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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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蕖州,冬末,才等来了第一场雪。雪来得晚,也来得烈。离出门不到半时辰,徐钰身披的淡青色大氅已负满一指厚的雪,手提的琉璃灯也得一路抖了又抖,才得以幸免。
十顾街,排排商铺早关门大吉,这时节本不好做,家家恨不得雪大点,围着火炉,裹着被褥,岂不快哉!偌大的长街,只剩雪浸湿的红灯笼,空荡荡地摇曳于屋檐下,贯着刺冷的风一溜地钻进衣襟里,惹得徐钰拢紧了大氅,暗淡的琉璃灯好在撑到了街尽头。
他解开了系带,提衣推门,座无虚席的喧哗大厅因一阵寒风袭来,众人纷纷侧目,看清夹着雪渣子而进那人时,不知谁开头热情地起哄道:“徐掌柜,您看这寒的天,我们都冒雪前来,您是不是……”
徐钰刚把门叩好,回过头就看到小柯已把袖子挽得老高,撇嘴似乎有大干一场的意思。不由得好笑地摇了摇头,对着众人陪笑道:“今天的酒算我徐某请各位。”
“还是徐掌柜大气!”戏谑声此起彼伏道。
“掌柜,这这…”
徐钰顺手把大氅抛给了他:“小柯,帮我去挂一下。”
小柯放下衣袖瘪嘴碎碎念:“在这样下去,估计得喝西北风咯!要是白少爷在就好,无赖还得酒鬼治!”徐钰听罢,星眸一时暗淡下来,从酒柜最底捞了一坛酒,向里院走去。清冽酒香一下弥漫整个大厅。顿时所有人都面色发青,噤若寒蝉,拿着酒杯的手都在颤抖。
沉风!徐掌柜……是他!
只要还有脑子的江湖人,无人不知:“徐钰酒,白沽手。”
徐钰泛起一丝讥笑,大抵已猜到厅里各异的表情。到庭中石桌才将酒搁下道:“你要的酒,我要的呢?”一道风刮过,桌上空空如也,接着庭内枯枝雪簌簌塌下,徐钰弯腰拾起雪堆上那张字条打开,满意地离开了。
翌日,明亮的光直逼温且睁眼,趁着阿棠未来之际,又飞快蹿过去开了窗,哪知日光大风也不小,一下就把靠窗最近的那副画给卷走,虽是空白的,温且却还是心急火燎般追了出去。
穿过长廊,绕过秋虚庭,转了面直直在坠落下来,把一旁正在扫雪的乔伯惊了一下,背面“蕖州,清欢酒坊”几字映入眼帘,那分明是自己笔迹,竟不知何时提上的,着实让温且愣住。
宣纸触感才唤回温且,他才急急接住乔伯递来的画,火速地将它卷好。忙着向乔伯道了谢,准备回房。哪知乔伯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道:“若一个人活在梦的时间远比真实世界还长,那么他的梦就是真实。”
温且不知道怎么回到房里的,连阿棠看到他穿着单衣,赤脚抱着一轴画呆坐在床榻狠狠的说他时也未听进一言。不但是乔伯的话一针见血点醒了他,更甚的是乔伯竟然能开口说话?乔伯口哑之事阁里人尽皆知,六年来,也确实未见他开过口。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在这里大抵是不受用的。且他也深知不会再有下一个六年可以等。
白驹过隙,才见雪后初霁,一下又正值春分。
蕖州,十顾街头,有沿街吹捧自家风筝飞得最高的商人,有吆喝卖玉兰簪花的姑娘,踏青相邀的友人,春祭的行人等等。偌大的长街一时热闹非凡,人头攒动。此时,一辆朴素无华的马车,缓缓驶入。温且掀起了一角轿帘,城墙镌刻的“蕖州”两字入眼,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一抹淡笑。
那天抱着画回房时,他就确定无论如何都要去蕖州找到清欢酒坊一趟。虽然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结局。又或许是一个开始。
不过他没料到的是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他告知傅爷蕖州一家医馆医术了得,想去试试。当然这是他胡诌的,放不放行还是得傅爷一句话。可傅爷只是极为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唤来了朝九,晚五与他一同前去。才明白这两货不就是那些黑影人。
对于他俩到底是保镖还是监视者,倒无心深究,终归由不得。可他怎么也想不通傅爷复杂眼神为什么会有怜悯。傅爷不算坏,但绝对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他会怜悯?莫不是他的眼花了就是见鬼了。
人多,街窄,马车时停时进,好在还是到了街的尽头。温且看到朝思暮想几字,安心地放下帘,愉悦地向外道了一声:“停车。”晚五拉住缰绳面无表情道:
“公子,这里只有一家酒坊。”
“春分喝春酒不过分吧”
“傅爷,交代………”
“我是公子,还是你?”
