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志怪》尾巴富商

91、布局

　　薛贾大婚将至，贾府处处透露着热闹和喜气，小厮仆役登高爬低张灯结彩，丫鬟婆子捧着琳琅绸缎金银宝器鱼贯而行，竟比过去的年节还要忙碌。

　　笼罩在贾府上空的阴霾和病气似乎减淡了些，连园子里的海棠花都提前浸染了春意，幽然开放。

　　趁乱之时，无人注意到有个不起眼的小丫鬟溜出侧门，随即披上斗篷。

　　那小丫头看着虽怯弱不堪，脚程却是极快，不消片刻已经出了城，径直来到城外的铁槛寺，身子一转，却向铁槛寺旁的水月庵去了。

　　来到庵中，只见香案铺灰，蛛网结尘，竟是空无一人。

　　“出来吧。”少女向里道了一声。

　　话音未落，一股蚀骨的阴冷从地板裂缝中升起，角落里缺了角的瓦罐里飘出两道黑影来。

　　一男一女，男的高大英武，女的娇美婀娜，可以看出生前也是一对无上的璧人。

　　“李衙内的命我已帮你们取了，如今大仇得报，二位该如何谢我？”斗篷下的人嗓音低沉，一时听来竟难辨雌雄。

　　二人立刻跪伏于地，叩首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但凭恩人吩咐。”

　　“你们二人生前因何而死？”

　　张金哥和赵三郎对视一眼，二人鬼身之上霎时怨气沸腾，张金哥哭诉道：“自然是那歹人李衙内，倚势强行向我爹娘求娶，拆散了我与三哥原本定下的好姻缘，逼得守备退了前聘，我父亲要将我改嫁，我二人眼看姻缘无望，这才相继奔赴黄泉，只能在地府里做一对薄命鸳鸯……”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身形尚稚的少女冷笑一声，暗黑色斗篷随之翻飞，斗篷下露出的半张脸如百岁老人一般浊暗沧桑，眼神阴森恐怖，显出不可名状的怪异。

　　“还请恩人将其中内情据实以告。”男子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你以为我为何要寻你二人来此，又将你们安置在这水月庵中？”

　　二人黯然摇头。

　　“正是这水月庵中的老尼净虚，受李衙内之托找人说项，以势压人，逼迫你赵家退了亲。”

　　“这贼老尼……入了空门竟然还如此六根不净！”赵三郎怒斥道，“且待我去向这恶尼索命！”

　　“不必你们动手，我早已解决掉了，不然，你们怎敢在此安居，要知道，这水月庵从前可是香火兴旺，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来此地上香求佛。”

　　斗篷下发出一声怪笑，环视四周，指着满地的灰败和狼藉，阴声道：“看看现在……”

　　那张金哥和赵三郎忙跪地叩头，一迭声连道：“多谢恩人……”

　　“不过，”少女话锋一转，“你们可知道老尼净虚找来说项的人是谁？”

　　二鬼迫不及待地看向少女，满面狐疑。

　　“正是荣国府上当家的王氏女——王熙凤！”

　　赵三郎疑道：“此女乃一内宅妇人，如何能使得动朝廷命官？”

　　“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这金陵城之中，有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这王熙凤乃是王家的长房嫡女，又是贾家的掌家媳妇，她若出马，神仙都要卖她几分面子，你们两位这小小的一桩姻缘又算得了什么？”

　　“既是如此位高权重，为何又盯上我们这一桩棘手却无多少油水的小事呢？”

　　“三郎，你糊涂，”那张金哥扯住赵三郎，“自古财不嫌多，权不嫌重，登在高处的哪个是肯往下看的？”

　　“好了！莫要废话！”容颜大半被掩于暗处的神秘少女肃声道：“说这话是想给二位透露个好消息，害你们枉死的这人明日就要赶往黄泉路了……”

　　“不只是这一位，明日贾薛两家大婚联姻，金陵四大家族并朝中达官显贵皆会到场，其中就包括向你父亲施压的那位长安节度使云光云大人……”

　　二鬼俱是一惊。

　　“消息我递到了，这最后的断头一刀，还得由你们亲自来砍，”斗篷下的少女声音放软，带着不自主的诱惑，“只是不知道二位，肯不肯？”

　　“我和金哥儿自然对这些贪赃枉法仗势欺人的狗贼深恶痛绝，只是我们两位如今虽然身为鬼物，到底法力微薄，恐怕难以招架……”

　　“都是些凡人，不足为惧！”斗篷下暗影嗤笑，“我现在便将部分功法渡与二位，只待明日与我大杀四方，报仇雪恨！”

　　赵三郎和张金哥还回荡在这剧烈的冲击之中，又听见斗篷下传来阴沉而兴奋的嗓音：

　　“待此次事成，我赏你二人金身，不必投胎重生，亦可万万年以不朽之身存活于世，永生相守！”

　　本来二鬼杀了李衙内后沦为恶鬼道，不得投胎只能以鬼身游荡于人间，此刻听见眼前的神秘人可以葆他们夫妇永生相伴而不必投胎分离，二鬼瞬间大喜，五体投地向黑衣斗篷拜道：“尊主恩德，没齿难忘，生生世世，甘为驱使！”

　　斗篷下的神秘人开始施法传功，水月庵外霎时狂风大作，室内白光阵阵，电光火石飞溅，黑气汹涌蒸腾，黯沉的鬼影逐渐壮大，竟然有了人形真身，足可驾驭飞沙走石！

　　“好戏，就要上场了！”

　　斗篷下的神秘人狂笑不止，走出水月庵，天地间刮起漫天黄风，少女的斗篷在风中晃荡，越发显得身形单薄，大风掀起一角斗篷，露出一张稚嫩而清冷的美人面——

　　此人正是惜春！