就是活生生的大男人一位,隐隐还有鸠占鹊巢的趋势。
还好他没打算把自己赶出去,沈朝暗暗腹诽。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当沈朝擦干手走出厨房时,正好看到易寒连滚带爬地从书房出来,根据经验,接下来应该还有东西。果不其然,紧跟着飞出一只茶杯,马蹄的样式,雨过天青的颜色,是易仲几年前出差时淘回来的,平日里爱惜得紧,连这都砸了,看来被易寒气得不轻。沈朝刚准备像从前一样去做和事老,就提着行李的颜舒拉住了。
颜舒把行李塞到易寒手里,顺手拿起沈朝的包,就把他们往外推,一边推还一边说了很多话。
沈朝站在易家门口,看看身后观赏的大门,再看看抱着行李的易寒,觉得有点匪夷所思,这是被赶出来了?
刚刚小妈妈的话,沈朝总结出两个重点。
1.易叔叔这次气的不轻,劝不了,要先躲躲。
2.易寒未来的一段时间都住她家。
语气斩钉截铁,不接受抗议,于是沈朝只能带易寒回了家,然后看着他霸占了自己的书房,还连咖啡都不舍得帮她泡一杯。
此时时间正好晚上十点整,挂钟里额布谷鸟‘布谷布谷’的报时,属于文丽的来电铃声刚好响起,在有着12小时时差的国外,这个时间她应该刚刚吃完早饭。
闲聊了二十多分钟,沈朝忐忑地说出想要在国内呆一段时间,文丽听后,只是如往常一样叮嘱:“今天A市的天气预报显示晚上有雨,要早点睡,稿子明天起来再写,交稿日期还有些时间,不能再熬夜写稿了啊,书出版后记得给妈妈寄一本。早点睡吧。”
“知道了,妈妈晚安。”
“朝朝晚安。”
在电话即将挂断之时,沈朝突然长长地叫了一声:“妈...”就像小时候撒娇要买洋娃娃时一样的语气,亲昵中还带着不被满足的委屈。
电话那头的文丽愣了愣,沈朝从小就安静,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只有在真受委屈时才会这样粘着她撒娇,从来不告诉她受了什么委屈,只是喜欢一声声地叫她。两个女儿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撒娇的样子文丽都还记得,一时间被回忆绊住,竟忘了答话。
沈朝得不到回应,就又叫了一声。
文丽在电话那头很快应了一声:“妈在呢。”
沈朝在一瞬间诸多话绕过舌尖,却只是笑着说道:“我就是想你了,妈妈晚安。”
电话挂断后,沈朝坐在沙发上发了许久的呆,直到雷声将她惊醒,才匆匆去洗漱。
2015年的第一场雷雨到了。
凌晨三点,易寒在睡梦中被雷声惊醒,迷蒙中下意识地下床,拐到隔壁卧室,床上的沈朝陷在梦魇中哭的伤心欲绝,嘴里喃喃念叨着沈暮的名字。
易寒在床边挣扎了很久,还是上床轻轻抱着沈朝,一遍一遍的拂过她的脊背,就像从前的雷雨夜一样安抚她入睡。
天光大亮,沈朝一夜好眠。
暖暖的日光从窗帘间的缝隙漏进来,带来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沈朝赖在床上,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恍惚,许久未曾好好地睡个安稳觉了,竟让她想起姐姐上大学以后易寒哄着她入睡的每个雷雨夜。沈朝从小开始就有个毛病,每到雷雨夜便会梦魇,自从沈暮离家求学,雷雨夜哄她入睡的人就换成了易寒,彼时的少年总是在父母入睡后偷偷来到女孩房间,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什么样都见过,也少了许多避讳。少年唱着沈暮临走时教的晚安曲,一下一下地轻抚女孩的后背,待她入睡后再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有时两人不困,也会小小声地说着悄悄话,守礼而又亲昵。
情不知所起,不知不觉间就已铭刻于心。
沈朝还记得,自从他们进了青春期,很多小时候亲昵的举动再做起来总是害臊。她不再让易寒喝她喝过的水,偶然间看到打完球的易寒脱掉上衣擦汗,明明是从小见惯的场景,却会不自觉地脸红,聊天时也不再敢看易寒的眼睛,上下学也不再等他一道走,有好几次易寒特地拉着她一道走,沈朝却找借口躲开了,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竟能做到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因着沈朝突然间对易寒冷淡下来,颜舒私底下曾经悄悄问过儿子,是不是惹沈朝生气了,可看到易寒茫然地回望,一问三不知的样子,颜舒想着,兴许是女孩子早熟些,有了心事总是更喜欢和女孩子一道玩吧。
心里藏了秘密,总是在人前人后想要保持保持距离。
初次的心动,有些人勇敢直白,恨不能昭告天下,有些人却是害羞怯懦,深埋于心。
直到升高中易寒开窍,彼此确定心意后心照不宣的瞒着长辈,明面上是进入青春期后逐渐疏远,私底下却是一道温习,一同出游,沈朝坐在易寒山地车的后座上逛遍了大街小巷。少年情事,没有现实的柴米油盐,总是单纯而美好,拉拉手都能兴奋好几天。易寒有好几次傻笑被颜舒看到,还偷偷问沈朝知不知道情况,沈朝心跳得擂鼓似得,面上还能一本正经地摇头,并表示小妈妈别疑神疑鬼的,易寒连班上女同学的名字都记不全,哪来的女朋友呀。很多次临被发现的危机都这么互相掩护着破解,直至分开,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曾是彼此的初恋。
年少时演技太好,长辈直到现在还以为他们不对盘,沈朝自嘲地笑笑,如果往事曝光,也不知道小妈妈会不会后悔让易寒来做她的陪护。
哪有那么多的病,不过是旁人的臆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