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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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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温且进轿,放下最后一方轿帘时。徐钰腿有点瘫软,一手扶着柜角,一手乱抓支撑点起来,哪知无意将刚封好的沉风酒坛扫了下去。
“哐当!”一声,众人回首时,无不捶胸顿足,惋惜之至。千金难换沉风酒,就这样没啦?没呐!他们心里窝着火,而此时徐钰心里却结起了冰。要不是提前做了些准备,他不敢确定会放他走,即使像现在,明知道他还会来一样。
他料到他会以何种方式出场,料到他会临窗而坐,料到他会品酒时微微扬起的嘴角。可他没料到他竟然不记得他了,又或者说他似乎连自己都忘了。
徐钰苦笑着,慢慢撑着,默默走向了后院。小柯停下正在记账的的秋毫,看着他的背影,一边叹气一边往今天记账簿上添了一笔。嘀咕道:“今天不是好个日子,惟有银子能使我快乐呀!”
初晓 ,天色尚浅,薄雾一片。小院里,一个脑袋摇晃晃地从石桌上东倒西歪的酒坛探了出来,抬头眯着眼:咦~天还没黑,怎么酒坛都见底呐?
他起身准备再抱点过来,刚站稳就闻一声鸡鸣,又呆呆坐了下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喃喃道:原来是……天快亮了。
咚咚咚!闻敲门声,他缓缓站起稍微整理下衣襟,走了过去,打开门阀。
温且身披一件月白色衣襟,双手抱持着一白底红点纸伞,抬头见他。那冰冷的面具下,能窥见的也只有那眼带笑意和薄唇轻启。戏谑道:“怎么,徐掌柜不请我进去坐坐?”
只见徐钰唇角勾起,衣袖回拢,右手朝向院里道:“请!”
温且一进庭院就低着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等他要转过长廊一角,才记得抬下头,这时徐钰的颀长身影已渐行渐远。本不是急迫的时刻,可温且似乎有点慌张,像是有什么要溜走似的,急忙开口道:“徐掌柜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不大不小的声音穿过空荡荡的长廊。有着三月清寒般微风直渗心底。
徐钰转身直直看着他的眼道“哦?难道不是温公子有什么想问的么?”
温且避开他的目光笑了笑:“徐掌柜说笑了,温某只是来喝酒的,会友的”
“是吗?还以为温公子会对白公子的故事很感兴趣呢!”徐钰背过身,一边朝距离很近石桌走去,一边用很可惜的语气说道。
“嘭!”他衣袖一拂,将桌上的空酒坛扫了下去,拍了拍手道:“这空的酒坛摔碎的声音都比装满酒坛好听,也不知没有心事的人故事是不是比有心事人说的要好听?”
那破碎的声音,惊得石桌边的桃树都抖下一把枯枝。
闻院里声响,小柯一下从梦中惊醒,火速套好衣襟,顺手抄起门边扫帚直奔后院。两眼亮着金光,表情有点猥琐,情绪有点激动?对!激动!能不激动吗?好久都没碰到连不要命的家伙了。
当他赶到后院时,徐掌柜脚下的碎酒坛,有点熟悉的面具人。说好的盗酒小贼呢?为啥觉得气氛有点诡异,小柯一脸茫然。徐钰缓过神,轻笑道:“小柯,你来得正好,清扫一下,顺便再提几坛沉风来!”
“是!” 不到一刻钟,完毕,小柯一溜烟不见了。要知道徐掌柜笑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对坐,徐钰如行云流水般斟好酒,递向他,温且将小心翼翼将纸伞搁在桌上。接过酒,摇了摇青玉杯盏,并未饮而是缓缓道了一句:“徐掌柜,还未回答温某的问题呢?”
“喝的是沉风酒,会的是徐某友,不是温公子之所求吗?倒是不知还有什么疑问。”徐钰一脸无辜。
温且只是将酒一饮而尽,未说一言。几巡过后,徐钰一手托着脸盯着温且,又向腰带瞥了瞥并无任何配饰,晃了晃酒坛将最后一口一饮而尽。呼着清冽的酒气,醉意朦胧道:“你…到底是…是谁!”
他趴在石桌上,慢慢裂开嘴:哈…哈!我是谁?我是…是……徐钰一手紧紧抓空坛,死死盯着他。他却一头垂了下来,右半边面具都贴在桌上了。徐钰一时有点哭笑不得,手也慢慢放松将空坛移到一边。醉意全无,其实开门那一刹他那就醒了,醒得明明白白。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停顿了几秒,又折回走近温且。弯腰看着他的面具。手有点颤抖地伸了过去。手托起面具,慢慢地取出下来。“好看吗?”一时之间,他脸色一变,一下愣住,动了动嘴角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等他镇定下来,才发现温且仍熟睡着,原来是梦话。
他轻轻地又为戴上,嘴角溢出笑:“好看。”
等温且醒来,已是末时了三刻了,阴风阵阵,黑云催城。他看了看一边还在喝酒的徐钰,这酒量真是好得有点…非人哉呐!