“可…”晚五黑着脸还想说下去,被一旁朝九用眼示意了几下,他才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待他止住,朝九开口才道:“公子,可以下车了。”当温且从马车下来那一刻起,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呆呆看着他进清欢酒坊才醒。
如果不是戴着面具,可能第二天神庙里就会出现跟他如出一辙的雕像了。不过后来蕖州出现各种神仙下凡的故事版本,倒是经久不衰。
温且刚进酒坊时,整个大厅众人的反应跟外面也差不多,鸦雀无声,停住喝酒的,掉落竹筷的,但是下一秒他们就回过头继续抱坛灌酒,拾箸夹食。一切归于平静。这个地方不简单,这是温且对这酒坊的第一想法。
他随意点了一壶酒,临窗而坐。酒刚清完一杯,又满上一杯。这酒坊,又人走,也有人来。奇怪的是好像还是座无虚席。
温且悠悠地品着酒,隔着这薄雾般的一层酒香,不动声色地暗暗观察了下这酒坊。屁股大点地方,够狭小。移动下木椅,嘎吱的声音伴着一堆疑是木屑的东西落下,够陈旧。看来不过寻着酒香入巷罢,没什么好深究的。快到申时了,再续一杯罢。
“各位客官,今天就讲讲白少爷事可好?”
“好……”
“有趣”再饮一壶,尽兴而归。温且淡笑自语:“酒香引人来,故事留人归。”
“话说那白少爷骑着一匹白马,挂着一酒囊,游走于天地间,只喝扶月酒,只打作恶人。其潇洒,仗义行为为一代代侠客所推崇呀!”说书者神情激动地拍着板,好似他就是历史见证者一样。
“不是扶月,是沉风,其它倒是无可挑剔!”来人一袭白衣,襟染风尘,笑着将牵白马缰绳递到店小二手上。惊得说书人木板直接落地摔得哐当响,和众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着实有趣的要紧。他解下挂着的酒囊向酒坊老板递了过去。“老徐呀,这个没上次那个说得好,你说说沉风能跟扶月一样吗?”皱着眉头打趣道。
“上次那个,你还嫌人家,把你小白马说成了小黑马,差点没打起来,怎么,现在又好了?”徐钰慢慢往酒囊上满沉风,头也没抬,眼也未瞧,淡淡回道。“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嘿嘿”白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
徐钰这才抬起了头,盯着他看了半天冷笑说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又似笑非笑道:“还是想想你该怎么办吧,有人快过来了,上次打破的地方用重铁补起来了,好像屋顶还没补…”将酒囊递了过来,
白沽看了看高高的屋顶,伸手夺过酒囊愤愤道 “老徐呀,你!好狠!!”一下就不见人影。 “不要再回来了……”徐钰只是看着破的一大洞的屋顶惆怅的道了句。
温且刚走过来,看着如风消失的人影,惊呆了,张着口久久才闭上,又转头呆呆向酒坊老板问了句:“他就是白少爷吗?他还会来吗?”
“这里是酒坊,有人来就有人走,这就是结局。”
看着温且黯然离去的背影,徐渝也只将沉风酒坛封好。喃喃道:“白沽呀!这次来的人还没上次好呢,上次至少在我说后还是义无反顾的跳窗,这次还真飞屋顶了,都多少年的老友了,你轻功我还不知道吗?”
“只可惜我这几年又能与何人说,还好,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