“醒了?再继续?”徐钰又斟了一盏问道。
“不了,看着天怕是要下雨了,我得走了。”
徐钰挽留的话还没来得及说,雨就迫不及待地落了一地。温且拿起纸伞,一把撑开,温文尔雅道:“徐掌柜,在下告辞。”
“嗯。”他继续喝着酒。盯着那纸伞。
那折起白底红点纸伞,撑开才看清那红点原是桃瓣,墨色勾勒桃枝像要从伞面破纸而出。姿态万千地向外伸展着,那拢着春色的花苞在雨敲打竟吐出花蕊,粉嫩的桃瓣缓缓绽开,如同活了一般,煞是好看。
直到温且在视线消失不见,徐钰才放下酒杯,向上看着满是枯枝的桃树喃喃道:“他走的那天,你与“它”开得如出一辙。之后你也再也没有开过。
所有的一切像约定好了的一样。温且没看到他身后桃花灼灼之景。当徐钰转身,也未料到雨中桃花早已凋零。
温且回到客栈时身上已湿透,看到雨浸得纸质糊成一团只剩竹架的伞骨时,只是叹息。昨晚他做梦见那桃花灼灼之景。觉得煞是好看就绘在纸伞上了,准备拜访完徐掌柜,就拿去纸伞铺让店家上桐油。哪知会耽误如此之久,雨也下的急。也只好用它,既婉拒他也不至于走时失了风度。
那纸伞终究是废了,他想他大概是再也绘不出那样的桃花了。
漫长的时光不知被谁盗了一把又一把,一股脑地锁进名过去的檀木盒里,腐化于尘埃,开始还能嗅到淡淡的香,久之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钰将披在身上的淡青色大氅系紧。搓了搓手在想今年炭火够不够,明明感觉才过完春分不知怎就立冬了。自从温且来后,在这之后的七八个月,他们每天像故友一样,饮饮酒,叙叙旧。时光最喜在你最愉悦,安逸时,时不时给你来个惊吓!
此时疏影阁中,乔伯一把推开天晓轩的扇门,迅又速叩好,对着还在打坐的傅爷,愤愤道:“你这家伙对现在身份还当上瘾了哦!”傅爷睁开眼,似笑非笑:“明天出发吧。” 乔伯这才满意捋了捋胡子。
那天如往常一样,他刚和温且饮完一坛沉风,去酒柜拿时,酒馆进了一老者,那人披着黑底白鹤大氅,穿着云靴。眼神甚是精锐,一眼就盯上了他。直直走了过来。这人不简单,蕖州城这几年来还未出现这般人物,徐钰想着。
“听闻徐掌柜大名,傅某今日特来拜访,顺便一试那千金一两的沉风。”老者笑着说。
“您客气了,照理说也应名酒待贵客,但规矩不能破。抱歉。”徐钰向老者作揖道。
“徐钰!你真慢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两人同时向后门看了过去。只见温且悠悠走了过来。
当看到那人时,温且愣了一下,眼神躲避,神情有点不自然,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傅爷,你怎么来了?”
“看来你病医得不错,不知是位贵人竟让你忘了该回的地方了。”傅爷瞥了一眼徐钰又转过来对温且冷笑说道。
温且弯着腰低头回道:“劳您操心了,今日就启程“
“你先上车吧,我还有话对徐掌柜说。”傅爷道。
温且一下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傅爷,随后又对徐钰暗暗摇了摇头,示意着让他拒绝。
徐钰意会,对傅爷道:“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可聊的,关于沉风我也说得很清楚了。”
傅爷表情一点都没变,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只是又笑着说:“若我有够换沉风的故事呢?”趁徐钰还没反应过来,贴近他的耳边,嘴角弧度扬得更弯轻声道:“是有关白沽,温且呢?”
这下,徐钰无论如何拒绝的话也是说不出口的。他这些年想要寻求的真相都会在名沉风一坛酒里,渐渐浮出水面。他的自欺欺人,温且的绝口不提的旧事,又会在他所讲述的故事中,又该是怎样的,他很好奇。
他说:“好。”
话音刚落,温且就朝他边摆头边叫道:“徐钰,不…不!”他话还没说完,背后遭一击,晕了过去。
“温且!”徐钰冲了过去,被傅爷生生拦了下来。无能为力得看着两黑衣人,将温且抬到了门前停放的轿中。
“放心他没事,朝九晚五会好好照顾他的。”
“你的人哪谈得上照顾,他一直都在你的监视之中罢了”
傅爷没有否认,转了话题:“走罢,故事要开始了。”此时昏睡过去的温且,又做了一个梦。一个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